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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败与崩塌

第 19 章

疤脸男人扛着短斧走下木台,靴底在血浸透的木板上一踩一个暗红的印子。台下的人还没散尽,几个胆大的男人拎着抢来的胳膊、半截小腿,像拎着集市上买来的肉,在火把底下互相比较着长短肥瘦。有个穿灰布衫的矮壮汉子把皇北樱那条断臂举过头顶,手指还卷曲着,红色袖口的线头拖下来,围上来的人发出一阵短促的哄声。

奈萝被捆在台柱上,两条断腿的截面已经不再大量涌血,只在木柱上凝成黑红的一层。他的洋装裙从腰往下全撕成了条,露出细白的腰腹,两腿之间原本长着男性物件的地方只剩一个翻开的伤口,血和体液混在一起,沿着柱根滴进木台的缝隙里。他动不了,连下巴都像被灌了铅,只能半睁着眼看高瘦男人把铁皮桶提到台中央,往那些拼凑的残肢上一瓢一瓢地浇着什么东西。

那气味很冲,混着尿骚和汗臭,像隔夜的泔水。桶里装的是从台下搜集来的脏水,也可能是尿,浇在那些断开的皮肉上,把已经干涸的血迹重新冲成浅红的水流。美琴的相片被浸得发皱,她的黑发贴在脸颊上,散乱地铺在木板上,发尾被污浊的液体打成一缕一缕。她的校服上衣只剩下半边袖子,领口的白色水手领被扯得翻成一条烂布,短裙的深蓝色布料从中间裂开,露出碎裂的黑色裤袜,袜面已经抽丝抽得不成样子,从腰到脚踝全是一条条弹开的线。

夏玥泠瑶那头银白色大波浪双马尾被斩断了一截,断口不齐,发丝散得到处都是。她的黑西装外套被扒得只剩背后的半片,领带缠在她自己断开的手腕上,像绑什么货物。百褶裙上的褶子全被血泡涨,红黑条纹绞在一起,脚上只剩一只黑色系扣小皮鞋,另一只不知道被谁插在台边的木桩上,鞋口朝外翻着。她的白过膝袜从脚尖处撕开,一路裂到膝弯以上,断掉的袜筒套在一条被砍下来的小腿上,那条腿就横在美琴的相片旁边,脚趾微微曲着,袜子已经泡成灰黄色。

皇北樱的身体散得最开。她的红色短款外套被撕成三块,最大的一块裹着她自己的半截腰身,十字蝴蝶结发饰掉在木台边缘,跟几根断掉的黑白渐变发丝黏在一起。她的厚黑连裤袜在裆部被扯出一个大洞,裂口一直爬到肚脐上方,剩下的布料卷到两条大腿残根上,一条腿被斧头砍断在膝盖以下,断口处挤出的肉翻卷着,沾满黑红的硬痂。另一条腿还在她身下压着,鞋跟朝上,厚底小皮鞋的系带松散,鞋底被火烧得卷了边。

夏芊芊的厚白过膝袜被剥到脚踝处堆成一团,跟他的松糕鞋一起丢在木台靠前的位置。他的短裙碎成几片搭在胯骨上,裙摆的黑色蕾丝边被精液浸得油亮,星星图案的黑色JK上衣只剩下前襟一小块,粉色的长卷发被血糊成深红的一束,半截压在背下,半截拖在木板外的干草上。他的男性物件同样被割了,伤口朝外敞着,跟奈萝一样,只剩一团撕烂的肉垂在断腿间,已经辨不出原本的形状。

起源之灵那身藏青镶金边的洋装被扯得稀烂,泡泡袖一只从肩头裂到肘弯,白色短裙的蓬松裙摆被撕成十几条,像一圈破烂的流苏挂在她的腰上。她那条厚白连裤袜被人从后腰撕开,整片裆部连同大腿内侧的布料全拽了下来,两条白花花的腿断成三截,断口处露出一圈黄白的脂肪。她的尖角皇冠头饰歪在几根断指旁边,耳饰只剩一边,银白色的双马尾辫被血浸成绳索状,一条搭在自己的断臂上,另一条不知去向。

木台中央被这些部位铺得满满当当,像一张用人肉和破布拼成的毯子。几个拎着斧头的人还在往上面堆东西,把一条胳膊压在一条腿下面,把半只脚塞进夏玥泠瑶的裙子里,像摆供品。台下的人举着火把,火光把这些散乱的人体照得发亮,伤口上的血已经氧化成黑褐色,跟浇上去的脏水混在一起,在木板上汇成一片片深色的水洼。

有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到台前,不是歹徒,是个穿灰外套的瘦子,左肩上印着一家新闻社的徽记。他举起相机,闪光灯在暮色里炸开一道白光,照得木台上那些断肢和破布一片惨白。他蹲下来,把镜头对准夏芊芊被割掉物件的腿间,近得几乎要贴上去,连拍了三四张。又绕到美琴的相片旁,把相机对准她被撕烂的裤袜和敞开的伤口,闪光灯一闪,她的脸在相片里白得没有血色。

台下又钻出几个一样装束的人,挂着相机,手里拿着本子,有的蹲在台前拍那些摆在地上的部位,有的爬上木台,俯身去拍皇北樱散开的头发和断裂的大腿。其中一个女人用笔挑开起源之灵裙摆上的破布,像查看什么货物,手腕上的记者证一晃一晃。她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立刻举起相机,对着起源之灵被割开的裆部拍了一张特写。

又一道闪光,奈萝的眼睛被刺得一阵发黑。他听到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木头在火里炸开的响。台下的人群变了,多了许多生面孔,有的背对着火堆在低声交谈,有的蹲在地上翻看那些被扔下来的残肢,还有人凑到台边,伸手去摸美琴散在木板上的头发,把几缕黑发缠在指头上,又朝身后的人晃了晃,像展示战利品。

疤脸男人走到台前,把短斧往地上一拄,朝那些记者喊了句:“拍清楚点,绯月公会,六个头头,一个没跑。”他的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几个记者一齐把镜头转向他,闪光灯接连亮起,他的影子打在奈萝身上,像一块又黑又重的东西。

高瘦男人把铁皮桶放下,蹲在台边,拿一根短棍拨弄夏玥泠瑶的断腿,把她的白袜从残肢上褪下来,抖了抖,甩下一摊血水。他把那团袜子扔到台下,一个男人接住,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笑着别在腰带上。又有一个人爬上半截木阶,把手伸向皇北樱的厚底鞋,拔了好几下才把那只鞋从断脚上拽下来,鞋里渗出的血已经凝成块,他举起来朝身后的人挥了挥,跳下台去。

奈萝的喉咙里挤出一点气声,像被什么堵着。他的身体在柱子上滑了一下,断裂的双腿摩擦着粗糙的木面,伤口上凝住的血裂开,几滴暗红的液体重新渗出来。他看见美琴的相片上全是脚印,有人踩着走过去了,相纸卷起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蓝色魔法书封面。书页被风吹得翻动,像要合上,又像要翻开。

天色已经沉到底,只剩远处几点火光,像野兽的眼睛。木台上的尸体在夜色里变成一堆堆深色的轮廓,只有白色的丝袜和浅色的头发还隐约可见,像铺在地上的碎布。一个路过的男人走上台来,解着腰带,在夏芊芊的残肢旁蹲下。他把那团堆在脚踝的白袜拽开,用手抓着夏芊芊的断腿残根,把自己送了进去。那截断腿在他手里像一根滑腻的棍子,他前后动着,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

旁边又上来一个,他趴在美琴的相片旁,伸手去掏她裙摆下的裂口,手指在碎烂的裤袜间搅动,扯出几根弹开的袜线。他的身子压上去,台板发出沉闷的响。台下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台边围过几个人看,火把照着他们耸动的背,影子在木台上叠成一堆。

又过了许久,有马车从广场外驶过,轮子碾过砂石,车灯的光扫过木台,照见那些横陈的残肢已经裹上一层干涸的精液,白花花的,像刷了浆。夏玥泠瑶的白袜上结满硬壳,她的头发被精液黏成一片,贴在木板上。皇北樱的连裤袜被抹得一绺一绺,跟碎布分不清。夏芊芊的厚白过膝袜早已看不出原来的白色,裹着断腿,油亮亮的一层。起源之灵的洋装碎片粘在她的伤口上,裙摆的流苏被液浆凝成一根根硬刺。美琴的黑丝袜混着血和精液,结在断腿上,像黑色的鳞片。

又有人路过,把烟头弹在木台边上,跳上来,随便掀开一块破布,挑了个还能用的洞,草草撞了十几下,起身系好裤子走了。前后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这样的人,台上的人体部位渐渐全复上了白浊的浆液,有些新鲜的,有些已经风干成灰黄的硬膜。苍蝇在暮色里嗡嗡地聚过来,落在伤口和破布上,赶也不走。

半夜里下起小雨,雨点打在木台上,冲开一些干涸的白浆,变成混浊的水,从木板缝里漏下去。那些被撕烂的衣服裙子头发丝袜吸了水,湿答答地贴在残肢上,更显得破烂。奈萝被雨淋醒,眼睛又沉又涩,只能看见台上一片模糊的灰白,像所有的血和精液都化在一起,把所有东西腌进同一层壳里。

天快亮时,几个早起的商贩推着板车从广场边经过,朝木台上看。一个卖陶器的老头停在树下,把草帽摘下来,盯着那堆裹着白浆的人体看了半天,又朝同伴摆摆手。他们绕到台前,有人拿起一块被锯下来的脚掌,用木棍翻过来看,脚背上还有一块没被浆液盖住的皮肤,白得发青。商贩把脚掌丢回去,往地上啐了一口,拉着车走了。

日头慢慢升起来,木台上的残肢被晒得发亮,那些精液结成的硬膜裂开细小的缝,露出下面已经变色的皮肉。奈萝的嘴唇干裂,舌头像贴在牙床上,他的身体在柱子上垂着,断裂的下半身被晒得发烫。他半阖着眼,看见几个穿灰衣的男人从巷口出来,举着铁锹和草席,不紧不慢地朝木台走。他们停在台下,把草席铺在地上,像要收殓什么东西。领头的抬头跟台上那个还没走的人说了几句,疤脸男人从木台后面绕出来,短斧插在腰侧,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再等等。

这时一个高瘦男人从人群里探出头,手里拎着半只从台上掉下来的破鞋,是夏玥泠瑶那只黑色系扣小皮鞋。他用鞋尖在木台边磕了磕,甩下几块干掉的浆皮,抬头对疤脸男人喊:“还有人来,再摆两天。”疤脸男人眯着眼朝街口看了看,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帘半掀,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色斗篷的人。车夫跳下来,拉开帘子,对台上扫了一眼,又放下一张纸片,掉头走了。

那纸片飘到木台下,被风吹到奈萝脚边的柱根旁。纸上印着黑白的照片,正是夏芊芊被割掉物件的腿间特写,旁边配了一行小字:绯月六首,暴尸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