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廁所裡,手機螢幕的光照在臉上。フブキ的行程表清清楚楚寫著:星期六晚上,ノエル與大雞哥的燒肉約定,備註欄還打了個狐狸貼圖。
我打字的時候手指沒有抖。很奇怪,之前打ルイ的名字時手還會抖,現在反而很穩。
「下星期六晚上,フブキ會跟ノエル一起去燒肉店。」
按出發送,把手機翻面放在洗手檯上。廁所的燈管還在嗡嗡響,客廳的笑聲隔著門聽起來有點模糊。ノエル在喊「我要點橫膈膜」,フブキ跟著喊「那我要牛小排」,ミオ笑著說你們兩個冷靜一點。
我看著鏡子。鏡子裡那個人看起來跟我長得一樣,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我。
隔天早餐是ミオ做的。白飯、烤鮭魚、味噌湯、玉子燒,還有フブキ吵著要吃的納豆。餐桌上的話題還是繞著大雞哥轉,フブキ說他昨天又回覆了她的新影片,ノエル說他傳了燒肉店的菜單給她看。
「這家店的牛舌切得好厚,」ノエル把手機舉到餐桌上給大家看,「而且有包廂!」
「包廂好啊,」ルイ端著咖啡走過來坐下,語氣很平淡,沒有看我,「安靜。」
我夾了一塊玉子燒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放下筷子。
「啊,說到燒肉,」我的聲音聽起來很普通,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ノエル,星期六晚上我跟你們一起去。」
ノエル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睜得很大。「咦?奈特你要來?」
「對啊。」我拿起味噌湯喝了一口。「而且フブキ也一起去。」
フブキ正把納豆攪得黏糊糊的,聽到自己名字,抬起頭來歪著腦袋。「我?」
「嗯,」我說,語氣還是很普通,「難得大雞哥約吃飯,人多一點熱鬧嘛。ノエル之前跟他勾小指約定,帶フブキ去他應該不會說什麼。」
ノエル的表情從驚訝變成興奮,整張臉亮起來。「フブキ一起來更好玩!」
「可是我沒講好耶,」フブキ眨了眨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狐狸耳朵微微抖了一下,「人家約的是妳跟奈特吧,我突然跟去會不會很怪……」
「不會啦!」ノエル放下筷子,兩隻手拍在桌上,「大雞先生人那麼好,他一定不會介意的!」
我也跟著笑了一下。「他不會介意。」
フブキ想了想,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納豆,然後點點頭。「好吧,那我也去。」
「那就這樣決定了,」我把味噌湯喝完,碗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碰撞聲,「ミオ跟ルイ就跟我去看電影,我們四個人分兩組行動。」
ミオ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鍋鏟。「欸?電影?」
「對啊,」我轉頭看著她,「最近那部恐怖片不是上映了嗎?妳不是說想看的?」
「我是有說過,可是——」她話還沒說完,フブキ就搶過話頭。
「哇還好我跟ノエル是去吃燒肉,看恐怖片我一定不行。」フブキ抱著納豆碗,尾巴在身後晃了晃。
「膽小鬼。」ルイ端起咖啡杯,嘴角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笑又不是笑。
「ルイ才是膽小鬼!」フブキ鼓起臉頰。
「我沒說我不去啊,」ルイ啜了口咖啡,視線從杯緣上方看向我,「那就這樣吧。」
她看我的眼神很平靜,跟昨天在車上問「フブキ知道了會怎樣」的時候一樣平靜。那雙深邃的藍色雙眸裡沒有怒氣,也沒有責備,就只是看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把碗筷疊起來,站起來收碗。ノエル還在跟フブキ討論燒肉要點什麼,ミオ回到廚房繼續煎蛋,ルイ繼續喝她的咖啡。餐桌上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大家都在聊天,都在笑。
我把碗放進水槽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手指,是手腕,整隻手在微微發抖。
ミオ站在旁邊,注意到了。「奈特,你手怎麼了?」
「沒什麼,」我把手縮回來,打開水龍頭,「昨晚沒睡好。」
「你又熬夜打電動了齁,」ミオ皺起眉頭,用鍋鏟指著我,「等一下去補眠。」
「知道啦。」
我洗完碗,擦乾手,走回房間。經過客廳的時候フブキ還在跟ノエル講話,說著什麼「牛舌要烤到邊緣微焦才好吃」。她的耳朵一晃一晃的,尾巴在沙發上掃來掃去,完全不知道星期六晚上等著她的是什麼。
ルイ坐在沙發另一頭,蹺著腳看手機。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鐘,然後又垂下視線回到螢幕上。
我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星期六傍晚來得很快。ノエル從下午三點就開始換衣服,衣櫃裡的洋裝被她翻出來堆在床上,最後選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身裙。フブキ也換了件淺藍色的短裙,外搭一件白色薄外套,站在玄關調整她的麻花辮,問ノエル這樣穿會不會太隨便。
ミオ穿著牛仔褲跟深色上衣,手裡拎著包包站在門口等我。ルイ沒特別換衣服,還是白天那件黑色窄裙跟白襯衫,只是把高跟鞋換成平底鞋。
「燒肉組先出發吧,」我拿起車鑰匙,「電影組晚十五分鐘再出門,時間剛好。」
「收到!」ノエル勾著フブキ的手,笑得像是要去遠足。「出發!」
我從窗簾縫隙裡看著她們兩個走出巷口,ノエル還回頭對屋子揮了揮手。フブキ的白色狐狸尾巴在夕陽裡晃來晃去,很快就消失在轉角。
十五分鐘後,我跟ミオ、ルイ出了門。電影院在車站前面的百貨公司七樓,車程二十分鐘。ミオ坐在後座翻著電影院網站,說除了恐怖片之外還有一部文藝愛情片評分很高。
「看恐怖片。」ルイ在副駕駛座上說,語氣很篤定。
「咦為什麼!」ミオ從後座探頭過來,「ルイ不是也很怕鬼嗎?」
「怕歸怕,」ルイ把視線從窗外移回來,嘴角微微揚起,「奈特說要看恐怖片,就看恐怖片。」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黑色的裙子把膝蓋遮住了,手指很自然地交疊著。我握著方向盤,沒有接話。
電影開場二十分鐘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螢幕上的鬼正從衣櫃裡爬出來,音效很大聲,ミオ抓著扶手縮在座位上,ルイ面無表情地看著銀幕,只有瞇了一下眼睛。
我把手機拿出來,調低亮度。
是大雞哥傳來的照片。
フブキ趴在榻榻米坐墊上,淺藍色的裙子被推到腰際,白色外套還披在肩上,麻花辮散開了,淺灰色的坐墊上有一攤深色的水漬。她的臉朝左側躺著,嘴巴微張,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失神地半閉著,瞳孔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ノエル坐在旁邊,背靠著牆,米白色的洋裝裙襬亂七八糟地堆在大腿上。她的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酒精跟某種她沒有意識到的東西混在一起的那種紅。她的手裡還握著一個空的梅酒瓶,指節發白地抓著瓶身。
桌上還有兩瓶梅酒的空瓶,牛舌跟內臟拼盤的盤子歪歪斜斜地疊在一起,一盤橫膈膜還沒烤完,烤盤的油已經冷掉了。
照片下面一行字:「ノエル很棒,第三個也收下了。」
我的褲襠硬了。
不是那種逐漸升起的興奮感,是突然之間,像是有人在身體裡面按了開關。陰莖頂在褲子裡面的布料上,硬得發疼,龜頭隔著內褲摩擦在褲縫上,每一下摩擦都讓小腹深處傳來一陣酸麻的電流。
我把手機螢幕按掉。然後又點開。又按掉。
銀幕上女鬼在追著主角跑,音效震耳欲聾,我坐在黑暗裡,雞巴硬到會痛,卻完全不想起身離開。
ミオ在旁邊小聲說「好可怕」,抓著我的袖子。ルイ沒有轉頭看我,但我感覺她的視線透過眼角掃過來,停在我按掉手機的那隻手上。
女鬼尖叫的時候,我又把手機點開,再看一次那張照片。
フブキ側躺的角度讓她的腰線很明顯,裙子堆在腰上,臀部的曲線被坐墊的陰影勾出來。ノエル坐在旁邊喝酒,沒有阻止,沒有叫,沒有把フブキ的裙子拉下來。她就只是坐在那裡,滿臉通紅,看著大雞哥的手從後面伸進フブキ的衣服裡。
我把拇指按在ノエル的臉上面,放大。她在笑。不是那種神智清醒的笑,是喝醉了之後迷迷糊糊的、什麼都無所謂的那種笑。
胃裡那團東西又開始翻攪,但這次不只是噁心。噁心底下還壓著一層別的,我不敢碰的東西。
褲襠溼了。龜頭滲出來的東西把內褲弄溼了一小塊,布料的溼涼感貼在龜頭上反而讓它更硬了一點。我把手掌壓在大腿上,用拇指根部的骨頭隔著褲子壓住陰莖根部,想把它壓下去,但它反而彈起來抵得更用力。
電影結束的時候,燈亮起來,ミオ揉著眼睛說「結局好恐怖我要做惡夢了」。ルイ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問她要不要吃東西。我走在最後面,把手機收進口袋,趁她們兩個走在前面的時候調整了一下褲子的位置。
回家的車上ミオ靠著車窗睡著了,ルイ坐在副駕駛座,一直看著窗外。
快到家裡巷口的時候她忽然開口:「フブキ知道了會怎樣?」
我握著方向盤,雨刷沒開,擋風玻璃是乾的。路燈的光一格一格掃過ルイ的臉,她的表情很平靜,跟昨天在車上問同樣一句話的時候一樣平靜。
「我不知道。」我說。
「你也不知道。」她把頭轉回窗戶,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嗯。」
同一個字,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角度。差別只是這次車窗是乾的,沒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