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把最後一根肋骨交出去
回到家已經是隔天下午的事。
ノエル、フブキ、ルイ三個人走進門的時候,我正好在客廳喝咖啡。她們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ノエル說昨晚喝太多在酒店睡著了,フブキ在旁邊點頭,ルイ沒說話,直接走進浴室。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沒有抬頭。
ノエル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鎖骨上那張符紙還在,領口遮不住。她跪著轉身,大腿後側有一片指痕,五根手指的形狀很清楚。
「老公,晚餐吃什麼?」フブキ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像是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隨便。」我說。
ルイ從浴室出來,頭髮溼的,換了居家的運動服。她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轉到新聞頻道。我們四個人坐在客廳裡,沒有人提昨晚的事,沒有人問為什麼ノエル鎖骨上貼著符紙,沒有人問フブキ尾巴上的白色乾漬是什麼。
電視裡的主播在報天氣。ルイ把音量調大了一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決定。就只是——ミオ還不知道。她是四個裡面最後一個什麼都還不知道的人。我要在她知道之前,帶她出去一次。只有我跟她,沒有別人,沒有那些畫面,沒有那些聲音。
經過她房間的時候,我敲了門。
「ミオ,睡了嗎?」
門開了。她穿著黑色的睡衣,頭髮放下來,狼耳朵往後壓著。她看到是我,耳朵立刻豎起來,眼睛笑成兩道彎。
「怎麼了?這麼晚還不睡。」
我靠在門框上。「下週日有空嗎?」
「週日?」她歪頭想了一下。「應該沒事,那天沒有預定的直播——怎麼了?」
「想跟妳出去約會。」
她的耳朵抖了一下。
結婚到現在,這種話我很少說。以前剛開始的時候還會,後來變成四個人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愛,單獨約會這種事慢慢就沒了。
「約會?」她重複了一次,聲音有點不確定,但眼睛裡的光已經亮起來了。
「對。只有我跟妳。」我說。「看電影、逛水族館、吃晚餐。像以前那樣。」
ミオ眨了眨眼,然後笑出來,笑得很輕很柔,伸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沒有。」
「真的?」
「真的。」
她看著我,耳朵往前轉,伸出手指勾住我的小指。
「那說好了,不準反悔。」
「嗯。」
「電影要看什麼?」
「妳挑。」
「水族館呢?」
「妳上次不是說想看企鵝?」
她笑得更開了,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兩隻手包住我的拳頭,掌心是溫的。狼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打到門框,發出輕輕的「叩」一聲。
「老公。」
「嗯?」
「我很開心。」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耳朵貼著我的下巴。「真的很開心。」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早點睡。」
「嗯。你也是。」
她關門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裡還在笑。
回到房間,我坐在書桌前。手機亮著,LINE的對話框開著,最上面是大雞哥的名字。
我打了很長一串。
「週日下午兩點,電影銀座的戲院,場次未定。四點水族館,預約成人雙人票兩張。六點半晚餐,義大利餐廳,訂位代碼MI0714。」
按下送出。
訊息變已讀。三秒後回復。
「很好。那天我去你家。」
我把手機放下,手沒有抖。拿起桌上的行事曆,在週日那一格用紅筆圈起來。圈完之後我把行事曆放回抽屜,關燈,上床。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大概是樓上漏水。那塊水漬的形狀有點像大雞哥的手臂,又不太像。
我閉上眼睛。
ミオ剛才笑的聲音還在耳朵裡繞。
週日那天早上天氣很好。
ミオ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身裙,腰間綁著一條白色的細腰帶,頭髮綁成高馬尾,狼尾巴從裙擺下面伸出來,蓬鬆蓬鬆的。
「好不好看?」她站在玄關轉了一圈。
「很好看。」
「只有很好看?」
「很美。」
她笑起來,走過來幫我整理領口。她的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精跟一點點她自己的味道,有點像太陽曬過的棉被。
「老公今天很帥喔。」
我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褲子是ミオ上個月幫我挑的那條。
家裡另外三人坐在客廳。ノエル在看電視,フブキ趴在沙發上滑手機,ルイ站在廚房泡咖啡。
「我們出門了。」ミオ朝客廳喊了一聲。
「路上小心。」フブキ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眼睛沒有離開手機螢幕。
ルイ端著咖啡杯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她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是知道的。她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事,知道我們出門之後誰會來家裡,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只是喝了一口咖啡,轉回去,放下杯子。
我沒有回她的視線。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ミオ勾住我的手臂。
「走吧,老公。」
「嗯。」
電影是愛情片。ミオ從頭哭到尾,中段開始抓著我的袖子不放,到最後一幕主角告白的時候她直接把臉埋在我肩膀上,耳朵壓平,尾巴纏住我的小腿。
出戲院的時候眼睛還紅紅的。
「你都沒有哭。」
「還好。」
「騙人,我看到你有偷偷吸鼻子。」
「沒有。」
「有——」她拉長音,手指戳我的臉。「明明就有,這裡這裡。」
我抓住她的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反手握住我。
「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等一下要吃晚餐了。」
「那是三個小時以後的事。」
我被她拉著走。冰淇淋店在轉角,她點了雙球,草莓跟香草,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腿晃來晃去,尾巴在身後捲成一個圈。
「老公,」她舔了一口冰淇淋,「我們以後常常這樣好不好?」
「常常這樣?」
「就——兩個人。偶爾就好。我知道大家在一起也很好,我也很喜歡ノエル她們。」她頓了一下,耳朵稍微往下壓。「但偶爾讓我獨佔你一下下嘛。」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的,語氣很輕。但尾巴沒有晃,尾巴繃得很緊。
我把她手裡的冰淇淋接過來,吃了一口。草莓味的。
「好。」
她耳朵彈起來。「真的?」
「嗯。以後常常。」
她笑的時候眼睛會瞇成兩道很彎很彎的弧線,左眼下面的淚痣跟著往上跑。ミオ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不管看幾次都一樣。
水族館人很多。她趴在水母缸前面不肯走,說每一隻都長得不一樣,每一隻都要拍照。企鵝餵食秀的時候她舉手被選上去幫忙,回來的時候抱著一隻企鵝玩偶,說是館方送的禮物。
「你看!」她把企鵝舉到我面前。「可愛嗎?」
「可愛。」
「比你可愛。」
「嗯。」
她把企鵝抱在懷裡,繼續往前走。經過深海區的時候隧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藍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頭髮變成很深的紫色,狼耳朵在頭頂輕輕轉動,像在聽水流的方向。
「老公。」
「嗯?」
「謝謝你今天帶我出來。」
她沒有回頭看我,繼續往前走,企鵝玩偶的腳在她腰間晃。
「不會。」我說。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
大雞哥傳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ノエル跪在客廳地板上,雙手捧著乳房,奶頭塞在一個男人的龜頭上,乳白色的液體沿著乳暈往下滴。鎖骨上那張符紙還在。
第二張:フブキ趴在沙發扶手上,狐狸尾巴被往後拉,她的穴被一根陰莖插到底,臉埋在ノエル的腋下,嘴巴張開,舌頭伸出來在舔ノエル的腋窩。
第三張:ルイ騎在大雞哥身上,仰頭,脖子繃直,乳房往上挺,奶水從兩邊乳頭噴出來,成兩條弧線落在自己肚子上。她的嘴形是「啊」。
我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桌上。
「怎麼了?」ミオ放下叉子。「誰傳訊息來?」
「廣告簡訊。」
「哦。最近真的很煩欸,一直有奇怪的廣告。」
「對啊。」我拿起紅酒瓶,幫她把杯子倒滿。「再喝一點?」
「嗯!」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點酒,紅紅的。「這瓶酒好好喝。」
「喜歡就多喝一點。」
她笑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水族館的企鵝有多可愛。
手機又震了。我沒有看。
「老公你今天怎麼一直看手機。」ミオ鼓起臉頰,狼耳朵往後壓。
「工作的事。」
「今天約會還管工作——」
「對不起。」我把手機放進口袋。「關機好了。」
「不用啦,」她伸手按住我的手,「你又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她抿了一下嘴唇,耳朵稍微往前轉,「只是想說今天你是我一個人的。」
我看著她。
餐廳的燭光在她眼睛裡跳,金色的虹膜裡有兩朵小小的火焰。左眼下面的淚痣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永遠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
「妳是我一個人的嗎?」我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
ミ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小聲,手從我的手背往上移,摸到我的手腕,握住。
「當然啊。」她說。「從一開始就是。」
她的掌心很暖。
我把手翻過來,握住她的手指。
「我也是。」
她耳朵抖了一下。狼尾巴在椅子後面晃起來,從裙擺下面伸出來,蓬鬆蓬鬆的,尾巴尖碰到了我的小腿。
「老公你今天怪怪的。」她說,但語氣不是質問,是撒嬌。她把臉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眼睛裡的笑變得很近很近。「可是我不討厭。」
她在桌上親了我一下。很快,嘴唇碰到嘴角就縮回去,然後低下頭繼續吃義大利麵,耳朵尖有點紅。
那是我最後一次以老公的身分被她親。
計程車停在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ミオ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均勻,手還勾著我的手臂。她在車上睡著了,企鵝玩偶夾在我們兩個中間,絨毛蹭著我的手腕。
「到了。」我輕輕推她的肩膀。
「嗯……」她揉眼睛,狼耳朵跟著抖了一下,聲音還含在喉嚨裡。「到了喔……」
「到了,下車吧。」
她打了一個呵欠,抱著企鵝玩偶下車。我付了車錢,跟在她後面走到門口。
門是關著的。
客廳的燈亮著,窗簾拉了一半。
「她們應該還沒睡吧。」ミオ掏出鑰匙。
「ミオ。」我叫她。
「嗯?」她回頭看我,尾巴晃著,眼睛裡還有睡意。
「等一下進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我停了一下。「不要怕。」
她的耳朵頓住。
「什麼意思?」
「等一下會有一個人在裡面。很高,很壯,是以前認識的人。」我看著她的眼睛。「他會做一些事情。妳不要怕。」
ミオ的耳朵完全壓平了。她的金黃色眼睛盯著我,左眼下面的淚痣沒有動,整張臉是僵的。
「老公,你在說什麼?」
「開門吧。」
「老公。」
「開門。」
鑰匙在她手裡轉了一圈。門鎖喀的一聲彈開,她把門推開。
客廳的地板上跪著三個女人。
ノエル在最左邊。全裸,鎖骨上那張符紙被汗浸溼了,邊角翹起來,乳頭腫成深紅色,乳暈上有一圈牙印,乳汁從兩邊乳頭滲出來,沿著肋骨往下流,滴在大腿上。
フブキ在中間。她的白色狐耳壓平在頭上,張嘴含著一根粗大的陰莖側面,舌頭伸出來貼著陰囊。她的乳房下面夾著ノエル的乳房,兩個人的乳溝被另一隻手擠在一起,上下套弄,白色的液體從乳溝中間被擠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流。
ルイ在右邊。跪著,雙手握著ノエル和フブキ的乳房往中間推,自己的乳頭也在滲奶,奶水沿著肚子往下淌,溼了一片。
中間站著大雞哥。
他全身赤裸,近兩米的身高在客廳的日光燈下像一根肉柱。一隻手抓著フブキ的頭髮,另一隻手掐著ノエル的下巴。陰莖插在三個女人擠出來的乳溝裡,龜頭從另一邊頂出來,溼亮溼亮的。
看到門打開,他轉頭看過來。臉上全是笑。
「哦,回來了啊。」
ルイ抬頭,轉過來看我。她的眼神是散的,額頭上有符紙的殘膠,嘴唇腫成淡紅色。她張嘴,沒有聲音,只有兩個字的嘴形。
ミオ僵在玄關。
她的企鵝玩偶掉在地上。淺藍色的連身裙在門口的光線下顯得很淡,腰帶還是繫得好好的,高馬尾歪向一邊。
她回頭看我。
「這是——」她的聲音在發抖,「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看她。我看著大雞哥。
「第四個。」我說,聲音很平。「在這裡。」
ミオ的瞳孔縮了一下。她看著我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兩秒。但那兩秒裡她的表情從困惑、到不敢相信、到恐懼,一層一層翻過去,像水母館裡的光,從藍色變成紫色,再變成她眼睛裡完全熄滅的黑色。
「——老公?」
我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客廳推了一步。她沒有反抗,只是回頭看我,嘴巴張開,沒有聲音,眼睛裡最後的光碎成很小很小的碎片。
「奈特——」
「第四個。」我說。
大雞哥走過來。
他伸手掐住ミオ的臉頰,把她的頭轉過去。她被迫仰頭看著他的臉,黑色的長髮從肩上滑下去,左側瀏海那一縷紅色挑染貼在臉頰上。
「最後一個。」大雞哥低頭看她,用拇指擦過她左眼下的淚痣。「你的眼光真的不錯。」
ミオ的嘴唇在發抖。她沒有說話,沒有尖叫,只是回頭看我。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把門關上。」大雞哥說。「坐下來。今天要看很久。」
我把門關上。玄關的燈在我身後暗掉,企鵝玩偶躺在地上,一隻腳被門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