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著望向天花板。喘息慢慢平復。千羽還趴在一旁。
她轉頭看我。眼神沒那麼冷了。
「你沒軟。」
我往下看了一眼。確實還沒完全消下去。千羽的手伸過來,握住。指尖冰涼。她從趴著翻過身,側躺著面向我,手沒放開。
「再來。」
我還沒回答,她已經跨上來。整個人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鎖骨那片陰影很深。她扶著我對準,坐下。剛才射進去的東西還沒流乾淨,這一下擠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千羽閉上眼,自己動。她騎得很慢,像在細細感覺什麼。我伸手掐住她腰側,骨頭硬硬地抵著掌心。往上頂了一下,她悶哼,睜眼瞪我。
「別急。」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我沒理,又頂了一下。這次她沒瞪我,只是把頭往後仰,喉嚨露出來。那條脖子上還有之前掐出來的淡紅色指痕,快消了。
我坐起來,摟住她後背。她全身重量掛在我身上,臉埋進我肩窩。這個姿勢進得特別深,她喘氣變得斷斷續續。我用大腿撐著她臀部,往上頂。她嗯了一聲,咬住我肩膀。
不是真的咬。牙齒輕輕磕著皮膚,像小貓在試探能不能吃。我扣緊她後背,加快速度。她雙腿夾著我胯骨,腳趾蜷起來。
「昭然。」
她叫我名字。第一次這麼叫。之前都叫我「你」或者乾脆不叫。
「昭然。」又叫了一次。
「怎樣。」
「沒事。」她說。「只是想叫叫看。」
我沒回話,翻身把她壓回去。她雙腿被我分開架在臂彎裡,整個人陷進床墊。我挺進去的時候,她喉嚨裡漏出一聲很輕的呻吟。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悶哼,是真的爽到的聲音。
千羽伸手勾住我脖子,把我拉下去。嘴唇貼上來。不是吻,是咬。她咬我下唇,咬完又舔。舌頭很笨拙地伸進來,像不太會接吻。我也沒比她好到哪去,兩人牙齒撞在一起,她笑了一聲。
千羽居然笑了。
不是那種詭異的笑。是普通的那種,很短,一下就沒了,但我看到了。
我停下來看她。她別過臉。
「看什麼。」
「沒什麼。」
「那繼續。」
我繼續動。她沒再笑了,但表情很放鬆。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張。喘息跟著我的節奏,一下一下,很有規律。我覺得那比任何聲音都好聽。
這次比較久。我把她翻來翻去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讓她側躺,從後面進去。她一條腿被我抬起來,身體蜷成小小一團。這個姿勢她反應最大,陰道一直絞,絞得我頭皮發麻。
射第二次的時候她沒說要在裡面。但我還是留在裡面。她也沒說什麼。
結束後天已經全黑。房間裡只剩下窗外路燈照進來的昏黃光線。千羽蜷在我旁邊,呼吸很淺,像睡著了。床濕得一塌糊塗,被子早被踢到地上。
我躺著想起一件事。
「千羽。」
「嗯。」她沒睡。
「後天開學。」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翻身背對我。
「喔。」
「我會去。」
「嗯。」
「回來的時候買菜。」
她沒回話。過了一會,她轉回來,頭靠進我胸口。頭髮散在我鎖骨上,癢癢的。
「一週到了。」她說。聲音悶在胸口,聽不太清楚。
「我沒說要走。」
她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亮亮的,不是淚水,是光。路燈的光映在她瞳孔裡,看起來像結冰的湖面在裂開。
「我知道。」她說。
那一晚我們就這麼睡著了。沒被子,光著身體,汗和體液混在一起黏黏的。但沒人起來洗澡。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千羽已經不在床上。
我套了條褲子走出房間。她在廚房,瓦斯爐上在燒水。她站在旁邊,盯水壺。那身影很瘦,睡衣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一大片後背。
「煮水?」
「泡麵。」她沒回頭。「只剩兩包。」
冰箱裡還有菜。我走過去,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前天買的青菜。千羽轉頭看我。
「煮泡麵加蛋。」
她沒反對。我把菜洗了鍋子拿出來,把泡麵調味包倒進沸水裡。打了兩顆蛋,等蛋半熟再放麵餅和青菜。千羽一直站在旁邊看,像在看什麼稀奇的事。
「你會的還挺多。」她說。
「煮泡麵而已。」
「我不會。」
「學就會了。」
麵煮好,我撈進兩個碗裡。我們坐在客廳地上吃。地板很涼,千羽縮著腳,把碗捧在胸前。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數麵條。
吃完她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那個動作讓我想到昨晚她咬我嘴唇的樣子。
「你今天要做什麼。」她問。
「整理東西。明天開學。」
「喔。」
她站起來,把碗收去廚房。水龍頭打開,沖碗。沖了很久,久到她只是在讓水流過手指。水聲停了的同時,我聽到她說:「那你忙吧。」然後走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我坐在客廳。門板薄薄一片,隔不住什麼聲音。她沒鎖門。我聽得到她在裡面翻東西的聲音,然後是床墊承受重量的嘎吱聲。
我開始收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的。幾本書,筆記本,筆電。這些東西加起來裝不滿一個揹包。我把它們排整齊放在書桌上。護照、學生證、居留證,用夾子夾好放在最上面。
傍晚我出門買菜。超市在兩條街外,老闆認得我了。他操著俄文問我怎麼又來了我回說明天開學,先買起來。他笑,說我看起來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剛搬來的時候像死了一樣。」他說。「現在像活的。」
我沒回他。付錢的時候他多塞了兩顆番茄,說是送的。
回到公寓,千羽房間門還是關著。我把菜放進冰箱,敲她門。
「吃飯了。」
門開了。她站在門邊,穿著同一件睡衣,頭髮亂得像剛睡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看到我手裡提的菜,眼睛動了一下。
「煮什麼。」
「番茄炒蛋。」
她跟著我進廚房。這次她沒只是看,我切番茄的時候她伸手拿了一片,塞進嘴裡。汁水從嘴角流出來,她用手背擦掉。
「甜。」
「廢話。這是番茄。」
她不說話了。我打蛋,起鍋,油熱了倒蛋液。滋滋聲響起來的時候,她往後退了一步。油濺出來,我拿鍋鏟翻蛋。她看著鍋裡慢慢凝固的黃色,又上前一步。
飯煮好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我們把菜端到客廳,坐地上吃。番茄炒蛋配白飯,很簡單。但她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很久。
「好吃。」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是客套。」
吃完她主動收了碗去洗。水聲嘩嘩的我在客廳聽到她在廚房裡哼歌。很輕很短,聽不出是什麼曲子。可能是她自己編的。
那一晚她到我房間睡。不是做愛,只是睡。她蜷在我旁邊,腿橫過來壓在我腿上,頭靠著我肩膀。很快就睡著了。
我沒那麼快睡。窗外的莫斯科夜空是一片暗紅色,雲壓得很低的樣子。明天要早起,但我躺在那裡,暫時不睏。
千羽睡得很沉。她的呼吸打在我鎖骨上,溫溫的。我低頭看,她眉頭沒皺,嘴角鬆著。跟她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天亮的時候鬧鐘響了。七點整。
千羽沒被吵醒。我關掉鬧鐘,輕輕把她腿挪開,下床。洗漱換衣服,襯衫有點皺,但沒差。反正外面零下五度,誰也不會把大衣脫掉。
我揹起揹包,走到她房間門口。門開著床上空著。轉頭,她站在客廳,裹著被子,頭髮垂在臉上遮住半張臉。
「你去幾天。」
「四堂課,大概下午三點回來。」
她點頭。
我走到玄關穿鞋。她跟過來,站在走廊看著我。被子拖在地上,看起來像個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袍子。
「千羽。」
「嗯。」
「冰箱有牛奶。菜在下面。泡麵在櫃子裡。」
「我知道。」
「餓了就吃。」
「知道。」
我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
「走了。」我說。
「昭然。」
我回頭。她站在走廊陰影裡,表情看不清。
「你說話要算話。」她說。聲音很平。但我聽懂了。
「算話。」
我把門帶上。外面很冷,呼出的氣變成白霧。積雪還沒化,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公車站三個街區外,我走得不快。靴子陷進雪裡又拔出來,重複的聲音很有規律。
車上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