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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日俄混血的房東同居的日子

25 · 三人約會與千羽的試探

地鐵站的風比記憶中更冷。我拉緊外套領口,千羽走在前面三步左右,步伐穩,不回頭,那種篤定讓整條街都像她一個人的。莉娜在我旁邊半步,偶爾快我一點,又被千羽的背影吸回去,落成半步後。

我看著千羽的後腦勺,她今天把頭髮綁成低馬尾,露出一截後頸,鎖骨線若隱若現。她走路的節奏很固定,像在數拍子。莉娜的呼吸聲在我左側,輕而短,摻著些微焦慮。

「她走好快。」莉娜用俄語低聲說。

我沒答話,只加快腳步讓自己跟千羽平行。千羽側頭瞥了我一眼,沒說甚麼,但速度慢了一點。莉娜順勢跟了上來,三人的間距縮短到半臂以內。千羽的右手在我左邊,莉娜的左手在我右邊,兩人都沒有碰到我,但我感覺自己被一道無形的線牽著走。

超市的門自動滑開,冷氣比外頭更刺骨。千羽從入口處拉出一輛購物車,車輪發出輕微的金屬音。她沒有問我要買什麼,也沒回頭等莉娜,逕自走進生鮮區。我和莉娜對看一眼,莉娜聳肩,我跟上。

千羽在冷凍櫃前停下,隔著玻璃看裡頭標著折扣的雞胸肉。她彎腰,手指在玻璃櫃面上敲了兩下,然後拉開櫃門,抽出一盒。站直時她轉頭,視線繞過我,落在莉娜身上。

「妳會做飯嗎?」千羽問,語氣平常得像在問天氣。

莉娜愣住,搖頭。千羽把雞胸肉放進購物車,說:「那我教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軟了一點。我站在旁邊,看著千羽主動靠近莉娜,身體幾乎要貼上去,卻又在最後一釐米處停住,讓莉娜自己決定要不要縮。莉娜沒有縮。

千羽轉頭看我,眼神裡藏著某種確認的意味。我點頭,沒說話。她收回視線,推著車往蔬菜區走。

莉娜在蔬菜區時忽然拉住我的袖口,我低頭,她小聲問:「她一直都這樣嗎?」

「哪樣?」

「像在——」莉娜斟酌用詞,「——測試。」

我想說「對」,但千羽已經在蘿蔔堆前停下來,回頭看著我們,手裡拿著一條白蘿蔔,眼神很平靜,像在等我們講完話再過去。那種感覺很微妙,她不是不耐煩,而是知道我們在講她,但選擇不介入,讓時間來證明她才是最終的那個答案。

我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白蘿蔔放進購物車。她沒有反對我這個動作,只是轉頭繼續挑青菜。

結帳時千羽掏出自己的錢包,我伸手要付,她擋住我的手說:「我的房子,我的菜。」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餘地。我收回手,她結完帳後把零錢收進口袋,塑膠袋遞給我拎,自己空著兩手走出超市。

莉娜小跑步跟在後頭,我拎著袋子加快腳步。風比進超市前更冷了些,天色也暗了一些。千羽在超市門口停下來,等我們並肩,然後一起往公寓的方向走。

回到公寓時,千羽直接把食材拎進廚房。我關上門,脫外套,聽見廚房傳來水龍頭的聲音。莉娜站在客廳中間,兩手插在針織外套口袋裡,像不知道該站哪。

「去廚房。」我說,她抬頭看我,我補了一句:「她想教妳做飯。」

莉娜咬著下唇,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走進廚房。

我跟進的時候,千羽已經把雞胸肉放在砧板上,旁邊擺了菜刀和幾樣蔬菜。她正在洗手,水珠從指尖滴落,擦乾手時她回頭,視線落在我身上,然後移向莉娜。

「過來站這邊。」千羽說,她用下巴指向流理檯前的位置。

莉娜走過去,站定位。千羽從她身後伸手,越過她的肩膀握住菜刀柄,另一隻手壓住莉娜的手背,帶她調整握刀姿勢。她的胸口貼上莉娜的後背,呼吸噴在莉娜耳後的皮膚上。

「這樣握才不會滑。」千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練習過的平穩,卻在尾音微微上揚,像在笑,又像在確認甚麼。

莉娜的身體繃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千羽的手引導她,把刀尖對準紅蘿蔔,下壓,切片,節奏緩慢而固定。千羽的手指疊在莉娜的手背上,關節分明,壓下去的力道正好讓莉娜無法自己決定切多厚。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廚房的光線從頭頂打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一起,重疊在白色瓷磚上。千羽的視線穿過莉娜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她一邊引導莉娜的手,一邊用眼神鎖著我,像在說「你在看嗎」「你覺得怎麼樣」

她不是真的在教做飯。她在示範給我看——她可以同時掌控兩個人。

莉娜的呼吸變淺了,但她沒有躲。千羽的嘴唇幾乎貼到她耳廓,說「慢一點」,氣息讓莉娜縮了一下脖子,但她的手沒有停,刀落得更規矩了。千羽的唇線在我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勾起。

「對,就是這樣。」千羽說,聲音輕得像在哄,卻帶著不讓人逃的篤定。她引導莉娜切完整條紅蘿蔔,然後鬆開手,退後一步。她的動作不經意地擦過我的手臂,肩膀靠上來的時候,體溫透過兩層衣料傳過來。

我低頭看她。她仰頭,眼神平靜,像是在等我說一句話或做一個動作。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捏住她的後頸,微微施力。她的眼睛瞇了一下,像貓被掐住後頸皮時的表情——舒適、馴服,但瞳孔裡還留著捕食者的光。

莉娜轉頭看到這一幕,她的視線先落在我的手,然後是我的臉,最後是千羽的表情。她沒有說話,但嘴唇微微分開,像在理解某些她還無法命名的事。

千羽從我手中掙開,走向瓦斯爐,點火,倒油。她沒有回頭,只說:「把切好的菜拿過來。」

莉娜端起砧板,把切好的蔬菜倒進鍋裡。熱油濺起一小片水花,她往後退半步,千羽順勢接過鍋鏟。兩人一進一退,配合得像演練過。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千羽的馬尾隨著翻炒的動作輕輕晃動,莉娜站在她旁邊,偶爾伸手幫她遞調味料,動作間還有些生澀,但不再僵硬。

千羽做菜的時候話不多,只在關鍵步驟時開口。「鹽,這時候加。」她說,莉娜就遞鹽罐。「胡椒。」莉娜就拿胡椒研磨罐。每次接收指令,莉娜的反應都快一點,像在熟悉某種屬於千羽的節奏。

晚餐弄好時已經快六點。千羽把湯鍋端上餐桌,旁邊擺了一盤炒青菜和一盤煎魚。莉娜幫忙擺碗筷,我拉了椅子坐下。千羽走到她習慣的位置——面對門口、背對窗戶的那個座位——但她在坐下之前停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位置,然後視線移到我和莉娜之間的空隙。她繞過桌子,在我旁邊坐下,然後伸出一隻手,同時碰觸我和莉娜的手臂。

「吃飯吧。」她說。

語氣平常,但她右手的手指壓在我前臂內側,無名指可以感覺到脈搏;左手落在莉娜的手腕上,拇指輕輕來回。兩個人都被她碰到,兩個人都被她鎖在視線的範圍內。

莉娜低頭,拿起筷子。

我沒有立刻動筷子。我看著千羽,她挑眉,像是問「怎麼樣」。我伸手,越過她的視線,把湯鍋裡的雞肉塊夾到莉娜碗裡,再夾一塊到千羽碗裡。

「多吃點。」我說,語氣跟她一樣平常。

千羽愣了一下,然後唇線浮起一條很淺的弧度。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好,只是低頭吃飯,但右手始終沒有離開我的手臂,左手也沒有放開莉娜的手腕。

莉娜小口咬著雞肉,視線在碗和我之間游移。她吃飯的動作很安靜,幾乎沒有聲音。千羽咀嚼時偶爾發出輕微的咬牙聲,像在思考甚麼。

飯吃到一半,千羽忽然放下筷子。她轉頭看向莉娜,說:「妳今天穿我的外套。」

莉娜停下咀嚼,看著她。

「所以妳是我的。」千羽說完,又補了一句:「跟Ted一樣。」

莉娜的耳根紅了,但她沒有否認。她只是低頭,繼續吃飯。

我伸手,從千羽的碗邊夾走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千羽瞪我,我笑,她捏了一下我的手臂,但沒用力。

晚飯後,千羽收拾碗筷。莉娜幫忙擦桌子時,手掌擦過桌沿,碰到千羽的手指。千羽停了一下,然後把抹布遞給她,說:「擦乾淨。」

莉娜接過抹布,照做。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們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回的身影。千羽洗碗的時候,莉娜站在旁邊擦碗,兩人偶爾肩膀碰肩膀,偶爾手臂碰手臂,沒有人刻意躲開。千羽洗完最後一個碗,甩乾手上的水,然後轉頭,視線穿過客廳,落在我身上。

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靠得很近,大腿貼著我的大腿。莉娜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然後也走過來,在千羽的另一側坐下。

千羽伸手,搭在我大腿上,然後越過我,去碰莉娜的手。她的指尖沿著莉娜的手背滑過,像在確認所有權。

「今晚,」千羽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楚,「還是一樣,誰都不准離開。」

我側頭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浪。

莉娜輕輕反握住千羽的手指。

千羽沒有躲,也沒有收手。她只是靠著我,左手越過我的身體,與莉娜的手指纏在一起。客廳裡只剩冰箱的低鳴聲。

我伸手,把兩個人同時攬進懷裡。千羽的頭靠在我肩上,莉娜的頭髮搔過我的下巴。三個人抱在一起的姿勢有些彆扭,但沒有人想移動。

窗外的莫斯科夜色沉沉,公寓裡的光線昏黃而溫暖。我感覺千羽的呼吸漸漸平穩,莉娜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她們兩個人都在我懷裡,像某種剛剛成形、還很脆弱但已經無法拆散的結構。

千羽低聲說了一句俄語,我沒聽懂。

莉娜卻笑了。

「她說什麼?」我問。

莉娜抬起頭,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她看著千羽,千羽沒有看她,但嘴角有一種很少見的柔軟。

「她說,」莉娜輕聲翻譯,「『這次是真的了。』」

千羽沒有否認。

她只是把臉埋進我的肩窩,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宿的野貓,放下了全部的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