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我把莉娜帶回來的時候,走廊燈泡又壞了。
她跟在我身後,踩著那條嘎吱作響的木地板,手裡拎著一袋從食堂打包的酸黃瓜和黑麵包。我事先跟她說過我有個室友,身體不太好,順路過來看一眼。莉娜沒多問,她向來不多問,這就是為甚麼我願意讓她跟來。
我推開千羽的房門。
千羽坐在床沿,那件舊襯衫皺巴巴地套在身上,領口敞著鎖骨底下還有昨晚我咬出來的紅印。她抬頭看見我,嘴角剛要動,視線就越過我肩膀,落在莉娜身上。
她的臉在一瞬間白了。
不是害怕,不是驚訝。是那種死寂的白,像窗外莫斯科的雪地,連光都照不出溫度。她手裡的菸掉在床單上,她沒撿,火星燙出一小塊焦黑。
「她是誰。」千羽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太對勁。
莉娜站在門框邊,一隻腳還踩在門外,手裡的袋子晃了晃:「嗨,我是莉娜,昭然的同學——」
千羽沒看她。她只看著我,那雙眼睛從凍土變成了碎玻璃,瞳孔縮得很小,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認得這個眼神。她每次想把東西砸碎之前,就是這個眼神。
「千羽。」我往前一步,想坐過去按住她。
她往後縮,背抵上牆,膝蓋蜷起來。她開始笑,笑聲從喉嚨底擠出來,乾澀得像舊收音機的雜音:「你帶女人回來。」
「她是我同學——」
「你帶女人回來。」她重複,聲音大了一點,指尖掐進自己手臂。
莉娜在後面拉了拉我袖口,小聲問:「她還好嗎?」
千羽聽見了。她腦袋猛地偏過來,長髮甩開,露出整張臉。我看見她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有淚。她指著莉娜,對我說:「你讓她出去。」
「千羽——」
「讓她滾出去!」
她嗓門在破公寓的灰牆之間反彈回來,震得窗玻璃嗡嗡響。莉娜真往後退了一步,袋子裡的酸黃瓜罐子撞上牆壁,發出鏘的一聲。
我站在兩個女人中間,手抬起來,掌心朝千羽:「她只是過來坐坐,甚麼都沒——」
千羽不讓我說完。她從床沿滑下去,赤腳踩在地上,襯衫下襬剛好蓋到大腿,她走到我面前,仰頭看我,那雙眼睛近看更嚇人,裡頭全是血絲,像連著幾夜沒睡似的。
她一手扯住我外套的前襟,另一手指著莉娜:「你說過每天回來。你說過管我所有事。你昨天講的話,你記得嗎?」
「記得。」我沒有動,「我說到做到。」
「那你帶她來幹甚麼?她是你退路的備案?你已經想好下一個了?」
她問這些話的時候,嗓子在抖。不是哭腔的抖,是壓著甚麼東西不讓它炸開的抖。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透過衣服布料印到我胸口。
莉娜這回真慌了袋子直接放在門邊地上,往後退了半步:「昭然,我還是先走——」
「不許走。」千羽說。
莉娜愣住了。
千羽放開我的衣襟,轉頭看著莉娜。她眼神變了從碎玻璃變成了黏稠的甚麼東西,像瀝青,慢慢滴下來,裹住人。「你不是想看他嗎?看啊。」她說,聲音忽然軟下來,軟得詭異,「他就是這種人。說好管我,轉頭就帶別人回來。」
「千羽——」我又一次想拉住她。
她甩開我的手,力氣比我想像中大。她退到床邊,背靠著床床墊,襯衫領口滑下肩膀,露出半邊鎖骨。她看著我,又看著莉娜,然後笑了笑得很安靜,比剛才的笑更讓人毛骨悚然。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她對我說,語氣像在複述一條規矩,「你要她,我現在就走。這間屋子還給你,你愛帶誰帶誰。」
「另一個呢。」我問。
她沒有直接回答。她抬手,指尖朝莉娜的方向勾了勾:「她也是我的。她留下來。」
莉娜的臉色變了。
我看著千羽,看著她眼眶底那層薄薄的、還沒落下來的東西。她怕。怕了整整四年,怕到把所有人趕跑,怕到酗酒等死,怕到昨晚終於肯喊我的名字。然後今天看見我帶人回來,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哭,不是質問,是直接把自己逼上絕路,連「她也是我的」這種話都講得出來。
不是因為她想要莉娜。是因為她怕失去我,怕到寧可多一個人,也不願意只剩她一個。
我吸了一口氣,走到門邊,把門關上。
鎖頭轉動的聲音在老舊的門框裡嘎嘎響了三聲。
莉娜貼著牆站,聲音壓得很低:「昭然,這甚麼情況?」
我沒來得及回答。
千羽湊過來了。她赤著腳無聲無息走到我面前,仰頭對上我的視線,手從我外套底下伸進去,指尖涼得嚇人,摸到我腹肌的時候她瞇了一下眼,然後她轉向莉娜,說:「你看清楚。他是我的人。」
她說完,整個人跪下去。
膝蓋磕在木地板上,悶悶的一聲。她的手解開我牛仔褲的釦子,拉下拉鍊,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百遍——她確實做過一百遍。她把我的內褲扯下來,那根東西彈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含進去,而是側過頭,看莉娜。
「你別轉頭。」她對莉娜說,「你要是轉頭,我就把他讓給你。你要是看著他就是我的。你看他怎麼在我嘴裡硬起來。」說著她嘴唇貼上去,先從頂端開始,舌尖繞了一圈,然後整根吞到喉嚨深處。
我倒吸一口涼氣。千羽的口腔比平時更燙,舌頭壓著我莖身的筋,一吞一吐之間,那股從脊椎竄上來的酸麻把我後腰繃得死緊。她雙手捧著自己的大腿,手指掐進睡褲布料,只有嘴在動。動作慢,很深,每一口都像要把我吞進肚子裡。
莉娜站在門邊。她沒有轉頭。
千羽眼角餘光掃到她還在看,嘴裡的動作就變了。她加快速度,唾液從嘴角溢出來,她抬手抹掉,繼續吸。她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的線條在昏黃燈光下格外分明。我伸手想抓她頭髮,她一巴掌拍開我的手,自己掌控節奏。
她忽然停下來,嘴還含著抬眼瞪我,含糊不清地說:「你不許動。」
然後她轉向莉娜,嘴唇從我莖身上滑開,涎水牽出一條透明絲線,斷在她下巴。她舔掉它,對莉娜說:「你過來。」
莉娜還貼在牆上,腳跟已經抵住了踢腳板。
「我叫你過來。」千羽又說一遍,這次不是請求,是命令。
莉娜看了我一眼。我下巴繃得死緊,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袋食物踢到一邊,繞過千羽,走到床邊站著。千羽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口擦了擦嘴,走到莉娜面前。她比莉娜矮一小截,仰頭看她的時候,脖子往上拉出一條繃緊的弧線。
「你喜歡他?」千羽問。
莉娜沒回答。
「我問你話。」千羽又逼近一步。
「……有一點。」莉娜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千羽笑了一下。不是嘲諷的笑,也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了」的笑。她伸手解開自己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然後第二顆,第三顆。她把自己脫光,赤身站在莉娜面前,肩胛骨的輪廓在背後牆上投下淡薄陰影。
「你看。」她對莉娜說,手指自己脖子上的吻痕、乳尖旁邊的齒印、大腿內側那塊被反覆擠壓才留下的淤青,「這全是他留的。他昨晚在這裡,不是在我裡面,就是在我身上。」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滑過那些痕跡,像在展示戰利品。
「但今天他帶你回來。」她繼續說,聲音平了,不抖了,「我剛才差點想把你從窗戶推下去。」她停了一下,偏頭看我,又看莉娜,「但我現在不想了。因為你沒跑。你剛才沒跑。」
莉娜嚥了一口口水,喉頭上下滾動。
千羽伸手,指尖碰了一下莉娜的手背。莉娜縮了一下,千羽便抓住她,不讓她縮。她把莉娜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上。莉娜的掌心貼著千羽的左乳,那團柔軟的觸感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你可以摸,」千羽說,「但只有我能碰他。除非——」她停頓,看著莉娜的眼睛,那層碎玻璃一樣的眼神又回來了,「除非你也是我的。那我的東西你就可以碰。」
莉娜沒出聲。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五秒,或許更久。暖氣管的震動聲從牆壁背面傳過來,像整棟老樓在打哆嗦。
「……你的意思是?」莉娜終於問出來。
千羽沒有回答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