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我與日俄混血的房東同居的日子

13

我沒急著抽出來。千羽的手還抓著我的頭髮,力道慢慢鬆了指尖從髮根滑到後頸,來回摩挲。

她裡面還在跳。

我把臉從她頸窩抬起來,看見她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線,鼻翼兩側殘留著乾掉的淚痕。呼吸還沒平穩下來,胸口起伏得厲害,肋骨形狀隔著薄薄的皮膚清晰可見。

我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溼痕。千羽睜開眼,沒說話,就這麼看我。

「這幾年,」我說,聲音比我自己預期的還啞。「妳一個人在這裡。」

她沒回答。

我從她體內退出來,翻個身側躺,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千羽瘦得像把柴,肩胛骨頂著我的胸口,我手臂環過去能摸到自己另一邊的手腕。她的背貼著我的胸膛,從後頸到尾椎那一條線微微發抖。

「辛苦了。」我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千羽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她開始抖。不是剛才那種細微的顫,是從脊椎深處翻上來的劇烈震顫,像凍太久的人忽然被推進一盆熱水,每個毛孔都在痙攣。她沒哭出聲,但我胸口被她臉頰貼著的地方很快溼了一大片。

我抱得更緊。一隻手按在她小腹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她的後背密不透風地嵌進我胸膛。千羽的指甲掐進我前臂,掐出五個白印子,不痛,但很用力,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塊浮木。

「誰要你講這種話。」她說。語氣是平的,但聲音裂開好幾道縫。

「我講了。」

「白痴。」

「嗯。」

千羽忽然掰開我的手,翻身面對我。她的臉全花了眼眶裡還在往外滲水,鼻頭紅得像凍傷。她伸手抓住我的下巴,使勁捏,指甲陷進我臉頰兩側的肉。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是什麼樣子。」她一句比一句急,眼淚掉得更兇,但表情是怒的眉頭擰成一團,嘴唇顫得對不上詞。

我任她捏。等她說完,我才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我臉上掰開,反扣在她自己胸前。

「不知道。」我說。「妳可以講。」

千羽瞪我。

「父母走了之後,」她說,語氣忽然變得很平,像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報告。「學校沒去。錢剛好夠。喝酒方便。第一年冬天暖氣壞了我把所有衣服穿在身上還是冷,冷到去廁所吐,吐完就睡。後來不冷了。什麼都不冷了。」

「第二年呢。」

「忘了。」她說。「都在忘。醒來天黑,睡著天亮,時間混在一起。有人來修水管,敲門我沒開。有人來查瓦斯,我在裡面躺著不動。後來沒人來了。」

我沒插嘴。

「第三年。租客開始來。第一個待三天,說我半夜站在他門口。第二個待一天,說我冰箱裡只有酒。第三個待一週,臨走前把我罵了一遍,說我是瘋子,是垃圾,是活該一個人死的廢物。」千羽說到這裡,嘴角居然往上彎了一點點。「他說得沒錯。」

我把她的頭按回我胸口。

「他錯了。」我說。

「你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千羽沒接話。她的手擱在我腰側,冰涼的指尖慢慢回暖。窗外雪光透過髒玻璃照進來,把她的小腿照得發青。我把被子扯過來蓋住她,連頭一起蒙進去。被窩裡全是我們兩個的體溫跟氣味,腥的鹹的混在一起。

「第四年。」她在被子裡說,聲音悶悶的。「你來了。」

我隔著被子摸她的後腦勺。

「我開門的時候,」她繼續說。「想說又來一個。不用三天。不用一天。可能連行李都不會打開。」

「我行李有打開。」

「你行李有打開。」她重複,語氣裡有種奇怪的上揚。

「還煮了泡麵。」

「還煮了泡麵。」這次她真的笑了。笑聲從被子裡洩出來,短短的像破掉一串什麼。

我把被子掀開一角,低頭看她。她也在看我。眼睛還是溼的,但瞳孔裡那層薄冰碎了一點,底下的東西活著還是熱的。

「明天,」我說。「馬鈴薯跟洋蔥。還有別的嗎。」

「鹽。」

「鹽家裡有。」

「那就沒有了。」

我點頭。千羽把臉重新埋進我胸口,這次不是顫抖,是慢慢地把重量全壓上來,像終於願意承認底下這具身體不會消失。我的手臂環在她背後,手掌貼著她的肩胛骨,感覺她的呼吸一點一點變慢、變勻。

窗外的風把雪粒吹得打在玻璃上,沙沙響。暖氣管還是轟隆轟隆叫。房間裡的光從正午的白變成了午後的灰。

我應該去洗一下。她也該洗。床單溼透了整片貼在身下又涼又黏。但我沒動。她也沒動。

「昭然。」她叫我名字。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這個音節會碎掉。

「嗯。」

「你是不是傻子。」

「可能。」

「正常人聽到這些會跑。」

「我沒地方跑。」

「騙人。」

我沒否認。

千羽的手從我腰側挪上來,沿著肋骨,鎖骨,最後停在喉結旁邊。她的食指按在我頸動脈上,感覺得到脈搏在跳。

「你不跑。」她說。「那就不準跑。」

「好。」

「說好太隨便。」

「我說話算話。妳上次說過了。」

千羽收回手,把自己從我懷裡撐起來。她俯視我,長髮垂下來遮住兩邊的臉,只剩中間一雙眼睛,紅的腫的,但裡面的東西比任何時候都亮。

「我記住了。」她說。「你上次說一週。現在一週過了。」

「可以再一週。」

「不夠。」

「那要多久。」

「不知道。」她說。「到我覺得夠。」

「好。」

「好什麼好。你連問都不問。」

「沒什麼好問的。」

千羽瞪我。瞪了很久。然後她低頭,額頭撞在我鎖骨上,悶悶地罵了一聲髒話。俄文。我聽不懂,但語氣像在罵誰,可能是我,可能是她自己,可能是這整間公寓。

我伸手順她的頭髮。打結的地方用手指慢慢梳開,梳到髮尾的時候她哼了一聲。不是痛,比較像某種動物被摸到舒服的位置之後發出的聲音。

「你還硬著。」她說。臉還貼在我胸口,聲音帶著震動傳到我的骨頭裡。

「嗯。」

「沒出來乾淨。」

「沒關係。」

「誰說沒關係。」千羽撐起身體,往下挪了幾吋。她的手握住我,涼涼的指尖圈著半軟的部位,從根部往上滑,力道很輕,輕到像在確認什麼。我吸了口氣。

她跨上來。沒做任何前戲,直接扶著我往裡面送。裡面還是溼的剛才留在她體內的東西還沒清理,現在混著新的體液一起淌出來,沿著我的大腿往下流。千羽坐到底,仰頭閉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很長很長的嘆息。

她開始動。不是之前那種又快又狠的節奏,是很慢的一寸一寸往上提,再一寸一寸往下壓。每次下沉都像要把我嵌進她身體最深的地方,腰扭動的幅度不大,但每一圈都絞得死緊。我抓住她的胯骨,想幫她控制速度,她把我手拍掉。

「別動。」她說,眼睛還是閉著的。「我自己來。」

我就躺著不動。

千羽把手撐在我胸口上,開始加快速度。她的身體在我身上起伏,汗水從下巴滴到我腹部,涼了一下又被她的體溫抹開。她的大腿內側磨著我胯骨兩邊的皮膚,每一下撞擊都帶著溼潤的黏膩聲響。她咬著下唇,眉毛皺得很緊,表情不像在享受,比較像在跟什麼東西打架。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她睜開眼。

「千羽。」我說。

她用力坐下來。我哼了一聲。她又坐一次,更用力。

「再叫一次。」

「千羽。」

「再叫。」

「千羽。」

她忽然加速,腰像裝了馬達一樣瘋狂扭動,整個人趴下來貼在我身上,嘴唇找我的耳朵,一邊喘一邊說:「我的名字。你講。不要停。」

我抱著她,在她耳邊重複那兩個字。她每聽一次就夾得更緊,裡面的肌肉一圈一圈收縮,像在把我往更裡面吸。床架開始晃,撞擊牆壁的聲音越來越快。

她高潮的時候沒叫。只是全身僵住,手指摳進我的肩膀,頭往後仰到極限,嘴巴張開卻沒有聲音。然後她軟下來,趴在我身上,像所有骨頭同時被抽掉。

我還沒出來。她趴了十幾秒,忽然從我身上滑下去,跪在床邊的地板上,把我拉過去。她張嘴含住我,動作沒有一點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