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之後的晨光薄薄地舖在石階上,把滿地霜痕照得一層一層發亮。洛星辰站在那兒,裹著顧北辰的玄色外氅,掌心的蓮紋還在隱隱跳動,像剛燒過的火炭慢慢涼下去,燙得她整隻手都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想把自己站穩,可剛才施陣耗掉的力氣像被什麼東西從腳底抽走,腿一軟,整個人就往白夜懷裡栽了進去。
白夜沒鬆手。他早在她晃第一下的時候就把她攬得更緊了些,另一手按在她後腰上,掌心貼著她濕透的衣裳,那裡熱得嚇人。他低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她耳尖,聲音壓得又低又溫:「別逞強。你這樣,我們今天誰都出不了霧谷。」
洛星辰想推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不是不想,是實在沒力氣。她把臉別開,看向石階旁被風無痕挑落的彎月徽記,小聲說:「我沒事,只是起得太快。」
「你掌心蓮紋還在跳。」白夜說,碧瞳沉沉地看著她,「不是起得太快的問題。你剛啟動了蓮族殘陣,身體又在替你扛。」
他話沒說完,已經半扶半抱地把她往書庫門內帶。那動作太自然,自然到像做過一百次。洛星辰被帶進藏星閣那間半暗的側室時,才發覺自己外衫下襬全濕了,霧氣混著冷汗,把衣料黏在她腰上,涼得她輕輕打了個哆嗦。
白夜把她安置在一張舊木榻上,轉身去取藥箱。他背對著她點起一盞小燈,火光跳起來,把他黑髮邊緣映出一層薄薄的暖色。他走回來,語氣還是那樣從容:「把濕衣裳脫了。你腰上的胎記不能悶著。」
洛星辰耳根一熱,手指抓著衣襟沒動。「我自己來。」
白夜笑了一下,沒退開。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碧瞳裡沒半點玩笑的意思。「你現在連坐直都吃力。星辰,我是醫者,你身上哪裡我沒見過?」
她咬唇,瞪了他一眼,偏生那一眼軟得沒半點殺傷力。白夜也不催,只把藥箱擱在榻邊,伸手去解她外衫繫帶。他指尖碰到她鎖骨下方時,洛星辰整個人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白夜!」她叫了他一聲,聲音又急又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他沒停。外衫從她肩上滑下半截,露出裡頭被霧氣浸透的裡衣。那薄薄的布料貼在她身上,把腰線勾得一清二楚。洛星辰側腰的九瓣蓮花胎記在燈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傷口邊緣凝著一層薄薄的藥膏,像被人用指甲輕輕刮開的花瓣。白夜的指腹按上去,沿著胎記最外圈慢慢抹藥,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快碎的花瓣。
她咬著下唇,身體僵得不敢動。那藥膏涼絲絲的,可他的指尖是熱的。他每按一下,她腰腹就繃緊一分,腳趾在靴子裡蜷得發疼。她知道他逾矩了。他明明可以只上藥,偏偏要這樣一圈一圈地摸,像要把那胎記的每一道紋路都記進骨子裡。
「疼嗎?」白夜問,嗓子裡像含著什麼東西。
洛星辰搖搖頭,又立刻別開臉。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抖得太明顯。
白夜的手停在她腰側最窄的那處,指腹壓著蓮紋邊緣,沒再動。他低低地說:「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忍著不出聲的時候,這裡會跳得更厲害。」
洛星辰的呼吸亂了一拍。她正要回嘴,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咳嗽。那聲音不響,卻像一根針扎進這間半暗的屋子裡。白夜的手頓了頓,才慢慢從她腰上移開。
顧北辰站在門邊,半個身子隱在霧散後的光影裡。他沒進來,只把目光落在洛星辰半褪的衣衫上,又移回她臉上。那雙紫眸深得看不見底,語氣卻淡得很:「換好了就出來。風無痕在催。」
洛星辰飛快地把衣裳拉回肩上,低著頭去繫帶子。她耳根燙得像要滴血,手指抖得連繫了兩次才繫好。白夜已經退到一旁,慢條斯理地收拾藥箱,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她站起來,經過顧北辰身邊時,手腕忽然被他握住。那力道不重,卻也不容她掙開。他低下頭,把她被藥膏沾到的一綹濕髮撥到耳後,又把她鬆掉的衣領攏了攏,指尖擦過她鎖骨下那點還沒淡去的舊痕。
「走吧。」顧北辰說,聲音很低,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他鬆開她的手腕,把她滑落的玄色外氅重新攏好,嘩地披回她肩頭。那外氅還帶著他的體溫,沉甸甸地把她裹住,領口有股極淡的冷冽氣味。洛星辰下意識想拒絕,顧北辰已經繞到她身前,低頭替她扣上領口那枚暗銀扣。
「走,我帶路。」他低聲說。
風無痕在外頭等的已經不耐煩。他倚在石柱邊,刀柄在指間轉了一圈,綠瞳掃過來,揶揄地笑:「終於肯出來了?再不出來,我都要以為你們在裡頭拆藏星閣了。」
炎烈肩上多了一隻鼓囊囊的行囊,正把水囊往腰側綁。他看了洛星辰一眼,見她裹著顧北辰的外氅,紅髮底下的金瞳閃了閃,沒多說,只把另一隻較輕的背囊遞過來。「你的。裡頭有乾糧和藥,白夜放的。」
雪無寒站在霧氣邊緣,白髮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他沒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北邊山口有風。走快些,午後能進雪線。」
守書人站在書庫門口,那雙失明的眼睛正對著他們的方向。他沒再開口,只朝洛星辰的方向微微點頭,像在說,去吧。
洛星辰把顧北辰的外氅裹緊了些,懷裡的水晶碎片和星圖銅片貼著心口,一個燙,一個涼。她邁下石階,五道影子跟在她身後,晨光把霧氣撕開最後一層,北方山影上那片灰白薄雪,已經近得能看清風吹過時的雪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