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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雪線伏擊,蓮心初醒

雪越下越密,像有人把整片天撕成碎末往下倒。洛星辰踩在沒過腳踝的雪裡,每一步都陷下去,再拔出來,顧北辰的玄色外氅下襬拖在雪面上,已經濕得泛黑。她把手縮進袖裡,指尖還是凍得發僵,懷中那塊水晶碎片卻比雪更涼,涼得她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走我踩過的地方。」顧北辰在前頭說,頭也沒回,聲音被風削得又低又硬。他每一步都踏得深,雪地上留下一個接一個清晰的靴印。洛星辰抿著嘴跟上,腳踩進他踏出的坑裡,穩當許多。她抬眼看他,銀髮上已結了一層薄霜,紫眸迎著風,亮得驚人。

炎烈走在最後,紅髮被雪打得貼在額角,他忽然加快幾步,低聲說:「氣味不對。」

風無痕的刀柄在指間一轉即停,綠瞳朝兩側雪壁掃去。白夜仍舊帶著笑,只是那笑像凍在唇邊,沒進眼底。雪無寒白髮揚起,指節微微收緊,一層極薄的冰晶已順著他腳下朝外蔓去。

「山口窄,正好埋人。」顧北辰說,語調不變,像在說一件早料到的事。

話音剛落,兩側雪壁忽然爆開,數十道黑影從雪霧中竄出,刀光與冰刃同時劈下。暗影閣的殺手貼地疾行,像蛇貼著雪面遊來;玄冰宮的武者自高處躍落,手中冰刃映著灰白天光,冷得刺眼。

顧北辰往前一踏,銀髮無風自動,紫眸驟亮,一股渾厚的王族威壓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半片雪霧硬生生被壓得凝在半空,連同最前排的殺手,腳下雪地都裂出不規則的冰紋。他沒有動手,光是站著,就逼得三人膝蓋重重砸進雪裡。

「護好她。」他只說了三個字。

白夜已掠到星辰身側,銀針夾在指間,手腕一翻,三針沒入一名暗影殺手膝窩,那人還在半空就直挺挺摔下。風無痕灰影一閃,刀已架住左側劈來的冰刃,順勢一絞,那人的刀脫手飛出,咽喉前多了一道極淺的血口。他卻不追殺,反而一腳把對方踹回雪壁,笑道:「借你的刀用用。」

雪無寒立在最後,白髮狂舞,藍瞳冷得像這北地的風。他雙手一合,一道冰牆自地面轟然升起,把後方包抄的玄冰宮武者全數隔在十步之外。冰牆上瞬間綻開蛛網狀的裂紋,卻沒塌。

洛星辰被圍在五人中央,心跳得比雪落得還急。她想幫忙,可掌心蓮紋剛一發熱,白夜便像背後長了眼睛似地回頭,低聲說:「別動。」

她沒動,卻也沒退。

就在此時,一道極冷的殺意自左上方疾射而來。洛星辰只覺眼前一花,那東西太快,快到連顧北辰都只來得及轉過半個身子。是一支冰魄長矛,通體透明,矛尖凝著一圈暗藍色的咒文,直取她心口。

「星辰!」炎烈從斜裡撲出,紅髮在空中劃出一道熾熱的弧。

他整個人撞進她身前,金瞳在雪光中瞪得滾圓,下一瞬,冰矛貫穿他的右胸,自背後透出半截,鮮血噴在雪地上,像潑了一地紅梅。他悶哼一聲,單膝砸下去,難得地沒有吼。

洛星辰腦中嗡地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她跪進雪裡,雙手死死抱住炎烈往後倒下的身體。他胸口那個洞正往外湧血,血水燙得她掌心發麻,又很快被風雪吹涼。她張了張嘴,一個音都發不出來,眼眶卻先一步熱了。

「炎烈……」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眼淚毫無預警地砸下來,落在他的金瞳旁,順著他沾血的臉往下滑。

那滴淚沒入他皮膚的瞬間,洛星辰腰側驟然一燙,像有人在她身上燒起一蓬白色的火。九瓣蓮紋爆出銀白光柱,拔地而起,把漫天飛雪都衝開一道口子。光柱純淨到近乎刺目,照得整條山口隘道亮如月夜。

銀光自她腰側湧出,順著她的手臂灌入炎烈胸口。那恐怖的貫穿傷在光芒中收縮、合攏,斷裂的筋骨發出細微的喀喀聲,像冰封的河面重新流動。他胸前的血止住了,蒼白的唇慢慢回了一點顏色,眼皮顫著,終於輕輕掀開。

金瞳對上她通紅的眼睛,他咳出一口濁血,聲音嘶得像砂石磨過:「……哭什麼,我又沒死。」

洛星辰哭得更大聲,手還攬在他腦後,指節攥著他濕冷的紅髮,一句話都說不出。

在場所有人——不分敵我——都感受到了那股波動。那光掃過雪壁,暗影閣的殺手們同時一僵,像被某種古老的力量按住了後頸。玄冰宮主祭立在雪壁高處,手中的冰魄長矛裂開一道縫,眼底除了震驚,還有一絲掩不住的貪婪。

「撤。」他啞聲下令,身影往後一翻,沒入風雪。

暗影閣的殘兵緊跟著退去,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腳印,和幾把斷成兩截的冰刃。

顧北辰第一個掠到星辰身邊。他蹲下身,紫眸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去看炎烈。白夜已經跪在另一側,銀針疾出,封住炎烈心脈旁最後幾處殘瘀,低聲說:「傷口癒合了,但耗損太大,接下來一個時辰,不能再讓他運力。」

炎烈扯了扯嘴角,想坐起來,被白夜一掌按回雪地。他瞪他,白夜笑:「你連瞪我的力氣都快沒了。」

風無痕把刀還入鞘中,站在一步外,難得沒說笑。雪無寒撤了冰牆,碎冰嘩啦散了一地,像是他鬆下來時一併放下的緊繃。

顧北辰伸手,把洛星辰被風吹散的髮絲壓到她耳後。她還在掉眼淚,下巴上都是雪和淚混成的水痕。他拇指抹過她下唇,力道很輕,聲音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沉:「下次再不顧自己衝出去,我就把你綁在身邊,一步都不放。」

洛星辰吸了吸鼻子,低頭看炎烈已經平穩的胸口,眼淚又掉了一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蓮紋微微一閃,像是回應。

六人重新整裝,往北再走。風雪漸緩,山口之後地勢豁然開朗,一片灰白的冰原在眼前展開。極遠的天邊,有座山像一柄倒插的劍,直直刺入雲裡。

「星隕山脈。」雪無寒說。

他們沿著冰原外緣疾行,天色暗下前一瞬,白夜忽然停步,指著左前方一處被雪半埋的石壁。那石壁上有一扇門,門高約兩人,灰黑如鐵,表面結滿冰霜,中央三道血脈凹槽並列而下,像三條乾涸的河。

「封印核心外圍。」顧北辰說。

洛星辰走上前,掌心蓮紋又開始發熱。她伸出手,按在石門正中。門縫亮起一線極淡的銀光,只開了一條窄縫。那縫裡透出的風冷得她整條手臂都是一麻,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睜開了眼睛。蓮紋催動她,把她往門裡拉,可她一個人怎麼也推不動。

她收回手,銀光滅了,門縫重新合攏,只剩那三道凹槽在暮色裡隱隱發暗。顧北辰站在她身後,五人都看向那扇門。

洛星辰低頭,指尖輕輕擦過那三道凹槽最外圍的一道。蓮紋還在她腰側微微發燙,像在提醒她,門要三把鑰匙,而她只有一具身體。

她忽然低聲問:「另外兩個,去哪裡找?」

風從石壁間穿過,嗚嗚地響。顧北辰沒回答,只把她的手拉回來,用外氅一角擦掉她指尖沾上的冰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