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辰隔著衣襟把那枚貼在心口的水晶碎片按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抬眼掃過書庫裡每一個人,眼底的淚還沒乾透,但已經沒有半分退縮。顧北辰仍站在她身側,玄色靈力如薄霧般覆在他肩頭,紫眸沉沉地壓向窗外那片湧動的霧氣。炎烈拳上收斂成一小團金光,金瞳灼灼,像是隨時要把外頭那兩個探子燒穿。雪無寒掌心的冰藍靈力燈無聲地轉動,藍瞳裡映出霧中兩道若隱若現的身影。白夜站在洛星辰右側,他低著頭,黑髮垂落幾縷,指尖卻不輕不重地擦過她掌心紗布邊緣,像是確認她不會再滲血。
「引他們進來。」顧北辰的聲音極低,卻清楚得像是直接壓在每個人耳膜上。他看向風無痕,紫眸瞇了瞇,「你把他們帶到石階陣地,炎烈斷後。雪無寒,你壓制右側霧氣,別讓外圍的人看到裡面。」
風無痕刀出鞘半寸,灰髮貼在窗框上沒動,綠瞳仍盯著外頭,嘴角卻勾了一下。「你倒會使喚人,顧北辰。行,我最擅長這種事。」他話沒落完,身形已經像一縷灰煙從窗口滑了出去,轉眼消失在濃霧裡。
白夜正好把紗布打了個結,抬起臉看洛星辰。碧瞳裡的笑意很淺,語氣卻溫得像在哄人。「你在這裡等,傷口不能再裂了。」
洛星辰沒看他,反而轉向守書人。她還握著水晶碎片,指尖抵著紗布下的傷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外面那兩個,我也可以動手。」
守書人凹陷的眼眶動了動,像在笑,又像在嘆息。他慢慢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指向書庫外頭那片被霧氣吞沒的石階。「蓮族的舊陣就埋在你腳下。你掌心的蓮紋能感應到殘陣的紋路,信它,讓它醒。」
洛星辰怔了一下,低頭看自己被白夜包好的右掌。紗布下,胎記的銀光一閃一閃,隱隱約約,像在回應。她咬住下唇,抬步就往門口走。
顧北辰一把握住她手腕。那力道不輕,帶著薄繭的指腹扣在她腕骨上,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他沒說話,紫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鎖在原地。
「我不會退。」洛星辰先開了口。她仰起臉,眼眶紅腫,下巴卻抬得很高,眼淚還沒掉完,聲音卻穩得讓人心驚,「阿父在水晶裡說,要我自己往前走。你們都在打,我躲著算什麼?」
顧北辰的視線從她眼睛移到她受傷的掌心,停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勾在唇邊,帶著點無奈,又帶著說不出的縱容。他鬆開她的手,指尖卻順著她腕骨往上滑了一下才收回。「那你就站到陣裡去。誰敢靠近你,我第一個撕了他。」
白夜走在洛星辰右側,伸手替她拉開書庫的門。他沒有阻止她,只在擦身而過時俯下身,薄唇幾乎貼上她耳廓,嗓音溫潤卻壓得極低。「待會如果疼,就往後靠。我一直在。」
洛星辰耳根燙了一下,沒接話,跨出門檻。石階上的霧氣一層一層湧過來,冰涼地爬過她腳踝。她蹲下身,把手掌貼上第一級石階。掌心蓮紋猛然一熱,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她皺緊眉,沒有縮手。銀光從她掌下滲出去,沿著石階裂縫往前竄,像一條條細小的銀蛇,在霧氣裡織出一張若隱若現的網。
石階下方,風無痕的身影在霧中一閃。他像隻灰鷹,貼著石壁疾掠,身後追著一道暗影。那暗影探子身形極快,彎月徽記在霧裡忽明忽滅。風無痕故意放慢半步,腳尖在石階邊緣一蹬,整個人往側面翻去,嘴裡還不忘喊:「送你了,炎烈!」
炎烈從石柱後暴起,拳上金光炸開,一拳砸在暗影探子落腳處。碎石飛濺,那探子往後急退,卻一腳踩進洛星辰剛激活的銀光殘陣裡,腳踝被蓮紋纏住,身形猛地滯住。他回頭,只來得及看見洛星辰蹲在石階上,掌心銀光未熄,一雙眼睛在霧中亮得發狠。
「小虎那筆帳,我還沒跟你們算完。」她低聲說,掌下的蓮紋又亮了一分。
石階外,雪無寒的冰藍靈力如牆般推出去,把右側濃霧凍成一層薄霜。顧北辰已閃至玄冰宮探子身側,玄色靈力凝成刃形,一擊劈在對方肩甲上。那探子胸口雪花紋章裂開,踉蹌退後,整個人被寒氣逼得往霧谷外倒飛出去。外圍幾道黑影見狀,只停了一瞬,迅速往霧谷外撤去。
風無痕落回石階邊,刀尖一挑,把暗影探子胸口的彎月徽記挑落在地。他甩了甩刀,綠瞳掃過洛星辰,忽然笑開來。「你這個陣,挺狠的啊,小蓮子。」
洛星辰站起身,掌心銀光慢慢熄滅。她看起來有點暈,身子晃了一下。白夜已經扶住她右臂,動作自然地攬住她後腰,把她半帶進自己懷裡。他低頭看她,碧瞳裡情緒翻湧,語氣卻還是那樣溫。「誰讓你蹲那麼久,起來也不慢慢站。」
顧北辰從霧中走來,玄色靈力未散,紫眸直直鎖在洛星辰身上。他沒看白夜,只伸手握住她剛施完陣的那隻手,掌心覆上去,把她被汗水浸濕的手指一根一根收進自己手裡。他低著頭,呼吸掃過她額前碎髮。「下一次,不許再自己衝。」
他的語氣不像責備,反而帶著笑,尾音壓得很低,像在哄,又像在警告。洛星辰抬起眼睛看他,想頂回去一句,嘴唇剛張開,顧北辰已經俯下身。他的吻落在她眉心,極短,卻燙得她整個人僵住。然後他退開,拇指擦過她眼角還沒乾的淚痕,低低補了一句:「要衝,也等我站在你旁邊。」
霧氣終於散了些。守書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書庫門口,手裡託著一枚銅片。那銅片只有巴掌大,上頭刻滿細密的星圖,邊角磨得發亮。他朝洛星辰招了招手,把銅片放進她沒受傷的那隻手裡。
「星落湖湖底入口,需在星隕山脈初雪前抵達。」守書人說,「初雪一落,湖面結冰,靈路就封死了。北方山影已經露出來了,你們該走了。」
洛星辰低頭看那枚銅片。星圖的紋路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像在回應她的蓮紋。她把它和水晶碎片一同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顧北辰還握著她另一隻手,五個人的影子在霧散後的晨光裡被拉得斜長。她望向北方,層疊的山影從霧中一寸一寸露出來,山頂積著一層灰白的薄雪,像是等著他們去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