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斜進來,落在林安柔眼皮上。她蜷在被窩裡,含著奶嘴的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整個人陷在軟綿綿的睡意裡,直到張怡的手輕輕搖她的肩膀。
「起床了啦,你今天有課。」張怡的聲音帶著笑,從櫃子裡拿出那包藍色小恐龍拉拉褲,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安柔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口水巾還掛在脖子上,奶嘴從嘴裡掉下來,落在她腿上。她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張怡已經把掛在她腳踝上的小熊內褲脫下來,替她套上拉拉褲。藍色布面沿著她剃光的陰部貼合上去,腰圍的彈性帶子輕輕勒住她的髖骨,那種被包覆的感覺一瞬間就讓她清醒了大半。
「自己穿好啦,我要去刷牙。」張怡拍了拍她的大腿,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鼻尖蹭過她瀏海。「今天要好好上課,知道嗎?」
林安柔低低地「嗯」一聲,奶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她塞回嘴裡。張怡沒有多說,走出房間時帶上門,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隻藍色小恐龍,圓圓的眼睛對著她笑。她把奶嘴從嘴裡拿出來,用衛生紙包好塞進書包側袋,站起來換上外出服。裙子拉上來的瞬間,腰間尿布的厚度讓她本能地縮了一下小腹,但其實看不出什麼,頂多就是線條稍微圓潤了一點。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氣,揹起書包出門。
校園裡的人潮比平時多,樹蔭下的長椅上坐滿了人。她低著頭快步走進教室,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書包放在腿上。第一堂通識課的教授聲音平平的像白噪音,PPT一頁一頁跳過去。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撐過去,可是到了下半堂,尿意忽然就來了,來得又急又兇,像有人突然扭開水龍頭。她夾緊雙腿,心裡默唸著撐住、撐住,還不到二十分鐘就下課了,她可以的。
可是膀胱完全不聽話。那種漲痛感沿著下腹往上竄,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動,手心全是汗。她偷偷夾了一下尿布,細微的摩擦讓那股尿意又往上衝了一截,她幾乎要哭了。
就在這時,小腹一陣猛烈的痙攣,溫熱的液體毫無預警地湧出來,沿著尿道口噴進尿布的棉層裡。濕熱的觸感貼著她的臀部和陰部擴散開來,她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她坐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尿布裡濕了一片,熱熱的、沉沉的,像一個燙手的小秘密貼在她身上。她的臉頰燒起來,眼眶一陣酸熱,只能死死盯著桌面,希望誰都不要注意到她。
下課鈴響了,人群開始往外移動。她仍坐在位置上,腿夾得死緊,不敢站起來——如果站起來,裙子上會不會濕出一片痕跡?她低頭看了自己的裙子一眼,米白色的布料在胯部確實暈開了一小塊淺淺的水漬。
「同學,你怎麼了?」
聲音從她左邊傳過來,低低的,帶著一點不確定的關切。她猛地轉頭,一個男生站在她身旁,個子很高,穿著深灰色的長袖上衣,短髮乾淨,五官溫和,眼睛裡沒有好奇或打量,只是一種單純的擔憂。
她認得他——江凌,心理系研究所的學長,有時會來旁聽這門課。她從來沒跟他說過話,可是現在他就站在這裡,距離她不到半臂遠,她甚至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我、我沒事。」她低下頭,聲音又乾又啞,手卻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書包帶子,指節泛白。她要逃,她要趕快離開這裡,只要站起來走到門口,就沒人會看到她裙子上那塊水漬——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
「等等。」他的手橫過來,攔在她面前,力道不重,卻很堅定。她被他擋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江凌低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裙子的位置,又移回來。他沒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只是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平常的語氣說:「你的裙子後面濕了一片。我帶你去處理,跟我來。」
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在她最脆弱的點上。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顫抖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像一個被抓到犯錯的小孩,機械地跟著他的腳步走出教室,腦子裡一片空白。走廊上的人潮在兩側流動,她覺得每個人都在看她的裙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江凌帶她繞過人潮,轉進一棟比較舊的教學樓,走廊盡頭有一間無障礙廁所,門上掛著殘障標誌,平時幾乎沒人用。他推開門,側身示意她進去。
她走進去,狹小的空間裡有洗手檯和一個寬敞的隔間,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站在裡面,兩手抓著書包帶子,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江凌跟著走進來,關上門。喀噠一聲,鎖扣上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格外清晰。他轉過身,從揹包裡拿出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遞到她面前。
「繫在腰上,可以遮住。」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追問,沒有安慰,就是很單純地陳述一個事實。
她伸手接過外套,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時候,那種溫熱的觸感讓她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她低下頭,把外套的袖子繞到腰後打了個結,淚水滴在洗手檯上,一滴、兩滴、三滴,停不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他面前哭,明明只是個陌生人,明明她應該趕快道謝然後逃走,可是她的腳像被釘在地上,眼淚完全失控。
江凌沒有出聲,只是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等她哭。廁所裡的換氣扇嗡嗡響著,她的哭聲被壓得很小,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在角落裡低鳴。
她哭了一陣,好不容易才緩過來,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謝謝……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穿尿布,對不對。」
他的語氣太淡了,淡到不像一個問題,只是一個陳述。林安柔整個人像被抽掉脊椎一樣,身體晃了一下,後背抵上冰冷的牆面。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全是驚恐。
江凌往前一步,距離一下子拉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他比她高一個頭,低下頭看她的時候,目光沒有閃爍。
「我沒有要問你為什麼。」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只是要知道,濕成這樣你打算怎麼撐完下一堂課。」
她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他看著她,等了兩秒,然後伸手,不是拍頭,是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沒辦法低下頭躲開他的視線。她的下巴被他固定住,被迫仰著臉看他,眼眶還掛著淚,鼻頭通紅,狼狽得無地自容。
「你怕什麼。」他問,拇指輕輕壓在她下唇邊上,像在安撫,又像在逼她開口。「怕我笑你?」
她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滑過他手指。
「怕我說出去?」他再問,聲音更低了,帶著一點沙啞的質感。
她沒有否認,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氣的微笑,是嘴角一扯,帶著一點無奈。
「我沒那麼無聊。」他說完,鬆開她的下巴,退後一步,把距離還給她。「外套你留著,不用還。等一下走側門出去,那邊人少。」
她愣在原地,看著他轉身去拉門鎖。他握住門把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從她哭花的臉上慢慢移到她腰間那件深藍色外套,再移回她眼睛。
「下次不要憋,尿布本來就是用來接的。」他說完,拉開門,側身讓出一條路。「走吧,我陪你走到側門。」
她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去,經過他身側的時候,他忽然伸手,輕輕按在她後腦勺上,掌心的溫度隔著頭髮壓下來,力道不大,卻讓她整個人像被釘住一樣停在原地。
「你安全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到。
那三個字像鑰匙一樣,把她胸口那扇鎖了太久的門打開了。她沒有再哭,只是站在那裡,感覺他的手壓在她後腦上,像一個錨,把她從混亂的情緒裡拉回來。她吸了一下鼻子,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跟著他走出廁所。
他走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沒有靠太近,也沒有落後太多,像一條安靜的影子,一路把她送到側門口的樹蔭下。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幾步外,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知道他沒有離開,一直等她轉過路口,才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