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手機鬧鐘還沒響,林安柔就先醒了。
她是被一種異樣的觸感叫醒的。大腿內側的皮膚貼著某種濕潤而微涼的布料,和睡前那種乾爽柔軟的感覺不一樣。林安柔眨眨眼,意識還朦朦朧朧的,她先側頭看了一眼對面床鋪——張怡裹著棉被縮成一團,呼吸平穩,還在睡。
然後她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棉被底下,她的手慢慢往下摸,隔著睡衣薄薄的布料按在尿布上。指尖傳回來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尿布內層的棉質吸水之後變得沉甸甸的,貼在皮膚上有一種微涼的濕潤感。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尿了,還是身體分泌了什麼,但那一整片溫熱過後留下的濕度是真實存在的,沉沉地壓在恥骨跟臀縫之間。
林安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住下唇,心跳快得像剛跑了百米。理智告訴她這很丟臉——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穿著兒童拉拉褲睡覺,還把它弄濕了,這要說出去她大概可以直接休學躲回老家。可是另一個聲音,從很深很暗的地方冒出來的那個聲音,卻用一種幾乎是撒嬌的語氣在說:它接住了啊,什麼都沒漏出來,什麼都沒弄髒。
她在棉被裡蜷起膝蓋,尿布隨著動作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那種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聽起來大得嚇人,她立刻僵住不動,豎起耳朵確認張怡沒有被吵醒。過了五秒,對面床鋪依舊只有均勻的呼吸聲,林安柔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必須在張怡醒來之前處理掉這個東西。
林安柔像做賊一樣,用最輕最慢的動作掀開棉被,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她先從衣櫃裡抽出一件乾淨的內褲跟一條牛仔長裙塞進睡衣口袋,然後踮著腳尖走進廁所,輕輕把門帶上,鎖扣轉動的聲音壓到最低。
日光燈打亮的瞬間,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睡衣下擺微微鼓起,尿布包裹的形狀在布料底下若隱若現,臀部的線條因為多了一層吸水層而變得圓潤飽滿。她伸手把睡褲往下拉,那條藍色小恐龍拉拉褲完整地暴露出來。
尿布前面那片濕掉的區域顏色明顯變深,原本蓬鬆的棉層被水分壓實,用手指按下去還有些微的回彈感。林安柔盯著那片濕痕看了幾秒,臉上的熱度一直燒到耳根,但她沒辦法否認,看著尿布確實接住了所有的東西、沒有漏出半滴的時候,她心裡竟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可是也太真實了。
她甩甩頭,逼自己專心處理現場。林安柔小心翼翼地將拉拉褲往下褪,鬆緊帶滑過大腿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她用三層衛生紙把脫下來的尿布緊緊包住,再用原本裝新尿布的塑膠袋裝好,打了兩個死結。她把它塞進自己掛在廁所門後的揹包夾層裡,打算等會兒出門的時候順便帶出去丟。
用濕紙巾把自己擦乾淨之後,她換上乾淨的內褲,套上那件深藍色的牛仔長裙。裙子長度到小腿肚,A字版型,不會貼在身上,完全看不出底下穿了什麼。林安柔對著鏡子轉了半圈,確認裙擺的弧度自然正常,才安下心來。
她走出廁所的時候,張怡剛好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妳今天這麼早起喔?」
「嗯,想去買早餐。」林安柔的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平穩。
張怡嗯了一聲,又睡回去了。
上午的課是心理學導論,一門三百人的大班課,階梯教室的冷氣永遠開得太強。林安柔挑了個靠後排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跟筆袋從揹包裡拿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夾層裡那團塑膠袋的邊角。
她的胃輕輕揪了一下。
講臺上教授正在講佛洛伊德的防衛機制理論,什麼壓抑、否認、退化,聲音嗡嗡地像一隻蒼蠅在耳邊繞。林安柔盯著投影幕上的簡報,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的腦海裡全是那包藍色小恐龍。還剩幾片?她沒數。放在衣櫃最下層的抽屜裡,用冬天的圍巾蓋著,張怡應該不會去翻——但是萬一呢?萬一張怡哪天找東西翻到了,她要怎麼解釋一個二十二歲的女生買兒童拉拉褲?
「——所以退化行為在成人身上並非罕見,尤其是在面對重大壓力事件的時候。」
教授的聲音突然穿過她的思緒,林安柔像是被點到名一樣猛地抬起頭,發現教授只是在照著簡報唸,根本沒人在看她。她旁邊的男生正在用手機打遊戲,前排的女生在抄筆記,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心虛。
她吐出一口氣,把手從揹包上移開,試圖專心聽課。但是五分鐘之後,她的思緒又飄回去了。這次她想起的是今天清晨換下尿布時的那種感覺——脫掉濕掉的那一片,皮膚被尿液浸了幾個小時照理說應該不太舒服,但她卻發現自己在洗過澡、擦乾淨之後,有那麼一瞬間,竟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種被完整包裹的安全感,那種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什麼都會被接住的踏實感。
她把手夾在大腿之間,牛仔裙的粗糙觸感和她記憶中尿布的柔軟形成強烈的對比。
中午十二點,鐘聲一響,林安柔就跟張怡說她不太舒服想回宿舍休息,沒有跟大夥兒一起去學生餐廳。張怡看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沒多問,只說了句「幫妳帶杯熱的回來」就跟其他同學走了。
林安柔回到宿舍的時候,陽光正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線。她站在門關上之後的寂靜裡,心跳開始加快。
她知道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很荒謬,可是她控制不住。
林安柔把房門鎖上,連門鏈都掛了上去。然後她拉上窗簾,走到衣櫃前面打開最下層的抽屜,從圍巾底下把整包拉拉褲抽出來。那個不透明的塑膠袋被她昨晚拆得太急,破了一大半,藍色小恐龍的圖案從破口露出來,一隻小恐龍正對著她咧嘴笑。
她蹲在地上,從裡面抽出一件,把那片柔軟的尿布捧在手裡,拇指輕輕按壓著鬆緊帶的位置。觸感和昨天一模一樣,棉質的內層又軟又滑,帶著一點淡淡的紙漿味,不難聞,反而讓她聯想到嬰兒用品店的味道——乾淨的、被照顧的味道。
她脫掉內褲的時候幾乎沒猶豫,直接把它塞進抽屜角落。然後她把拉拉褲攤開,找到前後的標示,雙腳依序穿進去,往上拉到腰際。鬆緊帶在腰側發出輕輕的「啪」一聲,完美地貼在她的髖骨上。
尿布包裹住她的瞬間,林安柔發出了一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嘆息。她的肩膀鬆下來,一直繃著的脊椎終於可以微微彎曲,整個人像縮小了一圈。她低頭看著裙擺底下鼓起的弧度,用手掌貼上去,感受那層柔軟的厚度,還有尿布邊緣緊緊扣住大腿的觸感。
她站起來,在鏡子前面看了很久。
牛仔裙夠長,裙擺也夠寬,除非她彎腰或跌坐在地,否則沒有人會發現。她試著走幾步,尿布在兩腿之間造成輕微的摩擦感,走路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有人用手掌從底下穩穩地托住她。
林安柔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慢慢彎起來,然後又覺得羞恥得不得了,用雙手摀住臉,從指縫裡偷看。
下午兩點,她穿著尿布回去上課。
這堂是選修課,人數只有二十幾個,座位也是平面的長桌,和上午那種大階梯教室完全不同。林安柔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裙子底下的尿布在屁股和椅墊之間壓出一層軟墊,她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頓了一下,那種感覺太明顯了——不是不舒服,而是每一次移動都會被提醒:妳穿著它。
有人坐在她後面。林安柔連轉身都不敢,怕裙子甩起來的時候被看到什麼。她把筆記本翻開,拿著筆,假裝在抄寫白板上的課程大綱,實際上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然後她開始感到尿意。
一開始只是小腹微微發脹,她沒太在意,打算等到下課再去廁所。可是五分鐘過去,尿意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潮水一樣慢慢漲上來,從膀胱一路壓到尿道口。林安柔夾緊雙腿,尿布隨著肌肉的動作貼得更緊,鬆緊帶壓進大腿內側的軟肉裡。
她咬著筆桿,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妳穿著尿布啊。
林安柔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她搖搖頭,試圖把那個想法甩開,可是它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她的手心開始冒汗,心跳聲撞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她知道這樣不對,一個成年人不應該在課堂上——可是她穿了啊。她穿著尿布。它就是為了這個存在的。
林安柔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在埋頭寫字或滑手機,沒有人注意她。她悄悄地調整姿勢,讓自己坐得更深一點,尿布在椅子上壓出更大的面積。
然後她試著放鬆。
一開始只是一點點,像水龍頭轉開一絲縫隙,溫熱的液體從尿道口滲出來,直接滴進尿布的棉層裡。那種熱度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林安柔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腿內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把尿流又夾斷了。熱熱的濕意停留在尿布最靠近身體的那一層棉布上,然後以極快的速度被吸收層往下吸走,表面重新變回乾爽。
她等了幾秒,確認沒有漏出來,沒有沿著大腿流下來的任何一滴液體。
然後她再一次放鬆。
這次她沒有煞車,讓尿流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釋放出來。溫熱的液體浸潤了整個尿布前段,棉層在她腿間迅速膨脹,變得沉重而溫暖,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從底下托住她整個私密部位。那種溫度的變化是從裡面來的,從她自己的身體來,然後被尿布穩穩接住、包裹、藏好,連聲音都被吸水聚合物吃掉了,一點水聲都沒有。
她尿完了。
林安柔坐在椅子上,雙腿微微發抖。她的臉一定紅得很誇張,因為她覺得自己的耳垂都快燒起來了。可是很奇怪,在那些層層疊疊的羞恥感底下,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放鬆像溫水一樣漫過全身。不是普通的「上完廁所很舒服」那種放鬆,而是更深層的、幾乎接近癱軟的釋放感,好像她一直以來繃著的所有防線,在這一刻都被允許放下來了。
尿布沉甸甸地貼在她腿間,那種重量感不但沒有讓她覺得髒,反而讓她覺得——安全。像是有一個人把她最脆弱的這一面接住了,沒有嫌棄,沒有責備,只是穩穩地抱著,什麼話都沒有說。
教授在臺上繼續講課,從存在主義講到現象學,聲音平緩而遙遠。林安柔把筆握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然後又慢慢鬆開。她把注意力短暫地集中在那片溫暖的尿布上,感受棉層因為吸水而變得厚實的質地,還有鬆緊帶依然緊緊扣住大腿根部、沒有移位的穩定感。
她真的沒有漏出來。
這個事實讓她想哭。
下課鐘響的時候,林安柔刻意等到大部分人都離開教室之後才站起來。她先小心地拉好裙擺,確認它完整地覆蓋住大腿,然後才起身。尿布因為吸收了液體變得比之前重了一點,走路的時候可以感覺到它在兩腿之間微微晃動,那種沉甸甸的存在感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底是軟的。
她把揹包背在前面,擋住肚子以下的位置,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一路走向宿舍的方向。
夕陽把整條路染成橘紅色,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點秋天的涼意。林安柔的臉上還留著沒有完全褪去的紅暈,可是她的嘴角向上彎著,彎得很輕很輕,像是終於跟自己身體裡的某個秘密達成了和解。
風吹起她裙擺的一角,藍色小恐龍的圖案在尿布上無聲地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