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門在林安柔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揹包從她懷裡掉到地上,拉鍊沒拉好,露出一角藍色小恐龍的圖案。她沒有急著撿,而是把臉埋進膝蓋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尿布還沉甸甸地貼在她腿間,從教室走回宿舍這段路大概十五分鐘,濕掉的棉層被體溫烘得溫熱,像是一塊永遠不會冷掉的小暖爐。她知道這樣很不衛生,應該趕快換掉,可是她的手就是不想動。
她不想結束這種感覺。
過了好一陣子,林安柔才撐著門板站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張怡半小時前傳了訊息給她:「今天打工到晚上十一點喔,晚點幫妳帶宵夜回來,想吃什麼?」後面還加了一個比讚的貼圖。
十一點。她有三個多小時的時間。
她把揹包撿起來,走進房間,順手鎖上了門。這個動作她這幾天做得越來越熟練了,手指撥上門鎖的時候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她把揹包放在書桌上,拉開夾層,把那些被小心翼翼藏好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兒童XL號拉拉褲,藍色小恐龍款,一包十二片,現在剩下九片。旁邊還有一包濕紙巾,是她昨天去屈臣氏買的,結帳的時候還故意多拿了一條護手霜,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濕紙巾看起來不那麼可疑。她把這些東西在床鋪上排開,目光落在拉拉褲的包裝上,那隻藍色小恐龍正對著她笑,圓滾滾的,牙齒一顆一顆白白小小的。
然後她從揹包最底層的暗袋裡,拿出那個今天放學時買的東西。
一個小小的紙盒,白色底,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小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只矽膠奶嘴,淺粉色的,奶嘴頭的部分是透明的,環扣的地方做成月牙形,剛好可以讓手指穿過去握著。店員問她的時候她說要送給親戚的小孩當滿月禮物,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可是她走出嬰兒用品店的時候,手心全是汗,紙盒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現在她把奶嘴握在手裡,矽膠的觸感柔軟而光滑,比想像中還輕。她把奶嘴翻過來,拇指輕輕壓了一下奶嘴頭,它微微凹陷下去,然後又彈回來,QQ軟軟的。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可以聽見自己耳膜裡血液奔流的聲音,可是她的手沒有抖。她把奶嘴拿到水龍頭底下沖了一會兒,用紙巾擦乾,然後走到床邊坐下。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臺北的夜空被城市的光害染成一種混濁的橘紅色。宿舍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書桌燈,光線昏黃地照在床鋪上,把那些拉拉褲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安柔先把身上那條濕掉的尿布換下來。她站在床邊,裙子已經脫掉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手指勾住拉拉褲的兩側縫線,用力一撕——嘶啦一聲,側邊的縫線裂開,濕透的棉層露出來,吸飽了水的聚合物變成一坨軟綿綿的凝膠狀,沉甸甸的。她把用過的拉拉褲捲起來,用一個小塑膠袋裝好,打結,塞進揹包的暗袋裡,打算明天出門的時候帶出去丟。
然後她從包裝袋裡抽出一片新的拉拉褲,抖開,藍色小恐龍在昏黃的燈光下咧著嘴笑。她坐下來,兩隻腳分別穿過褲管的洞,然後站起來,把拉拉褲往上拉到腰際。鬆緊帶啪地一聲貼合在她腰側,大腿根部被柔軟的防漏側邊緊緊包住,那種被穩穩扣住的感覺從骨盆一路蔓延到脊椎,像是有一雙手從後面輕輕託住她的尾椎。
她沒有馬上穿上褲子,就那樣穿著拉拉褲和上衣,光著腿,爬上床。
她把奶嘴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粉色的環扣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矽膠奶嘴頭是透明的,看起來像是某種糖果。她張開嘴,把奶嘴頭放進嘴巴裡,嘴唇含住它,舌尖抵上去——
好軟。
那是她第一個念頭。比想像中軟,也比想像中更溫暖。矽膠很快就被她的體溫傳導成跟口腔一樣的溫度,她輕輕吸了一下,奶嘴頭微微凹陷,然後又彈回來,在她舌面上輕輕頂了一下。那種觸感讓她的後腦勺一陣發麻,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搔過她的頸背。
她含著奶嘴躺下來,側身蜷縮著,把棉被拉到肩膀上。
房間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機車聲。林安柔閉上眼睛,嘴唇含著奶嘴規律地吸吮,每吸一下,那種從口腔擴散到全身的酥麻感就深一分。她的身體好像正在被某種溫柔的液體浸泡,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向上淹沒。膝蓋鬆了,大腿鬆了,腹部的肌肉也鬆了——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平常把肚子繃得那麼緊,直到這一刻它終於軟下來。
她伸手握住奶嘴的環扣,月牙形的塑膠環剛好卡在她虎口的位置,她用拇指輕輕來回摩擦著光滑的塑膠表面。這個動作她沒有刻意去做,是手指自己動起來的,像是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學會了該怎麼安撫自己。
黑暗裡,她腦海中浮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任何一個她認識的人,甚至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雙很大的手,指節分明,掌心很厚,撫摸她頭髮的動作很慢很慢。那個模糊的身影坐在床邊,低著頭看她,呼吸平穩而深沉,像是在守著她入睡。她不知道那個身影是誰,可是她覺得安全。那種安全感不是來自於對方承諾了什麼,而是一種更本能的、更原始的篤定——這個人不會走。這個人會一直待在這裡。
她的手指握著奶嘴環,力道緊了一點。
然後,她另一隻手慢慢地、幾乎是不自覺地,滑進棉被底下。
指尖先碰到拉拉褲的鬆緊帶,然後沿著腰線往下,滑過小腹,停在兩腿之間。拉拉褲的棉層隔在她掌心和私密處之間,觸感軟軟的、蓬蓬的,她用手掌輕輕壓下去,棉層微微凹陷,尿布內側的立體防漏隔邊貼在她大腿內側最柔軟的那塊皮膚上。
她的呼吸變得不太平穩,奶嘴在嘴裡被含得更緊,吸吮的節奏也亂了。
她隔著尿布開始輕輕按壓,用兩根手指畫著小圈,力道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棉層摩擦著她那裡,觸感跟內褲完全不一樣——更厚、更軟、更溫暖,而且沒有布料那種直接的摩擦感,反而像是一團雲朵把她整個私密處包裹起來。她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那種隔著一層柔軟屏障的觸碰,讓快感變得朦朧而綿長,不像平常那樣尖銳鮮明,而是像一層一層漫上來的潮水。
她的腳趾在棉被裡蜷起來。
奶嘴在她嘴裡被吸得發出細微的啾啾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那個聲音讓她想起嬰兒,想起那些被抱在懷裡、什麼都不用想的存在。她的臉頰發燙,羞恥感和興奮感同時湧上來,攪在一起分不開。她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很荒唐——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含著奶嘴,穿著兒童尿布,躺在床上摸自己——可是她的身體根本不理會這些念頭。她的腰不自覺地跟著手指的節奏輕輕擺動,拉拉褲的鬆緊帶隨著動作在她腰側磨出一小片紅痕。
她閉著眼睛,那個模糊的照顧者輪廓又浮了上來。這次他靠得更近了,近到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吹在她額頭上。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帶著她一起,隔著尿布慢慢按壓,節奏穩定而溫柔,像是在哄她,像是在跟她說——沒關係,我在這裡,妳可以放心的。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鼻翼微微翕動,含著奶嘴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在喉嚨裡的呻吟。
她的手指加快了速度,隔著已經被她揉得微微起毛球的棉層,在兩腿之間來回滑動。尿布的吸水層因為摩擦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和奶嘴的吸吮聲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編成一張密密的網,把她整個人兜頭罩住。她沒有辦法思考了,腦袋裡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下來,只剩下身體的感覺在一層一層疊加,像是有人正在把她從裡面掏空,又重新填滿。
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叫出聲。
她的身體在棉被底下繃緊了幾秒,然後像一條被拉得太緊的橡皮筋突然鬆開一樣,軟塌塌地陷進床墊裡。奶嘴從她嘴邊滑出來,掉在枕頭上,沾著一點口水,在月色下亮晶晶的。她的手還夾在兩腿之間,隔著尿布,感受著掌心底下那一陣一陣的脈動。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尿布還乾乾淨淨地穿在她身上,藍色小恐龍無聲地對著天花板笑。她伸手把奶嘴撿起來,重新含進嘴裡,翻過身側躺,把棉被拉到頭頂,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好幾分鐘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臉頰是濕的。不是因為難過,也不是因為羞恥——至少不完全是。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只是覺得身體裡面有一個很深的、一直以來被壓得很緊的結,在剛剛那一刻,稍微鬆開了一點點。
她吸著奶嘴,手臂環抱住自己的肩膀,想像那是另一雙手臂。那個模糊的輪廓在她意識的邊緣徘徊,她沒有刻意去想他是誰,只是讓那個存在感停留在那裡,像一盞沒有熄滅的小夜燈。
風從窗縫吹進來,吹動書桌上那包拆開的拉拉褲包裝袋,藍色小恐龍的圖案在昏暗中微微晃動,像在跳舞。
林安柔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奶嘴在她唇間規律地輕輕起伏。她沒有把尿布脫掉,也沒有把奶嘴拿下來,就那樣含著、穿著、蜷縮著,滑進一個沒有名字的、柔軟的夢境裡。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張怡又傳了一條訊息:「鹽酥雞還是滷味?快選不然我要亂買喔!」
螢幕的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閃了兩下,然後暗掉。
林安柔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