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動門鎖,咔噠一聲,門開了。
陳磊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鬆垮的背心,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看見我穿著黑色蕾絲連衣裙站在面前,明顯愣了一下。那雙半瞇著的眼睛從我的臉往下掃,掃過鎖骨、腰線、裙擺,最後停在我大腿內側的瘀青上。
「你——」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我沒說話,轉身走回床邊坐下。裙擺散開,黑色蕾絲鋪在白色床單上,像一朵開錯季節的花。我拿起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購物頁面上是一排女裝推薦。指尖滑過螢幕,蕾絲、雪紡、網紗,一件一件往下翻。
陳磊走進來,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盯著我看。
「張教練剛傳訊息來。」他的聲音有點乾。「阿龍說,下週三的派對,你他媽的得穿更露的。要『方便服務』所有人。」
我沒抬頭,手指繼續滑手機。螢幕上出現一件白色透明網紗旗袍,領口開到胸下,側邊開衩直達腰際。我點進去,放大圖片。網紗薄得幾乎透明,模特兒裡面只穿了一套細帶內衣,吊帶襪的蕾絲邊露在裙擺外面。
「這個怎麼樣?」我把手機轉向他。
陳磊瞇起眼,往前走了兩步,彎腰看螢幕。他的視線在旗袍和我的臉之間來回跳動,喉結滾了一下。
「你⋯⋯你認真的?」
我沒回答,直接點了加入購物車。然後繼續往下滑,找到一組白色吊帶襪和同色系細帶內衣,也一併加進去。手機震了一下,付款成功。我把手機放到一旁,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的全身鏡前,側身看著鏡中的自己。
「還要買什麼?」我對著鏡子問,也對著他問。
陳磊走到我身後,站在大約一步遠的地方。他的倒影出現在鏡子裡,比我高半個頭,肩膀寬出一截。他的表情很複雜——眉毛皺著,嘴唇抿緊,可是眼睛裡有我認得的東西。那種東西在體育館地下室出現過,在廢棄工廠出現過,在每一次他壓著我的時候出現過。貪婪。
「你他媽的是不是——」他頓了一下,像在找詞。「是不是吃錯藥了?」
我轉過身,面對他。黑色蕾絲裙的領口有點歪,露出鎖骨上的淡紅色吻痕。我伸手把領口拉正,動作很慢,指尖順著蕾絲邊緣滑過皮膚。
「不好看嗎?」
「⋯⋯好看。」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往前走一步,他沒退。再往前一步,我們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菸味和沐浴乳的廉價香味。我抬起頭,從下往上看著他。眼睛微瞇,睫毛半垂,下巴收一點——第三次練習的那個表情,現在用上了。
陳磊的呼吸變重了。他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猶豫了一秒,然後抓住我的上臂。抓得很緊,指節陷進肉裡,正好壓在昨天留下的瘀青上。
痛。
我倒吸一口氣,可是沒有掙扎。痛感從手臂傳上來,沿著神經爬到後腦,在那裡炸成一片熱。熱往下走,走過脖頸、脊椎、小腹,最後停在兩腿之間。我感覺到自己硬了,陰莖頂起裙擺,在黑色蕾絲上撐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陳磊低頭看見了。他笑了,笑聲從鼻子裡哼出來,帶著鄙夷和興奮。
「幹,你真的很賤。」
他推我。我的背撞上衣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鏡子在震動。他的身體壓上來,一手掐著我的下巴,另一手從裙擺底下伸進去,直接握住我的陰莖。他的掌心粗糙,握得很用力,沒有潤滑,皮膚摩擦得有點痛。
「啊⋯⋯」聲音從我喉嚨裡漏出來,很短,很輕。
他的拇指壓住前端,用力揉了一下。我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撞上他的手掌。
「這麼硬?才剛起床就硬成這樣,你是不是一整晚都在想被幹?」
我沒回答。他的手指收緊,開始上下套弄,節奏又快又粗暴。指甲刮過皮膚,帶來細密的刺痛。我的後腦抵在衣櫃門上,嘴巴張開,呼吸斷成一段一段的,每次吐氣都帶著細碎的氣音。
「說啊,是不是想被幹?」
他掐著下巴的手加重力道,強迫我抬起頭。我的眼睛對上他的。那雙眼睛裡有火,燒得很旺,裡面倒映著我的臉——嘴唇微張,眼角泛紅,表情像在求饒又像在索求。
「⋯⋯是。」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很小,可是很清楚。
陳磊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承認。以前每一次我都是咬著嘴唇不說話,或者說不要、說放開我,然後被他壓著強迫。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我看著他的眼睛,自己說出口。
他愣住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後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某種更深的東西——飢餓。
他放開我的下巴,兩手一起伸進裙擺,把我整個人抱起來,摔在床上。床墊彈了一下,裙擺翻起來,黑色蕾絲堆在腰上,露出底下的白色棉質內褲。他壓上來,膝蓋頂開我的大腿,一手扯下那件內褲。
「轉過去。」他的聲音很啞。
我沒動。
他抓住我的腰,把我翻過去。我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聞到洗衣精的味道和殘留的自己的氣息。他的手掰開我的臀瓣,拇指壓上後穴的入口,乾燥而粗糙的觸感讓我不自覺地收縮。
「放鬆。」他拍了一下我的臀側,聲音很響,力道大到那片皮膚立刻熱起來。「不然會痛。」
我咬著枕頭套,試著放鬆。可是身體有自己的記憶,那些被強行進入的畫面還在肌肉裡沒有消退。我的肩膀緊繃,大腿內側的肌肉在顫抖。
他的手指沾了什麼冰涼的東西,大概是床頭櫃上的乳液。然後指尖抵住入口,緩慢但堅定地往裡推。
「嗯——」我的聲音被枕頭悶住,變成含混的鼻音。
一根手指完全沒入。停兩秒,退出半截,再加進第二根。乳液的效果有限,裡面還是太乾,摩擦感很明顯。他的手指在裡面彎曲、撐開,動作不算溫柔,但比以前有耐心了一點。
「你這裡⋯⋯」他俯下身,嘴唇貼在我耳後,聲音帶著濕熱的氣。「比上次鬆了一點。是不是自己弄過?」
我沒回答。他把手指抽出來,翻過我的身體,讓我正面朝上。裙擺還堆在腰際,黑色蕾絲和白色床單糾纏在一起。他解開褲頭,陰莖彈出來,前端已經濕了。
他沒脫上衣,也沒脫褲子,只把褲頭往下扯到膝蓋。然後拉著我的大腿,把我拖到床緣。我的臀懸空,腿被抬高架在他肩上。他對準位置,腰一沉,整根沒入。
「啊——!」這一次聲音沒有被悶住,尖銳地撞在牆壁上。
乾澀的摩擦感像火燒。裡面還沒準備好,被強行撐開的感覺讓我的腳趾蜷起來,小腿在空中痙攣。可是在那層火燒般的痛感底下,有另一種感覺同時升起——填滿感。被撐開、被佔有、被塞得滿滿的,連一絲空隙都不剩。
他的動作很猛,沒有暖身,直接就是深而快的抽插。每次退出都只退到前端,然後整根撞回來,胯骨撞在我臀上發出啪啪的響。我的身體隨著他的節奏前後晃動,頭在枕頭上滾來滾去,嘴巴張開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啊、啊、呃、等——」
他抓住我的腰,把我拉得更近,角度稍微變了一下。下一次插入的時候,龜頭撞在某一點上,一道電流從那裡炸開,沿著脊椎往上竄。我的腰彈起來,陰莖硬得發痛,前端滲出透明的液體。
「這裡?」他咬著牙問,然後故意對著同一點連續撞了三四下。
「不、不要——那裡——」我的聲音被撞碎,變成斷斷續續的單字。可是身體很誠實,每次他撞上那一點,我的後穴就緊緊咬住他,連帶大腿內側的肌肉也跟著抽搐。
他發現了。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笑,抓住我的腳踝,把我的腿壓向胸口,讓我幾乎對折。這個姿勢讓他可以進得更深,每一下都撞在最裡面,撞在某個我不知道自己有的地方。
「爽不爽?」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額頭上的汗滴在我胸口。「被男人這樣操,爽不爽?」
我的腦子在尖叫說不爽、說我他媽的是男人、說這不正常這不對。可是我的身體在說另一種語言。我的腰在迎合他的節奏,我的腿纏上他的腰,我的後穴緊緊吸著他不放。最誠實的是我的陰莖,硬挺挺地貼在小腹上,隨著他的撞擊一下一下地彈動,前端流出的液體已經沾濕了裙擺。
「不⋯⋯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可是連自己都聽不出那是拒絕還是呻吟。
他加快了速度。抽插的頻率快到失去節奏,變成純粹的獸性撞擊。他的呼吸變成低沉的吼聲,手掌掐著我的腰,力道大到明天一定會留下新的瘀青。
「要射了——」他啞著嗓子說。
然後他整根抽出,把我翻過去,從後面進入。這個角度更深,他的恥骨貼著我的臀部,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響亮的肉體碰撞聲。他趴在我背上,一手撐在床上,另一手從下面握住我的陰莖,配合抽插的節奏套弄。
前後同時的刺激太強烈。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變得狹窄,只剩下床單的白色和他在耳邊的喘息聲。身體緊繃到極限,然後——
「啊——!」我的聲音拔高,腰猛地一挺,射在他手裡。精液濺在床單上、裙擺上、他的手指上。後穴同時絞緊,收縮的節奏和射精同步,一下一下地痙攣。
他低吼一聲,在我體內射了。熱流灌進來,滿滿的,燙的。我能感覺到液體沿著內壁往下流,流到大腿內側,和汗混在一起。
他趴在我背上喘氣,體重全壓下來,把我壓進床墊裡。我們就這樣疊在一起,呼吸交錯,身體還沒分開。他的陰莖還在我裡面,半軟,隨著呼吸微微脈動。
過了大約一分鐘,他才翻身下來,仰躺在我旁邊。床不大,我們的手臂貼在一起,皮膚黏膩。
我側過頭,看著天花板。精液的腥味混著汗味,瀰漫在空氣中。身體很痠,後穴還在一陣一陣地收縮,裡面殘留著被撐開的感覺和溫熱的液體。可是腦子裡很安靜。剛才那場性交像把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抽走了——羞恥、抗拒、自尊,或者只是力氣。我分不清楚。
陳磊轉頭看我。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起伏著。
「你今天⋯⋯怪怪的。」他說。
我沒回話,慢慢坐起來。裙擺還堆在腰上,上面沾著精斑。我把裙子拉下來,黑色蕾絲蓋住大腿。然後我拿起手機,打開購物車,螢幕上白色網紗旗袍和吊帶襪還在等著發貨。
「這件什麼時候到?」陳磊瞥了一眼螢幕。
「明天。」我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到貨時間。「週三之前來得及。」
「你真的要穿?」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我從床上下來,赤腳走向衣櫃,打開門,從裡面拿出那件之前藏著的黑色蕾絲連衣裙——現在已經不用藏了。我轉頭看他。
「你覺得阿龍喜歡白色還是黑色?」
陳磊的表情很複雜。眉毛皺著,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可是沒說出口。最後他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某種不確定的惱怒。
「我他媽的怎麼知道。」
我笑了一下。不是練習的表情,是真正的笑。我把連衣裙掛回去,關上衣櫃門,走回床邊坐下。大腿內側有東西流下來,溫熱的,沿著皮膚往下爬。我沒有擦。
我把手機撿起來,打開「主人群」。螢幕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早上發的自拍,下面有幾個已讀。我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按。
「主人們午安。水水剛起床,今天天氣很好呢。」
發送。已讀的數字開始跳。
陳磊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我。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上的手機,落在我打字的手指,落在我的臉上。我感覺得到他的困惑,像一層霧,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可是困惑底下,還是有那層貪婪。而且比剛才更濃。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陳磊面前,彎下腰。領口垂下來,鎖骨和胸口的皮膚暴露在他眼前,距離近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皮膚上。我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他的指尖觸到精液和汗,觸到瘀青和蕾絲,觸到溫熱的皮膚。他的手在發抖。
「那你告訴阿龍。」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很穩。「我會讓他們滿意的。」
陳磊吞了口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還在我大腿上,顫抖從指尖傳到手腕,傳到小臂。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可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直起身,放開他的手。轉身走向浴室,赤腳踩在瓷磚上,留下濕潤的足印。走到浴室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磊還坐在床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像還握著什麼東西。他的表情很怪——像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可是又移不開視線。
我走進浴室,關上門。鏡子裡的自己,黑色蕾絲裙皺成一團,領口歪斜,鎖骨上又多了一枚新的吻痕。精液沿著大腿內側流到膝蓋,留下一道半透明的痕跡。頭髮亂了,嘴唇腫了,眼角的淚痣沾著一點乾掉的汗漬。
可是那雙眼睛是亮的。
我看著鏡子,想起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我會讓他們滿意的」——想起陳磊的手在發抖。想起他吞口水的聲音,想起他眼裡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的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
是某種更深、更亂、更危險的東西。一個念頭浮上來:原來被渴望的人,才是真正握有權力的人。
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用力壓。像壓住衣櫃底層那件黑色連衣裙時一樣用力。可是壓不住。它從指縫間滲出來,從呼吸的空隙鑽進來,從鏡子裡那雙發亮的眼睛裡倒映回來。
我轉開水龍頭,把水潑到臉上。冷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裙擺上暈開。再抬頭時,鏡子裡的人還是那樣看著我——嘴唇微張,眼角泛紅,表情像在求饒又像在索求。
和剛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