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小茜那張網紅臉上帶著點試探的笑，環形燈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薄紗底下酒紅比基尼的輪廓照得一清二楚。
「飲料？」我把書包放到沙發旁邊的地上，「什麼飲料？」
「冰箱有啤酒啦，自己拿。」她說完就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細跟涼鞋在腳尖上晃啊晃的，拿起手機開始滑。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果然整排的進口啤酒，還有幾罐氣泡水。我拿了兩罐啤酒走回客廳，一罐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涼涼的。
「謝啦。」她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視線還黏在手機螢幕上。
我在她旁邊坐下，喝了一口啤酒。氣泡在舌尖上刺刺的，她的客廳裡有股淡淡的香氛蠟燭味道，混著她身上那股甜香水味。沙發很軟，坐下去整個人會往後陷。
「幹。」她突然皺眉，把手機螢幕湊近臉。
「怎麼了？」
「大哥又來了。」她把啤酒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往沙發靠背倒下去，手機舉在臉上方，拇指快速滑著螢幕。「他說比基尼那組不夠，要我加拍。」
「加拍什麼？」
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
螢幕上是通訊軟體的對話框，對方頭像是一團黑，沒有任何照片或名字縮寫，就只有「大哥」兩個字。最新訊息是一整串，寫得很清楚：比基尼要再拍一組，乳房特寫、陰部要入鏡、屁股抬高朝鏡頭，另外還要錄一段自慰的影片，全部加起來開價五萬。
五萬塊。就拍這些。
小茜把手機收回去，盯著螢幕又看了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她不是被嚇到的那種表情，比較像是在算這件事劃不划算。
「你可以再幫我這個忙嗎？」她轉頭看我，眼睛裡帶著一點拜託的意思，但又不肯把姿態放太低，語氣卡在撒嬌跟命令之間。
我沒有馬上回答，先喝了一口啤酒，慢慢嚥下去。
「大哥是誰？」
「就客戶啊。」
「什麼樣的客戶？」
「很有錢的那種。」她把薄紗的領口往旁邊拉了拉，鎖骨露出來，燈光照在上面有一小塊亮亮的。「他很常跟我買照片，出手很闊，就是催件催很緊。」
「片子要傳去哪裡？」
「就傳給他而已，不會外流啦。」她翻了個白眼，好像覺得我問太多，「他自己看爽的，不會給別人看。我之前接過好幾次了，都沒事。」
我看著她，沒有講話。
「你不信喔？」她把啤酒拿起來喝了一大口，放下來的時候罐子底敲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不然這樣，等一下拍完你不用傳，我自己傳。你只是幫我按快門的人，照片不會留在你手機裡。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往我這邊傾過來，薄紗的袖子擦過我的手臂，料子軟得像沒穿一樣。
「可以。」
「真的？」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往上翹，「你答應得也太快，該不會本來就想留下來了吧？」
我沒答，把手機拿出來，站在環形燈斜對面等她。
「你這個人真的很難聊欸。」她站起身，把細跟涼鞋踢掉，赤腳踩在木頭地板上走到環形燈前。「算了，先拍啦。大哥說要照他給的角度拍，你等我一下。」
她打開訊息，把手機遞給我，自己站到燈前面。
「第一張，胸部特寫。」
她扯掉外面的薄紗，往沙發上一丟。酒紅色的比基尼布料很少，胸前的部分只有兩片三角形的布，靠著細細的帶子掛在脖子上。她低頭調整了一下胸墊的位置，把鎖骨下面的皮膚拉平整，然後抬頭看我。
「這樣可以嗎？」
透過鏡頭看，環形燈的光從正面打下去，她的胸部在螢幕裡佔了三分之二的畫面。皮膚被光打得很白，比基尼的紅色跟膚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可以，頭稍微側一點。」
她照做。
快門聲響了兩三下，我把螢幕轉給她看。她湊過來，這次靠得更近，手臂貼著我的手臂，身上那股香水味更濃了。
「不錯欸。」
「下一張，陰部要入鏡。」我看著她大哥傳來的訊息，唸出來。
「喔，這張比較麻煩。」她走到沙發旁邊，把比基尼的褲子往下拉了半吋，露出一小截髖骨的線條。「他每次都要求這個角度，煩死了。你站近一點拍，從這邊往下。」
我移動腳步，站到她指定的位置。透過鏡頭看，她仰躺在沙發上，下半身對著環形燈，雙腿微微分開。我把手機的曝光調低一點，讓陰影落在她小腹跟腿根之間。
「拍好了嗎？」她維持姿勢，聲音有點用力，脖子微微泛紅。
「再一張。」
我按下快門，然後把螢幕給她看。她瞥了一眼就迅速把視線移開，坐起來的時候把褲子拉回原位。
「還剩屁股抬高那張。」她的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從容了，呼吸比之前快了一點，胸口起伏的頻率變快。「這張姿勢很醜欸。」
「妳大哥開的條件。」
「我知道啦。」她咬了咬下唇，翻身趴到沙發扶手上，把臀部抬高，臉壓進沙發的靠枕裡，聲音變得悶悶的。「快點拍，不要廢話。」
她趴著的姿勢讓酒紅色比基尼褲子陷進臀縫裡，環形燈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腰窩的地方落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我蹲下來，把手機對準她。
快門聲又響了幾下。
「好了。」我說。
她沒有馬上起來，趴在沙發上多停了三秒，才翻身坐起來。臉頰上有沙發靠枕壓出來的印子，耳根紅紅的，眼神跟剛進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少了那種使喚小鬼的從容，多了某種她自己可能也沒察覺的東西。
「飲料喝完了吧？」她看著我手邊的啤酒罐，語氣忽然變得有點軟。
「還沒。」
「那你⋯⋯」她咬了咬下唇，「你留下來喝飲料，是不是別有用心啊？」
我看著她，沒答話，只是笑了一下。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兩秒，轉開視線，伸手把茶几上的啤酒拿起來喝。喝太急，一小滴從嘴角滑下來，沿著下巴滴到胸口。
「靠。」她用手背擦掉。
「最後那個影片，」我把手機放下，「要自己拍還是我幫？」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我。那雙假睫毛在環形燈下投出細細的影子，蓋在眼皮上微微顫動。
「那個我自己來。」她站起來，聲音刻意壓得很平，「你在客廳等我。」
她走進房間，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縫。我聽見她在裡面走動的聲音，然後是床墊被壓下去的彈簧聲。
「欸。」她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來，比剛才輕很多，「你會在客廳等吧？」
「會。」
「不要跑掉喔。」
「不會。」
我把背靠進沙發裡，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林美華傳來的訊息。
「幾點回來？要不要等你吃飯？」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房間裡傳來小茜調整姿勢時床墊摩擦的細微聲響，然後是她的呼吸聲，慢慢地變得不那麼平穩。
我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
「還要一下，妳先吃，幫我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