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我旁邊之後，客廳裡就只剩下電視機裡那些人講臺詞的聲音。週末劇場剛好演到女主角一個人在廚房裡哭，音樂下得很重，我聽得有點分心。嬸嬸把遙控器擱在大腿上，沒轉臺，也沒把音量調大。她肩膀靠著椅背，姿勢端正，只有擱在膝上的手指頭一下一下地點著遙控器邊緣，像在等什麼。
我往她那邊縮了縮，手肘就壓在她腿側。她沒有躲，只是呼吸輕了半拍。電視裡女主角哭完，男主角跑進廚房從後面抱住她，畫面拍得很近。我趁那個時候偏過頭，看見嬸嬸的下巴微微收緊，眼睛盯著螢幕，但視線沒有聚焦，像在聽浴室裡那個沒關緊的水龍頭。
剛好。
我直起身，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那杯熱牛奶是她剛才幫我泡的，說洗完澡喝一點比較好睡。杯子是幾年前買的那個藍色馬克杯，燙得剛剛好，隔著杯壁都能感覺熱氣往掌心裡鑽。我端起來，作勢要喝，手腕在接近嘴邊的時候忽然一軟。牛奶全倒出來，白色的液體沿著我的胸口往下流，白T恤濕了一大片，褲頭也沾到。杯子在茶几上發出很響的一聲。
「啊——」我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聲音壓得有點慌。
嬸嬸整個人從靠背上彈起來，遙控器掉到地上，她沒管。「燙到了沒有？有沒有燙到？」她轉過身，雙手同時伸過來，先抓住我的手腕，再翻開我的手掌左右看。指尖貼在我手腕上，涼涼的，又有點抖。她眼睛張得很大，視線從我的臉一路掃到胸口那灘濕掉的痕跡，又回到我臉上。
「手沒燙到啦。」我仰起臉看她，聲音放軟，「就衣服濕掉了，黏黏的。」
她鬆了半口氣，眉頭還是皺著，嘴裡念了一句「怎麼這麼不小心」。手已經拉著我的衣襬往上掀。那個動作很自然，像以前幫我換衣服那樣，可是我才稍微抬了抬手臂，她的動作就慢下來了。她抿著嘴，沒看我，把我那件濕掉的白T從下往上脫掉。衣領擦過我的頭髮，微涼的空氣貼上皮膚，我輕輕縮了一下。
她拎著那件衣服，在我面前站起來。居家上衣的領口因為剛才那陣慌張微微歪到一邊，露出半截肩線。客廳的燈光是黃的，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映得像一團暖烘烘的影子。她低著頭，把濕衣服折了折，聲音很輕：「去浴室，我幫你沖一沖，不然整身都牛奶味。」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那裡還有牛奶的熱氣。我先把深藍短褲的抽繩解開，手放在褲腰上，然後才抬眼看她。她站在一步外的距離，懷裡抱著我的髒衣服，眉頭還是沒鬆開。她的視線本來落在我手上，察覺我在看她以後，很快轉向浴室的方向。
「褲子也要脫。」我的語氣還是乖的，但伸手指了指褲頭那塊濕痕。
「進去再脫。」她說，聲音有點急，又補了一句，「地板都是你弄的。」
我哦了一聲，踩著室內拖鞋走進浴室，她在後面把門帶上。浴室的燈比客廳白，空氣裡還有剛才我洗澡時留下的水氣，那條鵝黃色大浴巾就掛在門後，半溼地垂著。我站在蓮蓬頭旁邊，等她把我的白T放進洗衣籃。
「你自己先把褲子脫下來。」她沒有回頭，伸手把蓮蓬頭拿下來，調水溫。水聲嘩嘩地響，霧氣慢慢從我們中間升起來。
我在她背後把短褲連同內褲一起脫掉，疊也不疊，就擱在洗手臺邊。她等水熱了，轉過身，看見我的時候停了一下。水從蓮蓬頭裡噴出來，打在地上，也濺到她的拖鞋。她蹲下來，把蓮蓬頭湊近我的小腿，先沖了沖我腳邊，再把水慢慢往上移，避開我的上半身，只沖我腹部和褲頭邊緣沾到牛奶的地方。她的手握著蓮蓬頭，穩穩的，但指節泛白，像在跟自己用力。
「頭低一點，我幫你沖前面。」她說。我照做，低頭看她。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她的睫毛很長，嘴唇抿成一條線，頭髮垂到臉頰邊，髮尾捲著細細的水珠。她身上的居家衣物也濕了一點，尤其是胸前，布料貼著皮膚，浮出裡面內衣的形狀。
我沒有讓視線停太久，只在心裡笑了笑。水溫剛剛好，沖過皮膚的時候，熱氣沿著腰腹往上竄。我站得離她很近，近到可以聞到她髮間那股洗髮精混著水氣的味道，那個味道和我的頭髮上一樣，因為她用同一瓶。她意識到了，肩膀不自然地繃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幫我沖，手指偶爾碰到我的腰，又很快移開。
「嬸嬸，妳衣服濕了。」我對著她的頭頂輕聲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說：「先沖你的，你的衣服都脫了，會著涼。」她關掉水，把蓮蓬頭掛好，從架子上抽了一條毛巾要給我擦。我沒接，兩隻手垂在身側，身體往前一小步。
她剛站直，浴室的磁磚地還滑，她往後退了一小步，背就碰上了洗手檯。我抬起眼，看見她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你站好，別靠這麼近。」她側過身，一手抓著毛巾，另一手去拿架上那瓶洗髮精。動作突然，她沒拿穩，粉紅色的塑膠瓶蓋掉在地上，跳了兩下，停在磁磚上。她彎下腰去撿。
那一下來得很快。她背對著我，為了撿瓶蓋，臀部往後抬起。居家長褲的布料因為彎曲而緊貼在她身上，把她的腰線和臀線清清楚楚地勒出來。她彎得很低，長髮全垂到一側，髮尾掃過地面。我的視線落下去，沒有閃。那件布料順著臀肉起伏，完整地包覆住她豐滿的蘋果臀，兩腿之間那一道被濕氣沾得更貼的線條，也一併收入眼底。她平常包的嚴嚴實實，我只看見她的身材好，卻不知道她彎下腰時會是這樣。浴室裡燈太亮，每個細節都逃不掉。
剛才喝下的那半口牛奶好像到現在才開始發熱，從胃裡一路熱到小腹。我站在她身後，呼吸放得很慢，怕她聽到。她的手碰到瓶蓋，撿起來。瓶蓋上的水珠沿著她指尖往下滴。她沒有馬上起身，像在撿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得確定握緊才行。
然後她直起身，長髮向後甩到肩後，轉過臉來看我。
就在那一秒，她的目光對上我的視線。她看見了我正在看哪裡。她的手還握著瓶蓋，半舉在胸前，嘴唇微微張開，整張臉忽然紅了。那種紅不是浴室裡的熱氣造成的，是從鎖骨下面一路熱上來的。她的眼睛沒有躲開，像是忘了該怎麼躲。
我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很輕地叫了她一聲：「嬸嬸。」
水龍頭的水滴在磁磚上，每一滴都響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