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雅婷整個人僵在我肩膀上,連呼吸都停了。她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抖了兩下,又用氣音重複了一次:「你嬸嬸。」
我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貼著她汗濕的皮膚,輕輕往下壓了壓。
「別出聲。」我用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說,「先回房,把衣服穿好。」
她像突然被按了開關,手忙腳亂地從我身上爬起來,動作太急,膝蓋還撞了我大腿一下。她顧不得痛,抓起那件歪到一邊的黑色蕾絲內衣往胸前摀,另一手去撈掉在地上的窄裙,整個人像隻受驚的貓,踮著腳尖往房間方向退。
「予安!」
林美華的聲音又從牆那邊傳過來,這次更近了一點,像是人已經走到客廳附近。沙啞裡帶著點喘,尾音還輕輕顫著。
我站起來,牛仔褲拉鍊還是敞開的,內褲邊緣沾著濕黏的痕跡。我伸手把拉鍊拉上,動作很快,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客廳裡特別響。陳雅婷已經退到房間門口,半個身子躲在門框後面,回頭看我,眼神慌得快要哭出來。
我對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等我走了再出來。
她用力點頭,縮進房裡,門板幾乎沒有聲音地掩上。
我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襯衫下襬拉平,褲頭整理好,確認沒有太明顯的異狀,才走到玄關開門。手握住門把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樣子換成了平常那個無害的笑容。
門一開,林美華就站在她家門口,扶著門框,身子微微往前傾。她穿著那件淺紫色的絲綢睡衣,領口有點歪,鎖骨下面一片潮紅,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綹濕髮貼在臉側。她的眼神迷濛,像是從床上爬起來走了一段路,站都站不太穩。
「予安……你怎麼在隔壁?」她聲音虛虛的,一隻手按著自己額頭,「我叫你很久了。」
我跨出陳雅婷家門,隨手把門帶上,走到她面前。
「雅婷姐今天好像不太舒服,我幫她倒了杯水。」我仰著臉看她,眉頭皺起來,「嬸嬸,你怎麼起來了?你還在發燒。」
她沒有回話,只是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種我讀不太懂的東西。她的呼吸有點急,胸口在睡衣底下起伏得厲害,那兩團豐滿的乳房把絲綢撐出很明顯的形狀,乳尖因為出汗的關係,在布料上隱約透出兩點。
「我醒來,沒看到你。」她說,聲音很輕,「以為你跑出去了。」
「我在隔壁啦。」我伸手去扶她,「你先回房躺著,不要站在這裡吹風。」
她的手臂被我握住,皮膚燙得嚇人。我皺了皺眉,手掌順勢往上移,探向她額頭。她的額頭全是薄薄的汗,溫度高得讓我心裡沉了一下。
「還燒著。」我說,「嬸嬸,你這樣不行,先進去。」
她沒反抗,整個人往我這邊靠了靠,手臂搭在我肩上。我扶著她走回屋裡,順手把門關上。她走得很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細碎的聲響,肩頭時不時撞到我身上。那件絲綢睡衣因為出汗的關係貼在她背上,把她整條脊椎的曲線都描出來,腰臀之間的弧度在走廊燈光下特別明顯。
我盡量讓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她腳下,怕她絆到。
「你先坐一下,我去幫你拿藥。」我把她扶到床邊坐下,她整個人像失了力一樣陷進床墊裡,頭微微往後仰,露出一截泛紅的頸子。
「嗯……」她應了聲,眼睛半閉。
我轉身去客廳倒水,從藥櫃裡翻出退燒藥,又回到房間。她還是維持同樣的姿勢,兩條腿併著,睡衣下襬翻到大腿中段,露出一片被汗浸得發亮的肌膚,皮膚底下的血管泛著淡淡的青。
「嬸嬸,吃藥。」我坐在床沿,把水杯遞到她嘴邊,另一手攤開,掌心躺著兩顆藥。
她張開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藥,輕輕張嘴。我把藥放進她嘴裡,她含了水,仰頭吞下去,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水從她嘴角漏了一點,沿著下巴滴到睡衣領口,暈成一小片深色。
「你滿身都是汗。」我接過杯子放回床頭櫃,拿了條毛巾幫她擦下巴和脖子,「嬸嬸,你要不要擦一下身體?這樣黏黏的很難睡。」
她眨了幾下眼睛,像在判斷自己現在的狀況,過了幾秒才開口。
「對呀……好大汗。」她聲音還是虛的,「我想洗澡,可是沒什麼力氣。」
「那泡一下熱水好了。」我站起來,「我去幫你放水,泡過熱水會舒服一點,我小時候發燒你也是這樣說的。」
她愣了愣,看著我,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弱,像水面上被風輕輕推開的波紋。
「是喔……你記得。」
「記得啊。」我往浴室走,邊走邊脫外套,「嬸嬸教我的事,我都記得。」
她在後面輕輕笑了,笑得有氣無力,帶著一點被哄到的感覺。
我走進浴室,把洗手間裡的窗戶關小一點,免得冷風灌進來。蓮蓬頭那條管子和水龍頭都檢查了一遍,才把水龍頭往左邊轉,熱水嘩地衝出來,白色蒸氣一下子就瀰漫了整間浴室。我伸手去試水溫,指尖被燙得縮了一下,又調了一陣,讓水溫落在偏熱但不會燙傷的溫度。水柱打在瓷磚地板上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回盪,聽起來像下雨。
我拿了那條鵝黃色大浴巾掛在浴缸旁的架子上,又確認了一次水溫,才關掉一半水勢,讓熱水慢慢蓄起來。
回到房間,林美華還坐在床沿,兩隻手撐在身側,像隨時會倒下去。她的眼皮很重,整張臉紅撲撲的,嘴唇乾得微微翹皮。
「嬸嬸,水放好了。」我走到她旁邊蹲下,仰頭看她,「我扶你過去。」
「我自己浸就可以了。」她扶著床慢慢站起來,搖了搖手,「你出去……幫我拿新的睡衣跟內褲就好,好嗎?」
她說完這句話,眼神飄到別處,不知道是發燒的關係還是別的原因,臉好像又紅了一點。
「好。」我點頭,站到她側邊,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肘。
她整個人靠向我,手臂搭在我肩上,重量壓下來。我一手扶著她的腰,很輕,只敢用指腹貼著她腰側。她的身體燙得不像話,手掌隔著睡衣都能感受到那股暑氣。她走了兩步,身體晃了一下,手指抓緊了我的肩膀。
「慢慢走,沒關係。」我說。
她沒回話,只是把頭靠在我肩上,靠了一小段路。那幾秒鐘裡,我聞到她頭髮上混著汗味的洗髮精香,還有睡衣布料下面透出來的那種體溫特有的氣味。她的呼吸一團一團地噴在我頸側,濕濕熱熱的,像羽毛在皮膚上反覆掃過。
走到浴室門口,她扶著門框站直身子,慢慢地從我肩上把手抽走。
「好了……我自己可以了。」
我退出浴室,把門帶上。門沒關到底,留了一條窄縫,足夠裡外對話,但裡面的人也保有足夠的遮擋。我在門外站了一下,沒有立刻走開。門縫裡飄出熱水的蒸氣和沐浴乳淡淡的香氣,還有她脫衣服時布料摩擦的細響。
我轉過身,走回她房間。
衣櫃打開的剎那,一股樟木和衣物柔軟精混合的味道迎面撲來。她的內衣褲疊得整整齊齊,按顏色分好幾排擺在抽屜裡。我拉開抽屜,指尖在那排淺色內褲上滑過去。都是些素面的款式,不是我想像中那種花俏的蕾絲。
我替她挑了一條鵝黃色的,和她平常穿的那幾件顏色相近。睡衣是短袖的棉質連身裙,領口有排很小的釦子。我把兩件衣物拿出來,抱在胸前,關上衣櫃。
走廊上很安靜,只有浴室裡嘩啦嘩啦的水聲,還有她偶爾發出的一兩聲低低的嘆氣。
我走回浴室門前,熱氣從門縫裡不斷湧出來,弄得門板都蒙上一層水霧。我站在那裡,沒有出聲,只是低頭看了看懷裡那疊乾淨的衣物。棉質睡衣的觸感很軟,和她房間裡那種溫吞吞的氣味一起貼在我胸口。
水聲忽然小了一點,像她整個人泡進浴缸裡,水位升高,水流聲變成了悶悶的迴盪。
然後,隔著那扇門,她的聲音從水聲裡浮起來。
「予安。」她叫了我一聲。
帶著氣音,又輕又慢,像在確認我是不是還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