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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醉在巷口的那件襯衫

我坐在床邊,一直等到她的呼吸變得又沉又穩,才悄悄起身。

房裡冷氣機低低地轉,林美華側身蜷在薄被裡,米白色睡裙的領口歪了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我替她把被子拉高一點,遮到肩膀,再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走廊上的夜燈沒關,鵝黃色光暈鋪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糖霜。我踩著塑膠拖鞋走回自己房間,經過客廳時看了一眼時鐘——十一點四十七分。

隔天早上我被電鍋的開關聲弄醒。

睜開眼,窗外天已經全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刺進來,熱辣辣地打在床尾。我翻身坐起,聞到一股淡淡的米飯香從廚房飄進來。

走出房間一看,林美華已經起了,穿著那件米白色睡裙在廚房裡盛粥。她轉頭看見我,臉上的氣色比昨晚好多了,只是眼皮還有些腫。

「起來啦?」她說,聲音還帶著點沙啞,「我煮了白粥,你先去刷牙。」

「嬸嬸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請假了。頭還有點暈,下午再看情況。」

她說完咳了兩聲,拿湯匙的手輕輕發抖。我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碗,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盛了兩碗粥端上桌。她看著我忙,嘴角浮出一個很淡的笑。

吃完早飯她又回去躺了一會,我洗好碗、拖了地,靠在沙發上滑手機。快十一點的時候她從房裡探出頭來,說中午不想煮,叫我去巷口那間燒臘店買兩個便當回來。

我換了件乾淨的T恤,套上短褲,踩著拖鞋出門。

外頭的太陽很大,柏油路面被曬得浮起一層熱浪,才走幾步路後頸就開始冒汗。巷口那間燒臘店排了五六個人,我等了快十分鐘才拿到兩個三寶飯,塑膠袋拎在手裡沉甸甸的,醬汁的香氣混著油蔥味一陣一陣飄上來。

往回走的時候,我在巷口轉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哎喲——」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拖腔,尾音往上飄又往下墜,像唱歌似的。

我後退一步抬起頭,先看見一雙黑絲襪裹著的長腿,再往上是一條深灰色窄裙、白色襯衫,外套一件同色的西裝短外套。頭髮是短捲的,鬈度很漂亮,但現在亂了,幾縷散在額前。臉上有妝,只是眼線暈開了一點,嘴唇的顏色也褪得差不多。

是陳雅婷。

她一隻手扶著巷口的電線桿,另一隻手拎著高跟鞋,赤腳踩在地上,身體微微晃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從她身上散出來,混著她平常用的那款洗衣精的味道。

「雅婷姐?」我伸手扶住她的手肘,「你怎麼了?喝醉了?」

她瞇著眼睛看我,花了兩秒才認出我來,然後突然笑出聲,笑得很開,整個人往我這邊傾過來。

「哎喲喂呀,是小予安!」她另一隻手拍上我的肩膀,高跟鞋晃呀晃的差點打到我的背,「你、你怎麼在這裡?你放學了?不對今天禮拜六……你翹課喔?」

她的聲音比平常高了幾度,句子跟句子之間沒有停頓,像一串珠子散了線。

「我沒翹課,今天星期日。」我穩住她的身體,她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熱呼呼的,「雅婷姐你喝很多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回去?」她歪著頭看我,眼裡含著一層水霧,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小鬼,你這麼可愛,好呀,回家陪我再喝。」

「我不喝的,雅婷姐。」我把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來,她反手就扣住我的手指,扣得挺緊,「我陪妳聊天,不喝酒。」

「好啊好啊,聊天,聊天最好,聊天又不會喝到吐。」

她邊說邊把高跟鞋塞進我另一隻手裡,整個人靠過來,挽著我的手臂,把重心壓在我身上。她的胸部貼著我的上臂,隔著襯衫和內衣還是感覺得到軟軟的一團,溫溫的。

我一手拎著高跟鞋和便當,一手扶著她,兩個人慢慢往她家走。她家就在隔壁,三四步路的距離,她卻走得歪歪扭扭,腳尖踢到門檻時還「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前踉蹌,我的手臂及時環住她的腰才沒讓她跌下去。

「鑰匙呢?」我問。

她靠在我身上,瞇著眼睛翻了翻外套口袋,又翻了翻裙子口袋,最後從窄裙側邊的口袋裡掏出鑰匙,遞給我時手指在我掌心裡多蹭了一下。

「給你,你開。」

我開了門,扶她進去。她家的格局跟我家差不多,客廳整理得很乾淨,茶几上擺著一疊折好的衣服,沙發上的抱枕排得整整齊齊。我把高跟鞋放在鞋櫃旁,便當先擱在玄關的矮櫃上,扶她到沙發坐下。

「你先坐好,我去倒水。」

她癱在沙發上,頭往後仰,露出一截汗濕的脖頸,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我從她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她接過去喝了兩口,就握在手裡不喝了,眼睛睜開看我,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嘆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

「小予安,你知不知道,」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撐著下巴看我,「我昨天加班到十一點,今天早上又被叫回去開會,開到十點多他們才放人,然後組長說業績不夠要大家晚上去陪客戶吃飯——我他媽的又不是去陪酒的!」

她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忽然拉高,眼眶也紅了。

我在她旁邊坐下,沒有插嘴。

「然後那個客戶一直灌我酒,我喝了三杯紅酒兩杯啤酒,他還要點威士忌,我說我不能喝了,他就說我不給他面子——給什麼面子?誰給我面子?」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沒有哭出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從臉頰滑下來,把暈開的眼線又沖得更糊。

我從茶几上抽了兩張衛生紙遞給她。

「謝謝。」她接過去按了按眼角,吸了一下鼻子,「他媽的,老孃又不是第一次被灌酒,有什麼好哭的……」

她把手裡的衛生紙揉成一團丟在茶几上,忽然站起來,腳步還有些晃,走到冷氣機前面按了按遙控器,按了好幾下都沒反應。

「靠,冷氣壞了。」她轉頭看我,臉頰被酒氣蒸得通紅,「你熱不熱?我好熱,熱死了。」

「我不熱,雅婷姐,你先坐——」

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手往沙發上一扔。然後她的手摸上自己襯衫的領口,一顆一顆解開鈕扣,手指雖然有些笨,但動作很快,像急著要擺脫什麼東西似的。

白色襯衫被扯開,露出裡面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衣,罩杯邊緣綴著細細的緹花,兩團軟白的乳房被託得高高的,中間擠出一條深深的溝。她肩上的皮膚曬得比胸口深一點,鎖骨底下浮著薄薄一層汗,亮晶晶的。

她把襯衫脫掉,隨手扔在地上,身上只剩那件內衣、深灰色窄裙,還有裹著小腿的黑絲襪。絲襪的光澤在她腿側彎出兩道弧線,裙腰勒在腰上,把她的腰身收得細細的,臀部的線條挺翹地撐起窄裙的布料。

然後她忽然不說話了,站在那裡看著我,眼眶還是紅的,嘴唇微微顫抖。

下一秒,她筆直朝我走過來,膝蓋撞上沙發邊緣,整個人跪上沙發,然後撲進我懷裡。

她的手臂環住我的脖子,臉埋在我的肩窩,濕濕的眼淚一下子就把我的T恤浸透了。她的身體貼著我,內衣的蕾絲隔著薄薄的棉布蹭著我的胸口,兩團軟肉的溫度和形狀清清楚楚地壓上來。

「不要動,」她悶在我肩上說,聲音發抖,「拜託,不要動,讓我這樣一下,一下就好。」

她說完就哭了出來,這一次有聲音,像小動物一樣細細碎碎的嗚咽,整個人縮在我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窄裙因為跪姿往上褪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大腿根部,黑絲襪的邊緣勒進腿肉裡,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我的雙手僵在半空中,最後慢慢放下來,懸在她汗濕的背上。她的肩胛骨透過蕾絲內衣的背帶微微凸起,皮膚燙得像剛煮好的糖水,汗水從後頸一路滑下來,沾濕了我的手指。

我沒有放上去。

「我好累,」她在我肩上說,聲音糊成一團,「真的好累……都沒有人聽我說……」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