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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门缝后

第 27 章 · 樟木箱底那件黑的

我站在门后没动,指甲还掐着门框。那团黑东西在脑子里滚了好几遍,怎么想都像昨夜她腰上那颗痣一样,扒着不放。

我套上旧背心,趿了鞋往堂屋走。天光从门帘边上斜进来,照得地砖青一块白一块。母亲已经把灶房收拾利索了,正蹲在樟木箱前头,后脑勺对着我。她没回头,只说:“去把暖瓶灌上。你爹天不亮就走了,急得没顾上。”

我应了一声,往灶房去。水缸盖上蒙着块湿布,我揭开,舀水。眼睛顺着灶房半截门帘往外瞟。母亲把樟木箱掀开一条缝,手探进去,翻了好几下。箱盖掀高,她的灰布衫子从后头堆起来,露出白棉布背心裹着的一截腰。腰还是那么细,背心后摆让汗洇出一点深色。

她从箱底抽出一团黑东西,是软塌塌的,叠得不算齐整。手腕一抖,那东西就散开了。我灌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水瓢斜着,水溅出来两滴,落在脚面上,凉的。那是一件黑色涤纶内衣,薄得透光,从她手里垂下来,前襟是细带子,下摆就一层网似的纱。晨光从堂屋门缝里钻过去,把那团黑照得发亮,又透出她手指的轮廓。

她把黑内衣搭在臂弯里,站起来。灰布衫子落回腰下,盖住了那截白。我赶紧回头,把暖瓶灌到瓶口,盖上软木塞。她经过我身边,身上有灶灰和肥皂混着的一股味。她没停,声音压得低:

“今晚别老往门缝那儿蹲,风凉。”

我耳根一下就热了。热得发胀,像有只虫顺着脖子往上爬。我嘴硬:“没有的事。”

母亲没再说话。她走过堂屋,进了里屋。我听见五斗柜抽屉拉开的响,又合上。接着是里屋门轻轻掩上的声音,没上栓——门板撞上门框,轻得跟没撞似的,留着一道白。那白从门缝里斜出来,落在地上,正好照到我脚尖前头。

我站在堂屋没动。黑内衣,五斗柜,她刚才那句“风凉”。三样东西搅在一起,搅得我心口发紧。我走到井台边,弯腰打水。手不听使唤,水瓢“当”一声磕在井沿上,弹回来,水泼出去半瓢。我攥住瓢柄,蹲下去,凉水从指缝里往下滴。天已经亮透了,井边湿泥反射着光。我脑子里全是那团黑,一抖就散开,薄得跟没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