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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门缝后

第 26 章 · 天不亮的那扇门

我坐着没动。

屋里黑,窗纸外头还糊着一层灰蓝。腿上的布面让手汗浸潮了,短裤贴着大腿根,有点凉。我听着墙那边,一口一口喘气,慢慢把后背靠到墙上。青砖硬,肩胛骨顶着的地方能摸到一道细缝,凉气从缝里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堂屋那头“嗒”一声。很轻,像门闩提起来又搁下。我耳朵早贴着墙,这一声跟敲在耳膜上一样。

接着是脚步声。爹的塑料底鞋踩在砖地上,一步,两步,往堂屋门走。我绷着脖子听,听见门轴“吱”一响,又合上,门鼻磕了一下。

“门带严。”妈在里屋说,声音低,像没全醒。她平常不这么早说话,嗓子眼里还带着夜里的黏糊。

“知道。”爹在门外应。这一声短,人已经到院子里了,鞋底蹭着黄土,越走越远。

我屏着气等那脚步声出了院墙,才从床沿滑下来。光脚踩地,脚心让砖面凉得一缩。我摸到门边,先把自己屋门开了条缝,外头堂屋还灰着。里屋门关着,可门下那条缝比平时亮——里面点了小灯?不对,是窗纸开始泛白,天蒙蒙亮了。

我猫着腰过去,先在门边蹲下。门果然没上栓,虚掩着。两指宽的缝里透出一股味,是妈枕边的花露水掺着被窝里的热乎气。我拿鼻子追着那气往里看。

桂香侧卧着。

她身子朝里,背心和短裤都卷起来了。白棉布背心堆到胸口下头,整片腰露在外头,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铺了一层,照得她后腰发白。腰不细,肉不厚,一道浅褐色的痣就贴在肚脐边,让光一打,像粒小米粘在皮上。她一条腿压着被角,另一条曲着,脚背勾在床沿外头,光着,后跟上有块发红的老茧。

被子没盖严,她大腿根从短裤边上露出来,白亮白亮的一小片,和短裤的灰布一衬,晃得我眼睛发胀。我手心撑着膝盖,指头往里抠,汗从鬓角淌下来,也不敢擦,怕一动手带出声。

她忽然动了。

身子慢慢翻过来,脸朝门。眼睛半睁着,黑眼仁叫白光映得发灰,目光直直往门缝这边扫。我脑子一空,整个人往后猛缩,后脑勺“咚”一下磕在青砖墙上,声闷,却也响。

“又挠墙。”她含糊嘟囔一句,嗓子发黏,像含着一口没咽净的困意。翻过去,又睡了。

我胸口擂鼓,手心全是汗。裤裆里一阵湿冷,比刚才更黏了。我拿旧背心下摆扯起来,胡乱擦了两把,腰上凉梭梭的。腿软,我顺着墙根退回自己屋,坐在床沿,喘了老半天。

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里屋没声了,只有她翻身时被单窸窣,慢慢也不响了。我盯着门框下那道白,心还跳得厉害。她到底看没看见?那一眼像瞧着了,又像没睡醒,眼珠子停在门缝上,转都没转一下。

正想着,灶房那边“啪”一声,像油纸包落地。接着是拖鞋拖地的声,慢慢往灶房去。我欠身扒着门框看,只看见后头一段灰影,是妈披着衣裳,白背心外面套了件灰布衫。她下地了。

比平常早了半个钟头。

我缩回屋里,听灶房那边水瓢碰铁锅,灶膛里柴火“噼”地响。她一个人忙活,脚步不重,却没停。过了好一阵,我听见她嗓子低低地冒出一句:

“今儿得把樟木箱底那件黑的翻出来。”

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故意说给墙那边听。我站在门后,指甲掐着门框,没应声。外头天亮了,半拉院子让光照成土黄色,鸡笼里传出翅膀扑腾的响。

我脑子里就剩那一句,和门缝里她腰上那粒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