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会儿他们不会再干别的。天还亮着。可我仍旧等着。
那条白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道极窄的水印子。我就那么坐着,手按着大腿,腿根底下还黏糊糊地发潮。短裤刚才在墙根下蹭脏了一块,我瞧见了,灰扑扑的,像蹭了半片青苔。
光还是没灭。
我盯着门框上沿那道亮光,眼睛发酸。墙那边有动静,轻得很,像鞋底在砖地上拖了一下,又像衣裳料子擦过椅背。我把背挺直,耳朵往青砖墙那边偏。妈还在收拾,偶尔翻一下五斗柜的抽屉,木头跟木头碰着,声音闷闷的。
“嗯。”爹从嗓子眼深处滚出来一声。
我光着膀子,后脖颈有点凉。短裤贴在大腿上,刚才在墙根下蹭的那块灰印子还没擦,干在布面上,硬硬的一小片。我没动,手按着大腿,指头底下的肉绷着。
妈那话在我脑子里又转了一遍。风凉了,去加件衣裳。她说的时候,手按在门把上。她是不是听见我蹲在门外了?是不是又像上回那样,隔墙问一句就等着我应声?
我站起来,走到床头,拉开抽屉。旧背心叠在最上头,灰白色,领口脱了线,下摆卷着边。我抽出来,手上慢吞吞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门框上沿。那道白光还在。
背心套上身,棉布贴着前胸,软塌塌的。我拽了拽下摆,又坐回床沿。
里屋脚步声近了。一道人影挡在门缝上,光暗了一下,又松开。是妈走到门边。我屏住气,手揪着背心领口。
“夜里别着凉。”她的声音从门那边透过来,不高不低,像说给我听,又像说给墙听。
我没应,只把领口往下拽了拽。揪得有点紧,颈子勒得慌。门外没声了,人没走。我能觉出她就站在门那边,隔着薄门板,隔着一道两指宽的缝。我不敢抬头去看,看了就是认了。
隔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起了,往床那边去了。我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松开。领口堆在锁骨底下,皱巴巴的。
光灭了。
屋里一下暗下来。我坐在床沿,眼睛还没适应,眼前一片黑,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点灰扑扑的天光。墙那边极轻地“吱呀”一声,是床板。再就没声了。
我还是没动。手搭在大腿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短裤上那处灰印子。布面粗,印子已经嵌进纹路里,搓不掉。明早爹要早走。车间加班,天不亮就得出门。供销社八点开门,我要是想赶在爹前头醒,就不该再坐了。
可我没躺下。我听着墙那边,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一下一下,扑在自己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