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沒拉滿的窗簾縫隙鑽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長條。伊格尼爾睜開眼，習慣性地瞥向視野角落——系統面板靜靜掛在那裡，像手機螢幕貼在眼球上，別人看不見，但他隨時能讀。任務倒數已經從圖書館那晚的六十六小時縮到現在的四十八小時出頭，朔月的好感度還停在昨晚讀書會結束時的數字，不算低，但也還沒踩到六十的門檻。
他坐起身，赤腳踩上木地板。週末早晨的公寓很安靜，只有廚房那邊傳來細微的水聲，蕾娜應該已經在準備早餐了。他套上一件薄衫，推開落地窗走進陽台。晨風帶著一點涼，混著樓下早餐店飄上來的油煙味，他拿起掛在欄杆邊的澆花壺，往那幾盆蕾娜前幾天剛換過土的波士頓腎蕨灑水。
「早安啊，鄰居弟弟。」
聲音從右邊傳來，軟軟的，帶著笑。伊格尼爾轉頭，隔壁陽台上，克萊兒半個身子探出欄杆，一手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他。她穿著一件寬鬆的亞麻色家居服，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往下那片白膩的肌膚被晨光照得幾乎透亮。她的頭髮還沒紮起來，金色髮絲散在肩上，有幾縷落在鎖骨凹陷處，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早安，克萊兒姊。」伊格尼爾放下澆花壺，側過身面對她。兩戶陽台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公尺，近得可以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麵粉。
「你起得真早，」她歪了歪頭，「我剛烤了一批藍莓馬芬，結果不小心烤太多，我老公又出差了，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她說「老公」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很輕，像是順口一提，沒什麼重量。「你要不要過來幫我消滅幾個？配咖啡很搭喔。」
伊格尼爾還沒回答，她已經往後退了半步，朝自家大門的方向比了個手勢。「直接走過來，門沒鎖。」
「好，等我換件衣服。」
「換什麼換，」她笑了出來，「家居服就可以了啦，又不是要出門約會。」
她轉身走回屋內，亞麻色的衣襬在她身後晃了一下，露出一截小腿。伊格尼爾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把澆花壺掛回原位，拍拍手上的水珠，直接穿過客廳開門出去。走廊上鋪著灰色地毯，他赤腳踩上去，無聲無息。克萊兒家的門果然沒鎖，他壓下門把，推門進去。
門一開，首先撞進鼻腔的是烘焙的甜香，藍莓被烤軟之後會釋放出一種類似果醬的濃郁氣味，混著奶油的脂香，整個屋子都被這味道填滿。他關上門，目光掃過客廳——書架上塞滿了營養學的原文書和期刊論文，茶几上攤著幾本翻到折頁的食譜，角落那張書桌上更誇張，筆電旁邊堆著試管架、電子秤、幾個貼著手寫標籤的玻璃罐，還有一台看起來像是離心機的小型儀器。
牆上掛著一幅放大的結婚照。克萊兒穿著白色婚紗，笑得溫柔大方，旁邊的男人戴著銀框眼鏡，手搭在她腰上，姿勢有點僵硬。照片裡的光打得很亮，亮到男人的臉幾乎沒有陰影，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像藥妝店陳列架上的廣告海報。
「隨便坐，」克萊兒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咖啡要黑咖啡還是拿鐵？」
「黑咖啡就好。」伊格尼爾在沙發上坐下，視線繼續在客廳裡游走。那些實驗器材的擺放方式很有條理，試管按照口徑大小排列，標籤上的字跡工整到像是用尺量過行距。這間屋子有兩個人的名字掛在信箱上，但看起來更像是她一個人的領地。
克萊兒端著托盤走出來。她把托盤放在茶几上，彎腰時亞麻家居服的領口往下垂，裡頭沒有內衣的束縛，兩團豐滿的軟肉幾乎完整暴露在他視線裡。乳尖的顏色很淺，像被稀釋過的莓果醬，在晨光下微微突起。她彎腰的動作持續了三秒，足夠他把這幅畫面刻進腦子裡，然後她直起身，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
「嘗嘗看，」她在他對面坐下，把裝著馬芬的盤子推過去，「我用希臘優格取代了一半奶油，蛋白質含量比一般馬芬高四成，熱量卻少了兩成。」
伊格尼爾拿起一個馬芬，藍莓的汁液從裂口滲出來，燙燙的，在指腹留下濕潤的觸感。他咬了一口，果酸和甜味同時在舌尖炸開，口感比普通馬芬更濕潤，幾乎接近蛋糕的軟度。他嚼了兩下，點了下頭。「很好吃。」
「真的嗎？」她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領口又往下滑了幾公分。這次她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維持著這個姿勢，等他繼續說。
「真的。」伊格尼爾把剩下的半個馬芬塞進嘴裡，嚼完吞下去，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黑咖啡的苦味把甜味沖散，舌根留下一點烘焙的焦香。「妳自己研究的？」
「對啊，」她往後靠上沙發椅背，翹起一條腿，腳尖勾著拖鞋輕輕晃，「我最近在做一個機能性食譜的專案，主題是用日常飲食調節壓力激素。你知道嗎？現代人八成以上的失眠問題都跟皮質醇分泌失調有關，可是醫生只會開安眠藥，沒人從飲食下手。」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眼神也變得更專注，像是在課堂上講課的老師。伊格尼爾注意到她翹起的那條腿，亞麻褲管滑到膝蓋上方，露出整截小腿，線條勻稱，腳踝細得可以用一隻手圈住。
「所以妳需要找人測試？」他問。
「聰明，」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兩枚月牙，「我最近研發了一款助眠飲品，基底是酸櫻桃汁加甘胺酸鎂，還調了一點薰衣草萃取。理論上可以在四十分鐘內讓皮質醇降三成，幫助進入深層睡眠。」她頓了一下，歪頭看他，「但我缺一個志願者幫我測試效果。你睡眠品質怎麼樣？」
「還行。」
「『還行』就是不太好，」她把腳放下來，身體又往前傾，這次離他更近了一點，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膝蓋，「年輕人都這樣，覺得自己身體沒問題就不在意。但你出過車禍，身體的壓力反應一定比平常人高，其實是很好的測試對象——我是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目標：克萊兒-魅影。當前好感度：45分。】
【建議：接受測試邀請。此舉可解鎖更深入的互動情境，並獲得機能性食譜相關知識。】
伊格尼爾把咖啡杯放下，杯底敲上托盤發出清脆的一響。他看著克萊兒的眼睛，她的瞳孔是淺棕色，在晨光下看起來幾乎透明，像稀釋過的蜂蜜。她也在看他，嘴唇維持著一個淺淺的弧度，不急著催他回答，但腳尖不知什麼時候又勾上了拖鞋，輕輕晃著。
「好啊，」他說，「怎麼測試？」
「很簡單，」她立刻站起來，赤腳踩著木地板走向那張堆滿器材的書桌，「你睡前一小時喝一瓶，連續喝五天，每天早上記錄入睡時間跟起床後的疲倦指數。」她從桌上拿起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走回來，遞給他。瓶子冰冰的，液體是淡紫色，搖晃時會掛壁，質地比水濃稠一點。「這是今天的份。今晚就開始喝，明天跟我說結果。」
伊格尼爾接過瓶子，轉了一圈看標籤。標籤上是她手寫的日期和成分表，字跡跟試管標籤一樣工整，最後一行寫著「睡前60分鐘飲用」。
「如果有效的話，我打算把這個配方推廣到醫院的睡眠門診，」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這次沒有坐到對面，而是直接坐在他右手邊的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如果幫我測試，就是第一個受試者，將來報告上會掛你的名字。」
「掛名字就不用了，」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轉頭看她，「請我喝咖啡就好。」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亞麻家居服的領口隨著她的笑往下滑，露出右肩一整片光滑的皮膚，鎖骨下方的弧度若隱若現。她沒有拉回去，只是伸手撥了一下頭髮，金色的髮絲從指縫滑落，散在肩上。
「你真的很會講話，」她止住笑，手指從髮梢滑下來，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指尖的溫度比他的手背略高，觸感輕得像羽毛掃過，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久了一點。「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我沒有女朋友。」伊格尼爾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平穩。
「喔？」她的指尖又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一秒，然後才收回去。她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赤腳踩回地板，彎腰收拾托盤。這一次彎腰的角度更大，領口幾乎完全敞開，乳溝的陰影一路延伸到衣料深處，兩團軟肉隨著她端起托盤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他沒有移開視線。她也沒有遮掩。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端著托盤走向廚房，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還掛著笑，「明天記得跟我報告睡眠品質。要誠實喔。」
「好。」
他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玻璃瓶，走向門口。經過那張書桌時，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實驗器材。離心機旁邊壓著一張便條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其中一行被螢光筆畫了兩道：「受試者須無慢性病史，年齡二十至三十歲，男性為佳。」
他沒有停下來細看，拉開門走出去。走廊上的灰色地毯還是軟軟的，他赤腳踩回自己家門口，推門進去。
客廳裡，蕾娜正站在電視櫃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白布，仔細擦拭一隻高腳玻璃杯。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紅色長髮在腦後綁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貼在白皙的脖頸上。她聽到門響，轉頭看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主人，歡迎回來。」她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到他手裡那隻淡紫色液體的玻璃瓶上。「那是什麼？」
「鄰居給的助眠飲料。」他把瓶子放在鞋櫃上，脫下薄衫，露出底下的八塊腹肌。經過系統強化的身體恢復得很快，車禍留下的瘀青已經全部消失，肌肉線條比受傷前更分明，像被重新雕刻過一遍。
蕾娜放下玻璃杯，走過來，拿起那隻瓶子對著光看了看。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頰上投出一小片陰影。「克萊兒-魅影，二十七歲，頂尖營養師與藥劑師，」她念出系統內建的資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購物清單，「丈夫是藥廠業務，平均每月出差二十天。」
她把瓶子放回鞋櫃上，抬頭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質問，也沒有不滿，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親口確認某件事。
「主人，」她開口，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那位太太，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伊格尼爾沒有回答。他走進客廳，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視野角落的系統面板還亮著，克萊兒的好感度數字已經從方才的四十五跳到了五十二，旁邊多了一行小字：【機能性食譜測試任務已開啟，連續七日完成測試可解鎖特殊互動事件。】
他放下水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誰知道呢。」他說。
蕾娜沒有追問。她只是拿起那隻剛擦好的玻璃杯，對著光轉了一圈，確認上面沒有任何指紋，然後輕輕放回杯架上。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暫，像一枚硬幣落在桌上，轉了兩圈之後安靜下來。
窗外，早上的陽光已經從金色轉成白色，城市開始嘈雜起來。樓下早餐店的煎台滋滋作響，機車在巷口按了兩聲喇叭，遠處有垃圾車的音樂隱約飄來。伊格尼爾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克萊兒彎腰時領口垂落的弧度，指尖擦過手背的觸感，還有結婚照裡那個男人僵硬的笑臉。
今晚先喝那瓶助眠飲料。明天再去敲她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