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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系統

20 · 董事會的暗流與承諾

計程車在商業區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前停下。

伊格尼爾付了車資,推開車門。大樓外牆嵌著一片低調到近乎隱形的銅牌,上面只刻了三個字母:V.L.C.。沒有樓層指示,沒有公司名稱,什麼都沒有。他在門口站了三秒,玻璃門從內側無聲滑開,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對他微微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電梯按鍵只有地下三層到頂樓四十二層,中間三十幾個樓層按鈕全被拆除,留下兩排空洞的凹槽。黑衣男人按下頂樓,電梯開始上升,速度平穩到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頂樓的私人會所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燈光調得很暗,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際線,上午十點的陽光被茶色玻璃濾成一層溫吞的金色。會所裡只有一張橢圓形會議桌,旁邊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林叔。

父親還在世時,這個男人就坐在家族企業的財務總監位置上,三十年沒換過。父親過世後他轉任家族辦公室的資深顧問,名義上退居幕後,實際上所有超過一億的資金調度都得過他這一關。

「少爺,坐。」林叔用拐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伊格尼爾拉開椅子坐下,背脊挺直,雙手放在桌面上。他知道林叔討厭兩種人——遲到的,跟說廢話的。所以他直接從外套內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林叔,我需要動用第三級資金權限。」

林叔沒碰信封,只是垂眼看著它,像在估價一件還不確定真偽的古董。

「第三級權限是董事會授權給家族成員的緊急調度額度,」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動用這筆錢,你得給我一個理由。不是『我覺得需要』這種理由,是證據。」

伊格尼爾沒有回答,只是把信封往前再推了一寸。

林叔終於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裡面三張紙。第一張是星耀國際過去兩週的資金流向圖,第二張是大學董事會股東名冊的持股變動對照表,第三張是星耀法務代表進出大學的門禁紀錄——時間、日期、會面對象,每一筆都對應得清清楚楚。

林叔的表情在讀完第一張紙之後沒有任何變化。第二張紙讀到一半,他放下拐杖,把紙張湊近眼前。第三張紙他只花了十秒就看完了,然後他把三張紙整整齊齊疊好,放回信封裡。

「星耀國際在收購林兆豐手上百分之七點三的股份,」伊格尼爾開口,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簡報,「林兆豐是大學董事會的執行董事,他的持股一旦轉手,星耀在董事會的投票權會從原本的零變成百分之七點三。加上他們正在接觸另外兩位小股東,預估最多一個月內,持股可以拉到百分之十二。」

林叔沉默了很久,久到落地窗外的雲從左邊飄到右邊。

「百分之十二,」他終於說話了,「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

「大學董事會的投票權分散在二十幾個股東手上,最大的單一股權是彌月校長,百分之十九,第二名是林家,百分之十四。如果星耀拿到百分之十二,加上他們手上其他資產——我還沒算他們對學校週邊土地的收購進度——他們可以在下一次董事改選中,直接推翻校長否決權。」

林叔用大拇指摩擦著拐杖的烏木握柄,一下,兩下,三下。

「所以這不只是收購股權。」

「不是。他們在侵蝕家族的勢力範圍。大學是父親當年親手建立的教育版圖核心,如果大學董事會失守,接下來就是周邊的三塊市有地開發案、兩條捷運延伸線的聯合開發權,還有醫學院跟第一醫院的產學合作計畫。」伊格尼爾身體微微前傾,「林叔,這不是一間公司的事,是整個版圖的門戶。」

林叔看著他,那雙眼睛在六十幾歲的年紀依然銳利得像刀子。

「你調這筆錢,打算做什麼?」

「反向收購。」伊格尼爾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星耀收購林兆豐的股份是用境外空殼公司層層轉手,每一層都留了金流破綻。我只要用家族子公司名義,在他們完成交割之前,用更高價把林兆豐那百分之七點三直接買斷,然後——」

「然後你就變成星耀的競爭對手,」林叔打斷他,「他們會反擊。」

「讓他們反擊。」伊格尼爾直直看著林叔的眼睛,「他們反擊,就會露出更多破綻。我手上已經有他們內部通訊的部分紀錄,還有他們跟董事會另一名成員私下接觸的錄音檔。只要他們敢動,我就把這些東西送金管會。」

林叔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拐杖靠在桌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指節粗大,皮膚上全是歲月留下的褐色斑點。

「你父親當年創立這個財閥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錢是刀,用得好可以護家,用不好會割傷自己』。」

他抬眼看伊格尼爾。

「你有把握不會割傷自己?」

伊格尼爾沒有移開視線。

「我會讓這把刀,只割我想割的人。」

林叔看了他很久。久到會所角落的立鐘秒針走了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放進自己中山裝的內袋裡。

「第三級權限,單筆上限五千萬。」他從另一個口袋抽出一份薄薄的合約,擺在伊格尼爾面前,旁邊多了一支鋼筆,「簽下去,這筆錢就歸你調度。但有條件。」

伊格尼爾拿起筆,沒有急著簽。「什麼條件?」

「三個月。」林叔豎起三根手指,「三個月內,你要證明自己能掌控局面。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收購、反擊、設局——總之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星耀退出大學董事會,或者他們在董事會的影響力降到百分之三以下。做得到,第三級權限永久開通,而且我會建議家族辦公室把你的資金權限再往上調一級。做不到——」

他手指收回,握成拳,輕輕敲在桌面上。

「家族會直接介入。到時候就不是你一個人在玩,是整個家族辦公室派出一組人,用他們的方法解決問題。而你的資金權限會被全部凍結。」

伊格尼爾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家族介入,就是把所有關係人全部換掉,所有佈局全部洗牌,連他這個財閥繼承人都會被架空成掛名校董。父親當年就是因為不願意讓家族介入他的教育版圖,才會跟幾個叔叔伯伯翻臉,最後靠自己的力量把大學校長的位置交到彌月手上。

他拿起鋼筆,在合約最下方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乾淨俐落,沒有半點遲疑。

林叔看著那個簽名,嘴角浮現一絲很淡的笑意,像是滿意,又像是想起什麼往事。

「你簽字的樣子,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他把合約收走,站起身,拄起拐杖。臨走前,他在伊格尼爾肩膀旁邊停了一下,拐杖敲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少爺,星耀的背後不是只有錢。他們能在半年內從一間中型醫療器材商變成跨足教育跟地產的集團,背後有人。你自己小心。」

說完,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出會所,深藍色中山裝的背影消失在灰色地毯的盡頭。

伊格尼爾還坐在椅子上,面前只剩下那支鋼筆跟一片空蕩蕩的桌面。

他腦中的系統面板自動彈出,淡藍色的全像介面在眼前展開,右上角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文字,邊框是金色的——

「財閥內部線已完成。獲得資金權限:等級三。當前可用資金:五千萬。」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面板中央又浮現一行較小的備註文字,字體是淡灰色,像被刻意壓低存在感:「提示:資金權限等級三啟用後,系統將自動監控所有資金流向。宿主對資金使用目的必須與情慾系統核心功能相關,否則將扣除體力值。」

伊格尼爾瞇起眼睛,把那行字讀了兩遍。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關掉面板,拿起桌上的鋼筆放進外套口袋,起身走向電梯。黑衣男人還在電梯口站著,幫他按下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的手機震動了。

螢幕上跳出一則簡訊,送件人是彌月——

「今晚有空嗎?校長室等你。」

只有九個字,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餘的語氣詞。但伊格尼爾看著那行字,想起昨天夜裡檔案室的場景——她壓抑的喘息聲、她解開髮髻時金色長髮散落在他胸口的觸感、她事後穿回衣服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的細節。

他按了回覆,打了兩個字:「幾點?」

三秒後,彌月回傳:「七點半。別讓人看見。」

伊格尼爾把手機收進口袋。電梯到了一樓,他踏出大樓門口,攔了輛計程車。車門還沒關上,系統面板又一次自動彈出——

「隱藏任務提示:目標『彌月』好感度68。後續權限解鎖條件:單獨夜間場景。備註:未完成不影響主線任務進行,但將無法解鎖目標專屬情慾標記。」

他靠在後座椅背上,閉上眼睛。計程車駛過大學校門的時候,他睜開眼,正好看見校門口那棵老榕樹,樹蔭下幾個學生坐在長椅上吃早餐,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們身上,一切都明亮而日常。

但那不是他現在看見的。

他看見的是孤兒院那間小會客室,陳院長胸前那枚銀色胸針——三個交疊菱形構成的九芒星,和他系統啟用畫面正中央那個圖騰一模一樣。然後是陳院長那句話:「研究所的病人身上,也有這個圖案。」

系統的源頭,正在某處等著他。

而那扇鎖死的灰色標籤——「系統開發者日誌」——就是鑰匙孔。

計程車轉進巷子,他住的那棟公寓在眼前出現。蕾娜應該已經把星耀內部通訊的最新攔截紀錄整理好了,距離星耀內部稽核觸發警報還有幾個小時,他得在那之前決定下一步的資金投放目標。

他付了車資,下車,走向公寓大門。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簡訊,是系統面板的強制推播,紅色邊框——

「警告:外部勢力已鎖定宿主資金調度行為。反制措施建議:24小時內建立至少一個新的情慾連結,強化共感通道防禦層。」

伊格尼爾停下腳步,站在公寓門口。

蕾娜的共感通道已經啟用,克萊兒的情慾標記也升級到情緒感知。如果現在要建立新的情慾連結,最接近的目標——

他推開公寓大門,腦中已經開始計算今晚應該怎麼安排。

往上爬的樓梯間裡,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彌月傳來最後一則訊息:「七點半,我泡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