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伊格尼爾拄著一根鋁合金拐杖走出醫院大門。其實他的腿早在第二天就不痛了，系統強化的兩倍體質讓骨折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但蕾娜堅持他必須裝到最後一刻。
「主人，外界只知道您受到輕傷。」她當時站在病床邊，手裡折著一件剛洗好的襯衫，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如果三天就能自己走出醫院，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伊格尼爾聽進去了。他發現蕾娜的建議從來不會錯，她像一台永遠跑在最優解上的機器，只是那台機器有著一對把針織衫撐得鼓脹的巨乳，和一頭垂到腰際的紅色長髮。
計程車停在校外一棟七層公寓樓下。伊格尼爾付了車資，拄著拐杖走進電梯。蕾娜比他早兩個小時離開醫院，說要先回來「整理環境」。他當時沒多想，直到推開公寓門，才發現「整理環境」這四個字有多麼低估那個女人。
他站在玄關，一時間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挑剔的角落。地板亮得能照出天花板的燈管倒影，落地窗擦得看不見玻璃存在，書桌上原本堆成小山的論文影本被整齊分類，按照年份與作者姓氏排列在新增的鐵灰色書架上。空氣裡有淡淡的柑橘清香，不是那種化學芳香劑的刺鼻味，而是真正切開新鮮檸檬與橘子皮之後殘留在指縫間的清爽。
蕾娜從廚房走出來，圍著一條素面圍裙，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對他微微一鞠躬，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一千次。
「主人，洗澡水已經放好了。」她說。「襯衫燙了三件，放在衣櫃左側。明天上課要用的課本，已按照您的課表放進背包裡。」
伊格尼爾把拐杖靠在鞋櫃旁邊，脫下球鞋，赤腳踩上那塊被擦得發亮的木地板。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奶精比例剛好，苦味與甜味在舌尖上拉出一條精準的平衡線。
「你到底是女僕還是管家？」他半開玩笑地問。
蕾娜站在茶几旁邊，雙手交疊在圍裙前，紅色長髮從肩頭垂落，遮住她半張臉。「我是您的女僕，主人。管家、廚師、司機、保鑣、秘書——任何您需要的身分，我都可以勝任。系統賦予我的技能樹包含四百七十二項專長，目前已有三百一十一項達到精通等級。」
伊格尼爾放下咖啡杯，往後靠上沙發椅背。窗外的夕陽把整片天空燒成橘紅色，光線斜斜切進來，落在蕾娜的側臉上。她的五官在光影裡顯得格外立體，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小的影子。圍裙的綁帶在她腰後繫成一個俐落的蝴蝶結，把她的腰身勒得更加纖細，也把胸前的弧度襯得更加驚人。
他想起三天前在病房裡握住她手腕的觸感。肌膚細膩，體溫微涼，腕骨纖細得像是稍一用力就會碎掉，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坐。」他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墊。
蕾娜沒有猶豫，側身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雙腿併攏斜放，裙擺蓋到膝蓋。姿勢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上的示範圖，可她一坐下，圍裙底下的針織衫立刻被胸部撐出一道緊繃的弧度，鈕扣之間的縫隙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膚色布料。
伊格尼爾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他在意識裡喚出系統面板。這是他住院期間摸索出來的操作方式——不需要手勢，不需要語音，只要在腦海中下達指令，半透明的藍色介面就會浮現在視野前方。其他人看不見這個介面，蕾娜說她只能感知到系統存在，但無法讀取具體內容。
面板展開，主頁面上方顯示他的基本數值：
【宿主：伊格尼爾-星辰】
【體質：20（常人平均10）】
【魅力：15】
【技能：無】
【標記對象：0】
【任務：1（待完成）】
他點開功能選單，三行發著冷藍色螢光的文字跳出來。
【好感度偵測】——可即時讀取視線範圍內任何女性對宿主的好感度數值（0-100）。距離限制：十公尺。使用冷卻：無。
【情慾標記】——對好感度達標的對象施加標記。標記後，對象將對宿主產生獨佔性依戀，身體敏感度提升三倍，且無法對其他對象產生情慾反應。標記上限隨系統等級提升。當前上限：3人。
【任務發布】——系統將根據宿主周遭環境自動生成任務，完成後獲得對應獎勵。任務可選擇接受或拒絕，但部分主線任務強制執行。
伊格尼爾把情慾標記的說明讀了三遍。獨佔性依戀、身體敏感度三倍、無法對其他人產生情慾反應。他想起全書粗綱裡提到的那些名字——彌月校長、克萊兒、朔月學姊、護士長江月。那些女人，一個都跑不掉。
系統提示音在他意識裡響起，清脆得像冰塊撞擊玻璃杯。
【叮——檢測到宿主已恢復行動能力，現發布新手任務。】
【任務名稱：魅力的第一步】
【任務內容：七十二小時內，讓至少一名女性對宿主的好感度突破60分。】
【任務獎勵：解鎖被動技能「魅力光環」——半徑五公尺內，女性對宿主好感度自然增長速度提升50%。】
【失敗懲罰：系統休眠一個月。】
【備註：系統贈送角色（蕾娜）不計入任務對象。】
伊格尼爾盯著「系統休眠一個月」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夠狠。他才剛嚐到體質強化的甜頭，系統就要用這種方式逼他出手。
他關掉面板，轉頭看向蕾娜。「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蕾娜抬起眼，瞳色是很淡的琥珀色，在夕陽底下幾乎像兩顆透光的琉璃珠。「對主人的好感度，初始設定就是滿分一百。」她語氣平穩。「但我不被系統計入任務對象，很抱歉。」
「不用道歉。」伊格尼爾往她那邊挪了一點，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沙發墊陷下去，蕾娜的身體跟著微微傾斜，但她沒有調整姿勢，就這麼維持著略微向他靠攏的角度。「告訴我，好感度60分是什麼概念？」
蕾娜偏頭想了想，紅色長髮滑過肩頭，垂在胸前。「60分以上，意味著對方對您有好感，會主動注意您的言行，願意私下與您獨處，且不排斥輕度的肢體接觸。以現實一點的說法，大約是——覺得您是可以考慮的交往對象。」
伊格尼爾往後靠上沙發扶手，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三天，要找到一個可以下手的對象，把好感度從基礎值拉到60分。他在腦中快速篩選人選——校園裡認識的女性不少，但大多數只是點頭之交，連名字都記不全。扣掉蕾娜，扣掉那些點頭之交，真正有交集的人屈指可數。
學姊朔月。
名字自然而然浮上來，像一條早就等在水底的魚。
朔月-希爾，大三，孤兒出身，靠獎學金和打工養活自己。她在圖書館值夜班，每週三和週五負責借還書櫃檯。伊格尼爾這學期為了趕論文，在圖書館待到閉館的頻率很高，每次還書時都會跟她聊上幾句。她活潑開朗，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很能聊，但從來不曾聊得太深。她像一隻隨時保持警覺的野貓，用笑容和人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好相處，但難以接近。
「選好了嗎？」蕾娜輕聲問。
「朔月。」伊格尼爾說出口，篤定得像在念一個早就寫好的答案。「明天回學校，先從她開始。」
蕾娜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她從三件燙好的襯衫裡挑出一件深藍色牛津襯衫，掛在衣櫃外側的展示架上。動作間她踮起腳尖去拿上層的皮帶，圍裙下擺跟著往上提，露出一截大腿內側的白皙肌膚。針織衫的領口因為抬手而向前傾，鎖骨以下那一大片雪白幾乎要從領口溢出來。
伊格尼爾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黏上去。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呼吸變得粗重了一點。系統強化了他的體質，顯然也強化了他身體的所有反應——包括這一股從下腹竄上來的燥熱。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不行。現在不行。
系統任務只有七十二小時，他沒本錢把時間花在已經100分的女人身上。蕾娜不會跑，她永遠都是他的，但他得先把第一塊敲門磚拿到手。
「主人。」蕾娜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條深棕色皮帶。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揶揄或暗示，語氣還是一樣溫柔平穩。「您需要用冷水沖個澡嗎？對控制生理反應很有幫助。」
伊格尼爾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你連這個都管？」
「照顧主人的身心健康，是我的職責。」她把皮帶掛在襯衫旁邊，走向浴室。「我去把水溫調低一點。」
蓮蓬頭的水聲從浴室傳出來，淅瀝瀝地打在磁磚上。伊格尼爾坐在沙發上，聽著水聲，感覺身體裡的燥熱慢慢退去。他打開系統面板，點進任務介面。
螢幕中央多了一張照片。朔月的頭像出現在任務追蹤欄位，照片看起來像是從圖書館監視器截下來的——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外套，長髮綁成低馬尾，正低頭用條碼機掃描一本書。旁邊浮著一行冷藍色的字。
【目標：朔月-希爾】
【當前好感度：32】
【好感度詳情：對您抱持基本的學弟好感，認為您禮貌且用功，但不了解您的私人生活。】
【系統建議：從共同興趣切入。該對象每週閱讀兩本以上推理小說，偏好本格派。】
伊格尼爾關掉面板，走進浴室。冷水從蓮蓬頭澆下來，沿著他的八塊腹肌往下淌，帶走殘留的燥熱與痠痛。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白髮溼淋淋地貼在額前，黑瞳裡映著浴室暖黃的燈光。那張臉還是同一張臉，但眼裡已經沒了從前那個在路口等著被撞的普通大學生的影子。
洗完澡出來，蕾娜已經把他的浴袍掛在掛鉤上，床鋪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拍鬆，被角折出一個標準的四十五度三角。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本他睡前習慣翻的雜誌，連頁碼都翻到他上次讀到的那一頁。
他躺上床，關掉頂燈，只留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蕾娜站在門邊，微微鞠躬。
「晚安，主人。」
「蕾娜。」他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側身看向他。
「明天早上叫我起來。」他說。「七點。」
蕾娜點頭，伸手握住門把。小夜燈的光在她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線條，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微微發亮，像兩簇安靜燃燒的火。
「祝您好夢，主人。」
門輕輕關上。伊格尼爾躺平，盯著天花板。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角落亮著，朔月的頭像旁邊，好感度數值穩穩定在32分。他想起蕾娜傍晚在沙發上說的話——「認為您是可以考慮的交往對象。」60分，還差28分，得在七十二小時內填滿這個差距。
他閉上眼，嘴角浮起一抹笑。
明天開始，他要讓那些女人一個一個走進他畫好的圈。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光害把天空染成一片黯淡的橘紅。公寓樓下偶爾傳來機車經過的引擎聲，很快又歸於寂靜。伊格尼爾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意識沉入半夢半醒的邊界。
在意識完全模糊之前，系統的提示音像一枚硬幣落入水池，清脆地響了一下。
【任務倒數計時：71小時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