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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系統

16 · 圖書館閉館後的約定

捷運到站的時候,伊格尼爾已經把接下來四十八小時的行動清單在腦中跑了三遍。

他走出車廂,穿過下班人潮,從捷運站出口拐進大學路。夕陽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指向圖書館方向的黑色箭頭。校園裡人不多,幾個抱著課本的學生從行政大樓門口走出來,其中一個打了個呵欠,另一個滑著手機笑出聲。伊格尼爾沒有看他們,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紅磚道上的節奏穩定而有力。

圖書館的燈已經亮了。透過一樓落地玻璃,可以看到推理小說研究社的成員三三兩兩坐在討論區,桌上攤著好幾本書。伊格尼爾推開玻璃門,空調的冷風迎面撲來,帶著舊書頁那種微微發酸的紙漿味。他掃了一圈,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找到朔月。

她坐在長桌的最末端,面前攤著一本《嫌疑犯X的獻身》,右手轉著一支藍色原子筆。窗外夕陽的餘暉打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淺金色。她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解開第一顆釦子,鎖骨下方那片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象牙光澤。胸部撐起的弧度讓襯衫第二顆和第三顆釦子之間的布料微微繃緊,隨著她翻頁的動作輕輕起伏。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學弟,你來了。」她放下筆,嘴角彎起一個明顯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客套的招呼,是真的看到他進門之後眼睛亮了一下。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右上角閃了一下:「目標朔月·希爾,好感度72,狀態穩定。」

「學姊。」伊格尼爾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沒遲到吧?」

「差兩分鐘六點半,算你準時。」她把書籤夾進書頁裡,往後靠上椅背,「你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嗎?」

「有。」她打量他一眼,「你平常走路的樣子沒那麼緊繃,今天像是準備要去跟誰打一架。」

伊格尼爾笑了一下,沒有否認。他注意到她的觀察力比他想像中更敏銳,這大概也是她能在社團裡當上副社長的原因之一。

其他社員陸續到齊。例行聚會的流程很固定:每個人分享這週讀的推理小說,討論敘事詭計的設計,然後社長宣布下週的讀書進度。伊格尼爾整個過程都保持著適度的參與,適時點頭、偶爾發表一兩句評論,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朔月身上。

她今天特別安靜。平常聚會時她總是話最多的那一個,會跟社長為了某本小說的結局爭論到拍桌子,但今天她只是靜靜地聽,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來回摩擦。有好幾次她偷瞄手機螢幕,像是在等什麼訊息。

聚會在八點十分結束。社員們三三兩兩起身收拾東西,社長把下週的書單貼在社團群組裡,揹起背包說了句「先走啦」。討論區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最後只剩下伊格尼爾和朔月還坐在原位。

她開始收拾桌上的資料,把散落的講義疊整齊,動作比平常慢,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她突然抬起頭,直直看著他。

「你週末有空嗎?」

伊格尼爾停下手上的動作。「週末?」

「孤兒院那邊。」她把講義塞進資料夾裡,聲音比平常低了一點,「院長說想親自謝謝你。補助款下來之後,他們已經開始修繕東側的漏水屋頂了。陳院長她……她說想當面跟你道謝。」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收東西,但耳根浮起一層很淡的粉紅色。那顏色從耳垂一路蔓延到頸側,在她白襯衫領口的襯托下特別明顯。

系統面板立刻跳出提示:「目標朔月好感度72,獨處機會觸發前置條件。建議執行親密場景前置任務:自然的身體接觸。」

伊格尼爾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旁邊。「好,週末我排開時間。」

「真的?」她抬起頭,眼神亮了一下,但馬上又移開視線,「那就約週六下午兩點,孤兒院門口見。」

「行。」他伸手拿起她桌上那疊資料夾,「這些我幫妳拿,妳還要借書嗎?」

「我……對,還有兩本在櫃檯那邊。」她愣了一下,本來已經伸手要接,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秒,最後縮回去。這個細微的動作沒逃過伊格尼爾的眼睛。

他們一起走到借書櫃檯。圖書館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只剩靠門口那幾盞日光燈還亮著,整層樓被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區塊。櫃檯工讀生刷完借書條碼,把兩本小說遞給朔月。伊格尼爾順手接過去,疊在他已經拿著的資料夾上面。

「走吧,我送妳到門口。」

朔月沒有拒絕。她走在他前面半步,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白襯衫的布料在她背上拉出幾道細微的摺痕,腰線收得很窄,然後在臀部的位置撐出圓潤的弧度。那條深藍色的窄裙包裹著她的大腿,裙擺在她膝蓋上方十公分的位置輕輕擺動。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門廊的感應燈亮起,投射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晚風從草坪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割草後殘留的青澀氣味。

「那個……」朔月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他。月光從她背後灑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薄紗裡。她的白襯衫領口反射著柔和的光線,鎖骨下方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學弟,謝謝你。」

「謝什麼?」

「孤兒院的事。」她抱著借來的兩本書,手指在書背上收緊,「陳院長她……她最近身體不太好,屋頂漏水的問題已經拖了兩年。如果不是你弄到那筆補助款,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輕,聲音裡有一層很薄很薄的顫抖,像是某種被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終於裂開一條縫。伊格尼爾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不是只有感謝,還有一點別的什麼——一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信賴。

「妳也是在那裡長大的?」

「嗯。」她點了一下頭,「三歲住到十八歲。陳院長她……她沒有義務要養我,但她還是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沒有她,我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

伊格尼爾沒有說話。他把手裡的資料夾和書遞還給她,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那觸感很輕,不到一秒鐘,但他感覺到她的手指縮了一下,沒有完全躲開。

「週六見。」他說。

「週六見。」朔月接過書,轉身走進月光裡。她走了三步之後,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回頭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想到什麼事情要說,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走遠之後,伊格尼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上殘留著她手背的溫度,那溫度比他想像中更暖一點,帶著某種很淡的乳液香氣。他握了一下拳,把那個溫度捏在手心裡。

回到公寓的時候,蕾娜已經等在客廳。她換掉了早上的那套女僕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外套,長長的紅髮綁成低馬尾。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三台筆記型電腦,螢幕上跑著密密麻麻的交易紀錄。

「主人,星耀國際的資金流向出現異常。」她轉過其中一台筆電,螢幕上顯示出一張複雜的金流圖,好幾條紅線從星耀國際的帳戶延伸出去,經過兩層轉手之後,全部匯聚到同一個地方。

「他們在收購大學董事會一名成員的持股。」蕾娜放大金流圖的右下角,一個名字被紅框圈出來,「林兆豐,董事會第三席,持股百分之七點三。如果星耀拿下這批股份,他們就有權在大學董事會裡提案,包括——」

「包括更換校長。」伊格尼爾接過她的話。

「對。」

他站在茶几前面,看著螢幕上那張金流圖。星耀的動作比他想像中更快,而且更精準。他們不是在亂槍打鳥,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先從慈恩孤兒院的地皮下手,再透過第一醫院調閱車禍病歷,現在直接瞄準大學董事會的權力核心。這三條線如果全部拉起來,會像一張網一樣把他困在中間。

他不能再被動防禦了。

伊格尼爾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從沒撥打過的號碼。那個號碼的名字只有一個英文字母:「V」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那頭沒有說話,只有一片沉默,背景裡隱約可以聽到某種機械運轉的低頻噪音。

「我需要調動第三級的資金權限。」伊格尼爾說。

沉默。

三秒。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語調平穩得像一條直線:「明天下午,老地方見。」

通話結束。

伊格尼爾放下手機,系統面板立刻在他視野正中央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文字。那行字的顏色不是平常的藍色,而是帶著金屬光澤的暗金色。

「主線任務——財閥內部線,已開啟。」

「狀態:待命。」

「觸發條件:前往指定地點與聯絡人會面。」

他看著那行字,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從他獲得情慾系統到現在,一直以來他都是靠系統的能力、靠蕾娜的情報、靠自己的判斷在應對星耀和那些躲在暗處的勢力。但現在,他要動用自己原本就擁有的東西——那個他二十歲之前刻意保持距離的家族資源。

窗外的夜色很沉,遠處商業區的霓虹燈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紅藍光影。蕾娜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等他下指令。她的紅髮在螢幕光線的映照下像一簇燃燒的火焰,忠誠度一百的標記在她名字旁邊穩定地發著光。

「蕾娜。」他開口。

「在。」

「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知道林兆豐過去五年所有的財務漏洞。每一筆可疑的資金往來,每一個不能見光的帳戶,全部挖出來。」

「明白。」她坐回筆電前面,十根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伊格尼爾走進書房,拉開抽屜。那張第一醫院的健檢表躺在最上面,旁邊是彌月校長給他的那枚黃銅鑰匙,再旁邊是克萊兒家門口的備用磁扣——她今天下午烤馬芬的時候,順手塞進他信箱的。

他把三樣東西全部收進外套口袋裡,然後關上抽屜。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距離星耀內部稽核觸發警報還有四小時二十一分鐘,距離系統主線任務截止還有四十六小時。而明天下午,他要坐上那張已經為他留了二十年的椅子,用自己真正的身分,下一盤比星耀更大、更狠的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江月傳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院長說,星耀的人明天還會再來。」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面蓋在桌上。

「那就來吧。」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更像在對某個躲在暗處的東西下戰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