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天窗斜切進來，把整間安全屋浸成一層很淡的橘。隔音棉吸收了外面所有的聲響，房間裡只聽得見兩人疊在一起的呼吸。蕾娜整個人蜷在他臂彎裡，紅色長髮散在枕頭上，幾縷髮絲黏在他胸口，身體隔著薄襯衫傳出穩穩的熱度。
他在六點整醒來，沒有鬧鐘。瞳孔適應光線之後，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半掩的領口一路滑到露在襯衫外的長腿。晨光打在她皮膚上，像一層溫暖的薄膜。他沒動，只是收緊了摟在她腰上的手。
系統面板在視野裡展開，淡金色的文字在他眼前列出更新紀錄。
「夜間更新完成。」
「系統底層新增選項：共感通道。」
「共感通道：宿主可將知覺短暫投射至已施加情慾標記之對象。」
「每次使用後將消耗體力值，時間上限依對象好感度而定。」
他的視線停在選項上停了三秒。投射知覺，也就是說，他可以借克萊兒或蕾娜身上的感官去感知她們當下的狀況。昨晚才從蕾娜身體裡觸發了情慾連結，現在系統又多出一個跟標記相關的權限。
他沒有猶豫。既然要試，就試最遠的。目前被他施加情慾標記的對象，只有克萊兒和蕾娜。蕾娜就躺在旁邊，沒有意義。他選了克萊兒。
手指在面板上輕觸。下一秒，整個世界像抽掉了一層棉花。
首先是聲音。碗盤輕輕碰撞的瓷響，烤箱悶悶的運轉聲，抽油煙機掛著低頻的嗡鳴。然後是氣味。融化的奶油、烘烤過的麵粉香、一點藍莓果醬的酸甜，混著清潔劑在料理台上殘留的柑橘味。最後是觸感。
他清楚地感受到克萊兒正踮起腳，身體往前彎，想從烤箱裡抽出那一盤馬芬。胸口的重量被地心引力往前扯，兩團柔軟的乳房擠在一起，乳尖隔著居家服的薄棉布料，因為彎腰的角度壓在烤箱把手上，傳來一陣又癢又麻的鈍感。她的呼吸短促，腰背微微緊繃，手腕在出力端著烤盤，汗水從頸側慢慢泌出來。整個身體是很放鬆的、暖洋洋的清晨狀態，卻又帶點手忙腳亂。
好聽的觸感像一條細線那樣突突跳動。她不知道他在這裡。
五秒就在這種巨大又細碎的知覺裡過去。系統像是算了時間，畫面一收，所有氣味和觸感瞬間消失。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後腦有一點輕微的痠脹，像剛從一場很淺的夢裡被叫醒。腿間沒什麼反應，但胸口仍殘留一道幻覺似的壓迫感。
「效果還行。」他低聲說。
蕾娜醒了。她沒有一下子睜眼，先是往他懷裡鑽，鼻尖蹭了蹭他的鎖骨，然後才抬起臉。薄襯衫的領口滑下一小截，露出半邊圓潤的肩膀，上面的紅痕已經變成很淡的粉。
「主人，你在試共感通道。」她的聲音帶著沙啞，像夢裡就感應到系統的動靜。
「你知道這東西。」
「系統更新時，我會收到同步訊息。」她撐起身，一手壓在他胸口，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還半瞇著，但語氣已經進入工作模式。「共感通道目前只能對已標記的對象使用，每次消耗體力值，對象好感度越高，時間就越長。你剛才大概……五秒不到，對吧？」
「五秒，一朵馬芬都沒烤完。」
她笑了一下，是瞇著眼睛的那種笑，隨後又認真起來。「它還有個限制，知覺投射的距離越遠，消耗會越大。如果對象處在亢奮、恐懼或極端情緒裡，共感很可能會被反饋打斷。」
伊格尼爾坐起身，單人床發出很輕的嘎吱聲。蕾娜也跟著坐起來，薄襯衫滑到她手肘邊，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眼神掃過去，帶著明顯的打量，但很快收回來，下了床。木頭地板冰涼，他的腳踩在地上，身體很清醒。
「所以，這東西不能亂用。」他走到筆電前，三台螢幕還跑著監控程式，倒數計時器跳動著白字。「但換個用法就很有價值。公眾場合，不能派人進去，手機也拍不到的地方，我可以直接進對方的皮囊裡，用她的皮膚、眼睛去聽。尤其像院長辦公室那種地方。」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蕾娜。「妳覺得拿來偵測敵意，做得到嗎？」
蕾娜下了床，赤腳朝他走來，襯衫下襬在大腿中段輕輕晃。她走到他身旁，手指在筆電觸控板上滑了幾下，調出好感度即時圖表。克萊兒的頭像旁顯示著78，朔月72，彌月54，江月42。
「可以，但容易被情緒劫持。如果你標記的對象正處在心動、興奮或害怕的狀態，那種感覺會直接壓過你要找的目標訊號。」她轉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的紅髮上，像碎了一地的石榴。「尤其如果有人對她動手，痛覺會直接回彈到你身上。」
「那更要用。」他瞇起眼，語氣很淡，卻不帶商量。「女人都給我標了，總不能什麼都交給警察跟監。我不用，系統送這功能幹嘛？擺著好看？」
蕾娜沒再反對，只微微低下頭。過了一會，她說：「主人，你要把共感通道當成偵測工具的話，最好先在克萊兒小姐身上多練習幾次。她的好感度最高，連線最穩。」
伊格尼爾沒有回話。他盯著螢幕上的監控畫面，看見星耀伺服器的後門仍在安靜地送資料。三秒後，他伸手把面板關掉，側頭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手機沒響。但他知道今天不會太平靜。
「先梳洗，吃點東西，然後把星耀稽核倒數給我盯死。我回家拿件外套，十點前進醫院。」
「你要去醫院？」蕾娜跟在後面。
「江月昨晚把私人號碼給了我。我還在等她的下一步。」他的聲音很平常，像只是在說今天早餐吃什麼。
正說著，手機真的響了。短促的震動，是簡訊。他轉身走回床邊，拿起手機，螢幕亮著一行字。
「今天下午三點，方便來醫院一趟嗎？院長想見你。」
伊格尼爾看了蕾娜一眼，才回覆了一個「好」字。他剛按出發送，系統面板又彈了出來，字體換成了猩紅色。
「系統任務更新：第二階段主線。」
「任務目標：48小時內讓至少一名目標好感度突破80，開啟後續權限。」
「目前進度：克萊兒78，朔月72，彌月54，江月42。」
「任務失敗懲罰：情慾標記全數解除，系統停機七十二小時。」
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頭，嘴角很慢很慢地往上扯。
「四十八小時，」他重複道，像是剛收到一場比賽的開哨，「很好。」
蕾娜從他背後走過來，替他拉平睡皺的衣襬，手指滑過他的後腰。她沒有問任務內容，只低聲說了一句：「主人，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把克萊兒丈夫的出差航班調出來，再查一查附近有誰會在今天下午進出第一醫院。」他脫下睡皺的襯衫，露出精壯的腰背，肌肉在晨光下像鑿出來的石頭。他偏了偏頭，對她笑了一下，是那種準備上場獵食時的笑。「要讓好感度破八十，靠的不是把人哄上床。起碼現在還不是。」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簾子，從幾件用真空袋收好的夾克裡挑了一件深色長版外套。蕾娜還站在原地，紅髮披散在肩頭，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襯衫照得半透明。她看見他回頭望了自己一眼，目光毫不遮掩地壓過她的胸、她的腰、她光裸的腿。
「主人，你現在不能做那件事，剛才消耗五秒共感，體力值要兩個小時才回得滿。」
「我知道。」他笑得更加明顯，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玩笑似的責備。「所以我先穿衣服。」
他套上黑色長袖，轉過身，一邊扣袖口一邊朝她走回去。兩人靠得極近，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逼她直視他。
「妳的任務就是待在這裡，把後門監控跟航班資料處理好。手機隨時接。若有人動到星耀稽核觸發前的那筆帳，就通知我。」
「知道了，主人。」
他鬆開手，拇指從她下唇上滑過去，力道不輕不重，像留個印子。
「我出門之後，家裡和這裡都不要放人進來。」
蕾娜點頭。伊格尼爾最後看了螢幕上的倒數一眼，轉身拉開安全屋的門，踩著樓梯往下走。身後，蕾娜赤腳站在木地板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她走回筆電前坐下，雙手在鍵盤上敲出第一串指令。
那天早上，太陽很高。黃澄澄的光從台北的老公寓窗戶外一層一層照進來，落在黑色長版外套和踏上騎樓的球鞋上。伊格尼爾沿著巷弄往前走，耳邊是系統面板關閉前最後一條提示的回音，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院長想見他。
打從他走出醫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會只有江月一個人在動。現在院長跳出來了，還約在星耀代表去過的院長辦公室附近。時間是下午三點。距離稽核警報觸發，正好是七個小時之後。表面上兩件事毫無關聯，可中間隔著一個江月，又隔著一間跟星耀牽扯不清的醫院。
他走到巷口，攔了輛計程車。上車後，他只對司機說了一句：「先回住處，再去第一醫院。」
系統給了他四十八小時，找出一個讓好感度破八十的破口。他閉上眼睛，往後靠進椅背，在腦中把克萊兒的馬芬、朔月的社團、彌月的校務系統、江月的私人號碼，全部重新排列成棋盤。
下一手該下在哪裡，他已經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