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发出去之后,陈佳琪把手机扣在床单上,像丢掉一块烧红的铁。她盯着天花板,胸口还残留着下午被揉按过的酸胀感,乳尖偶尔蹭到睡衣布料都会让她缩一下身子。她不想回张伟的消息,更不敢回想刘小艺那句“进度不错,继续”。可越是不敢想,程童的指腹贴着她乳尖拨动的那一下就越清晰,像印在她身体里的开关,稍稍一动就通电。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伟回了一个“嗯,明天见”。她没再看。
第二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得很慢。陈佳琪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动作比平时快了几拍,像是能趁乱逃掉。吕佳琪在后面叫她:“佳琪,你昨天脸色那么差,今天好点没?”陈佳琪回头扯出个笑:“没事,可能晕车。”她的眼神却往门口瞟,果然看见张伟已经站在那里,运动服外套搭在肩上,身边几个男生在起哄。她心里一紧,像被揪住后颈。
她走出去时,张伟伸手揽她的肩,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张伟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淡了:“怎么了?”陈佳琪没敢看他,低声说:“性教育部放学后临时有会,我得留下。”张伟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又开会?你这星期留了几次了?那个什么部是不是拿你当免费苦力。”陈佳琪摇头,声音更小:“是学校安排的,不能不去。”张伟盯着她看了两秒,又问:“开到几点?”陈佳琪说:“应该挺快,你要不先回去。”张伟哼了一声,把书包往墙上一靠:“我等你。我倒要看看这性教育部天天把你扣到什么时候。”陈佳琪心里发虚,指甲掐进掌心,嘴上的笑却更用力:“那你别站楼道里,老班看见又……你随时看消息。”她几乎是逃开的。
去性教育部办公室的路上,她不断回头,确认张伟没有跟来。走廊里的暮色被灯管照得发白,她的影子拖得很长。推开办公室门时,她以为会撞见陈婉或者刘小艺,结果只有程童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边,平板架在支架上,手里转着一支电容笔。他抬起眼,看到她,笑了一下:“来了。”
陈佳琪停在门口,手指还握着门把:“部长她们呢?”程童说:“陈婉去教育局送材料,刘老师批作业。”他拍了拍对面的椅子:“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做实践课的后续反馈记录。”陈佳琪没动:“什么后续反馈记录?”程童用笔尖点了点平板:“就是把你昨天下午在微格教室体验到的身体感觉,用你的话描述一遍。学校要留档,作为教学评估的样本。”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和报菜单一样平淡。
陈佳琪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像被人当众扒掉衣服。她咬住下唇,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那种东西……你自己写不就行了?”程童没看她,手指在平板上戳了几下:“教学评估要的是受教者的一手反馈,不是老师的总结。陈佳琪同学,这是你的实践课作业。你昨天做了,今天说,有什么问题吗?”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空白的反馈表,最上方写着她的名字和学号,下面的待填栏密密麻麻。
陈佳琪站在原地,校服袖口被自己揪成一团。她明知道不该听,可昨天下午刘小艺说“继续”的声音、张伟在班级门口等她的脸,全堆在胸口。她想拔腿就走,可脚底像被钉在了地上。
程童终于把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看向她。她的眼睛一和他对上,就输了。
“先坐。”程童的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不肯打针的小孩,“你不说,就换我帮你说。你希望我怎么说?”陈佳琪猛地摇头,快步走过去坐下,像是怕他真要开口替她描述那些反应。程童把平板转回自己面前,手指悬在键盘上:“第一个问题——昨天我在你左胸做接触教学时,你身体哪里最先有反应?”
陈佳琪垂下眼,盯着桌面上一道细小的划痕。沉默漫过整间办公室,窗外的麻雀叫了两声又飞走。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抠着校服拉链,声音最终从喉咙里一点点漏出来:“……胸口。左边。那里……先有感觉。”程童在平板上敲字,头也没抬:“说清楚,什么感觉。”陈佳琪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拧开的瓶子:“疼,还有……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程童问:“是乳尖变硬了吗?”陈佳琪的肩膀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程童记下,继续问:“我当时掰开你的腿,你下面是什么感觉?”陈佳琪的呼吸乱了,像有根线从她两腿之间被拽起来:“别问了……”程童没停,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冷静得不像在同龄人说话:“如果你不说,明天实践课我亲自再测一遍,顺便把数据补齐。陈佳琪,你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着,把那些她以为永远会烂在肚子里的词一个个吐出来:“湿了……内裤里面潮乎乎的,腿根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软在椅子里,脸红到耳根。程童的手指在键盘上匀速敲击,像在记录一场实验观测。她不敢看他,却听见他最后问:“你昨晚自己碰了没有?”陈佳琪猛地抬头,满是羞耻与恼怒:“你——”
程童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记录需要完整。有没有?”陈佳琪用力咬住嘴唇,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她飞快地别过脸去,用袖口擦掉,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算……有。”程童在平板上敲下最后一个字,轻声说:“很好。反馈完毕。你可以走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腿在发抖。
校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张伟靠在门卫室外的铁栅栏上,看见她出来便大步迎了上去。陈佳琪的校服袖口湿了一小片,眼睛红得厉害。张伟皱起眉:“你怎么了?会开了这么久?”陈佳琪别开脸,声音沙哑:“没怎么……老师训了几句,会延长了。”张伟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伸手去拉她的手,被她下意识躲开。他的脸色沉下来:“你从昨天下午就不对劲。手机又关着,电话也打不通——”
“信号不好。”陈佳琪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笑了一下,“学校也说了,微格教室那边屏蔽信号。”张伟没说话,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摸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陈佳琪惊得想抢,已经晚了。张伟用她的指纹解了锁,翻到通话记录,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昨天下午那几条未接来电。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冷下来:“信号不好?那你为什么开了飞行模式?”
陈佳琪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张伟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墙根,声音压得很低:“陈佳琪,我再问你一遍——昨天下午你到底跟谁在一起?”陈佳琪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说:“真的是拍摄……老师让关的。”她的声音太轻,像自己都不信。
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程童背着书包站在暗处,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一划,看了看时间,然后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到电影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张伟一路没说话,进了影厅坐下后,才把可乐塞到她手里。陈佳琪两只手捧着杯子,手指凉得像从冰水里浸过。荧幕上的广告把蓝光打在她脸上,她盯着片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自己在办公室里被逼着说出“下面湿了”的声音,还有程童最后那声“很好”。她突然觉得很冷,从脊背一路冷到尾椎。
张伟的手掌在黑暗里覆了上来,落在她的大腿上。陈佳琪整个人猛地僵住,肌肉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停了一拍。那只手温热、宽厚、带着些微汗湿,是张伟的手。可她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出的却是程童昨天在微格教室的指节,根根分开,扣在她膝盖内侧,一点一点往外掰。
那只手似乎又回到了她身上。她的腿无意识地合拢了一下,又松开。张伟的手指停在她膝盖上方,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什么。陈佳琪没有动。她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眼前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电影的音效在周围炸开,她的心跳声比那更响。
黑暗里,她忽然觉得身体深处的那个开关,不知被谁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