褲子穿到一半，麗麗還站在我面前，她伸手幫我把褲頭拉好，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承翰——」
「我先走了。」
我把她的手從我褲子上拿開。不是拍掉，是拿開。輕輕的，但沒有猶豫。
我沒看娜娜。從頭到尾都沒看她。彎腰撿起床邊的襯衫，套上，釦子沒扣，拿起手機跟錢包就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麗麗在後面叫我，我沒回頭。門打開，走廊的日光燈很刺眼，照得我眼睛發痛。門關上。電梯間的感應燈亮起的瞬間，我聽到門裡面傳來娜娜的笑聲。那種笑法不像在笑我，比較像在看一場她早就知道結局的電影。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按下一樓。電梯的鏡子裡，我的臉看起來跟平常一樣。眼睛沒紅，表情沒垮，嘴角也沒抖。但我知道膝蓋還在抖。從娜娜用指甲刮破套子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左膝蓋就在抖，到現在還沒停。我把重心移到右腳，深呼吸，電梯到了。走出大樓，深夜的空氣很涼，路上沒人。我站在騎樓底下，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有一則未讀訊息，傳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禮拜六晚上，八點。過來。」
我把手機翻面，螢幕朝下塞回口袋。
攔了一臺計程車，報了學校側門的地址。司機沒說話，電臺在放深夜的談話節目，主持人用很低沈的聲音在聊星座運勢。我靠在後座的窗戶上，玻璃很冰，街燈一盞一盞從我臉上閃過去。左膝蓋還在抖。我把手掌壓在大腿上，用力按住，它不抖了。放開，又開始抖。我閉上眼睛。
回到宿舍的時候快凌晨兩點。走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我站在房門口，鑰匙插了兩次才插進鎖孔。門打開，房間很暗，窗簾沒拉，路燈的光從外面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個長方形的橘色光塊。我沒開燈，把襯衫脫了扔在椅子上，褲子脫到一半，坐下來，盯著自己的雞巴看。
半軟的。上面有乾掉的體液，是我的，還有她的。娜娜的。沒有套子的痕跡。
沒有。
我用手搓了幾下，皮膚跟皮膚之間的摩擦感，很乾，帶一點黏。然後我聞到一股味道——不是我的，是她的。那股味道還在我手指上，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酸，有點腥，還有菸味。娜娜抽菸，她的穴裡面也有菸味。我剛才沒戴套就把雞巴插進那個抽菸的穴裡，還把精液射在裡面。
「幹。」
我站起來，走進浴室，把水龍頭轉到最熱。蓮蓬頭的水噴出來，整間浴室都是水蒸氣。我站在水下面，擠了三次沐浴乳，從龜頭開始搓，搓到根部，再搓回龜頭，來回洗了不知道幾次，洗到皮膚發紅，洗到沐浴乳的味道完全蓋過那股腥味。我把水關掉，雙手撐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濕的，貼在額頭上。水從下巴滴下來，滴在洗手臺邊緣，滴在磁磚上。
「會不會有病？」
我對著鏡子問。鏡子裡的人沒回答。
那天晚上我沒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條河，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那條裂縫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保險套破了，我無套插進一個妓女的穴裡，還射在裡面。娜娜是什麼人？這種女人說沒有病，誰信？誰他媽的信？但我的雞巴插進去了。沒戴套。還射了。
翻到左邊，膝蓋還在抖。翻到右邊，膝蓋還在抖。我把棉被踹開，平躺，盯著天花板。
「操你媽的娜娜。」
說完這句話，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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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
禮拜三的課我翹了，禮拜四也翹了。禮拜五早上有通識課的點名，我去了，坐在最後一排，教授在前面放投影片，講什麼後現代主義，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下課的時候，坐我隔壁的女生碰到我的手臂，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彈開。她看我一眼，表情像看到神經病。我說不好意思，拿著書包就走了。
回到宿舍，我把房間的燈全打開，坐在書桌前，拿手機搜尋「無套性交 潛伏期」「性病 初期症狀 多久出現」。網頁跳出來，每一條都像刀子在割我的眼睛。淋病、梅毒、菜花、愛滋——我一個一個點進去看，看症狀，看照片，看潛伏期的天數。越看越覺得雞巴在癢。不是真的癢，是那種你一直想、一直想，想到它開始「感覺」在癢的那種癢。
我跑去浴室，把褲子脫了，站在馬桶前面檢查。龜頭沒紅，沒腫，沒奇怪的分泌物，尿尿也不會痛。我鬆了一口氣，然後下一秒又開始怕——有些病潛伏期好幾個禮拜，現在沒事不代表真的沒事。
我打開水龍頭，又洗了一遍。
那天晚上，阿凱傳訊息來，問我要不要去吃消夜。我回說在忙。其實沒在忙，我坐在床上，把從大一到現在幹過的女人全部想了一遍。曉彤、薇琳、麗麗、小涵、小鬱、晴瑩——她們都有戴套。小湘沒有，但那是一年前的事，而且之後她看起來沒事。娜娜是第一個。第一個在我雞巴上撕掉套子的女人。
我把臉埋進手心裡，手掌壓著眼睛，壓到看見一片紅色。
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訊息通知。我拿起手機，螢幕亮著，上面顯示一串沒存下來的號碼。我看了一眼，心跳停了一拍。是小敏。
「禮拜六晚上，八點。過來。」
我把訊息看完，關掉螢幕，放下手機。過了五秒，又拿起來，再看一次。總共五個字加一個句號，連問號都沒打。不是問我「要不要」，是叫我「過來」。我把手機捏在手裡，捏到手指關節發白，然後把手機摔在床上。手機彈了一下，掉在枕頭上，螢幕還亮著。那五個字在黑暗中亮了很久，久到我開始覺得它們在嘲笑我。
禮拜六白天，我強迫自己去學校附近的早餐店吃了一個漢堡蛋，喝了半杯奶茶。坐在騎樓的塑膠椅上，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都在冒熱氣。我看著路上的人走來走去，有阿嬤推菜籃車，有情侶手牽手，有大學生騎腳踏車經過。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都很乾淨。我感覺自己跟他們隔了一層透明玻璃，他們在玻璃外面，我在玻璃裡面，裡面很髒。
吃完早餐，我走回宿舍。經過便利商店的時候，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買了一包溼紙巾。店員刷條碼的時候看我一眼，沒說話。我付了錢，把溼紙巾塞進口袋，走回房間。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我躺在床上滑手機，什麼都沒看進去。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你已經髒了。套子破了。射在妓女的穴裡。沒有回頭路了。你他媽的還在撐什麼？你以為多洗幾次雞巴就會變乾淨嗎？我翻身趴在床上，把枕頭壓在頭上。那個聲音還在——既然都髒了，爽到底又怎樣？
傍晚六點，我從床上坐起來。
房間裡的光線是灰藍色的，窗簾拉了一半，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鼓的。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攤開，手指伸直。沒有抖。膝蓋也不抖了。我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打開門，拿出那件深藍色的牛津襯衫。上次穿這件去晴瑩家的時候，襯衫上還有一點小涵哭著抓過留下的皺褶。我把它甩了兩下，套上，開始扣扣子。一顆一顆，從下往上，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我停了一下。領口有點緊。我把釦子解開，重新扣，這次鬆了一格。
褲子換了一件黑色的。皮帶繫好，皮鞋擦了一下。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自己。頭髮亂了，用手抓兩下，抓不出什麼形狀，算了。拿起手機跟錢包，打開房門，走廊的感應燈亮了。這次鑰匙一下就插進鎖孔，門鎖好，轉身走，腳步沒停。電梯來了，進去，按一樓。電梯鏡子裡的我，表情很平。不是沒情緒，是刻意壓下去的那種平。
走出側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我攔了一臺計程車，坐上後座，報了小敏的地址。司機從後照鏡看我一眼，沒說話，車子發動，音響在放老歌。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同一個路線，我閉上眼睛也知道哪個路口要左轉，哪條巷子進去有檳榔攤。上次來的時候，我在車上想的是「絕對要戴套」。這次——這次我連想都沒想。
車子停在那棟高級公寓門口。我付了錢，下車，站在騎樓底下。大樓的門禁系統還是同一個，玻璃門擦得很亮，反射出我的影子。我按了門鈴，對講機傳來小敏的聲音。
「上來。」
就兩個字。連門牌號碼都沒講，因為她知道我知道。門鎖彈開，我推門進去。電梯間很涼，大理石地板擦得可以照鏡子。我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電梯門關上，耳朵裡只剩下纜繩滑動的低頻嗡嗡聲。
門鈴按下去，門開了。
小敏站在門口。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細肩帶連身裙，不是睡衣，不是浴袍，是一件剪裁很合身的洋裝，裙擺剛好遮住大腿的一半。頭髮放下來，沒有燙，很直，披在肩膀上。臉上畫了淡妝，口紅是暗紅色的，眼線拉得很俐落。最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神——上次見面的時候，她的眼神是挑釁的，是看獵物的。這次不一樣。這次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早就知道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進來。」她側身讓出通道，語氣很輕，像在叫自己養的貓。
我走進去。客廳的燈光跟上次一樣是橘黃色的，茶几上放了一瓶紅酒，兩個杯子。一個杯子已經倒了半杯，另一個還是空的。她繞過我身邊，拿起酒瓶，幫我倒了一杯，遞過來，我沒接。她就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坐進沙發，翹起腿，裙擺滑上去一點，露出一截大腿。她沒拉回去，也沒遮，就讓它露著。
「你臉色很差。」她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從杯緣上看我。「上次回去之後沒睡好？」
「你今天不對勁。」小敏歪頭看我，嘴角的弧度剛剛好，不多不少。「上次你坐那張沙發的時候，眼睛是亮的，很傲，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控制。」
她把酒杯放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看著我，眼睛眨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瘋瘋癲癲的笑，是那種什麼都看過、什麼都看穿的笑。
「今天你的眼睛裡面有裂痕。一條一條的，像快要碎掉的玻璃。」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靠得很近，近到我可以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衣服洗過的淡淡香味，還有一點紅酒的甜味。「你的規矩被人砸爛了對不對？那個讓你很安心的殼，破了。」
我沒說話。
「這幾天你是不是一直檢查？一直洗？一直上網查資料？查到半夜睡不著，查到覺得自己的雞巴在癢？」她往後退一步，靠在沙發扶手上，雙手往後撐著，歪頭看我，語氣像在說故事。「然後你發現——好像也沒怎樣。沒紅、沒腫、沒流膿，尿尿也不會痛。所以你開始想一件事。」
「想什麼。」
「想說自己之前那麼堅持的事情，到頭來還不是破了。」她把「破了」兩個字說得很慢，舌尖在牙齒間停了一下。「破了之後，也沒死啊。好像還挺爽的？那個滑滑的、熱熱的、沒有隔著的感覺——你現在閉上眼睛還記得吧？」
我記得。
我他媽的該死地記得。
「所以你來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在笑。她看著我的眼睛，表情很認真，像是在宣佈一個事實。
「我來不代表什麼。」我把手插進口袋，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很穩。
「喔？」小敏從沙發扶手上起來，走到我面前，伸出食指點在我胸口，隔著襯衫，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進來。「那你的心跳為什麼這麼快？」
她沒等我回答，手從我胸口滑下去，經過腰，經過皮帶，停在我褲襠前面。沒有摸，只是停在那裡，手掌懸空，距離我的雞巴大概兩公分。那股熱氣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我沒退。她也沒進。
「你知道一個人的規矩被砸碎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她抬起頭看我，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大部分人只會碎在原地，連撿都懶得撿。但你沒有。你跑來找我了。」
「那又怎樣。」
「代表你還想拼回去。」她的手收回來，轉身走到茶几旁邊，拿起我的酒杯遞給我。這次我接了。酒杯很涼，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但你拼不回去。因為你已經知道沒有殼的感覺了。你已經知道——」
她靠近我，踮起腳尖，嘴唇貼在我耳邊。
「不用忍的感覺。」
那兩個字像一條蛇鑽進我的耳朵，一路滑到後腦勺，再從後腦勺順著脊椎往下爬，爬到尾椎，停住。我感覺雞巴在褲子裡抽了一下。我在心裡跟自己說：反正那天在麗麗那裡已經髒了，老子不忍了。
小敏退開，拿起自己的酒杯，坐回沙發上。她拍拍身邊的位置，眼神往上挑，看我。
「坐。陪我喝酒。」
我站了幾秒，然後坐下。不是因為她叫我坐，是因為我的膝蓋又開始抖了。
坐在沙發上，小敏沒靠過來，也沒動手動腳。她就像普通朋友聊天那樣，側身對著我，一手撐在沙發椅背上，一手拿著酒杯。她問我學校的事，問我有沒有認真上課，問我熱舞社表演好不好看。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好像完全不知道我之前在這裡幹過什麼，好像那天我戴套幹她、她咬破套子吞精液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她在幹嘛。她在放鬆我的神經，讓我覺得一切都很正常，讓我覺得來這裡跟去同學家喝酒沒什麼兩樣。她正在把懸崖下面的床鋪好，讓我自己躺上去。
「你上次走的時候，」她忽然換話題，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在窗戶邊看著你上計程車。」
「所以呢。」
「所以在想，這個小男生下次來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她靠過來了，肩膀碰到我的手臂，頭髮垂下來掃過我的手背。「結果你現在的表情，比上次走的時候還好笑。」
「哪裡好笑。」
「你的眼睛。」她抬起手，用食指指腹點在我的眼角，輕輕往下拉了一點。「有人把你弄碎了。把你之前那個『什麼都可以玩，套子一定戴』的龜殼敲出了裂縫。你現在，只是在裝鎮定。」
我想把她的手拿開，但她先一步收回去了。
「有人把你弄碎了。」小敏往後靠進沙發裡，翹起腿，腳尖在空中晃了晃。「把你之前那個『什麼都可以玩，套子一定戴』的龜殼敲出了裂縫。」她轉頭看我，眼睛在燈光下看起來很黑，黑到看不見底。「然後你來找我。」
「我來找妳不代表我要——」
「代表你要。」她打斷我，語氣突然變得很篤定。「因為如果你不要，你根本不會來。你的腳不會自己走進這棟大樓，你的手不會按我的門鈴。你來，就是因為你已經想清楚了——反正線都踩爛了，反正殼都破了，還他媽的忍什麼？」
最後那句「還他媽的忍什麼」，她說得跟我的語氣一模一樣。不是模仿我，是把我心裡的聲音直接複製出來。
我的手握著酒杯，握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你還在催眠自己，對不對？」小敏側過頭看我，語氣放軟了，軟到幾乎像在哄。「一直跟自己說，就這麼一次、就這一次做到爽、反正都已經髒了——這些話你從禮拜二晚上就開始在心裡講，講了幾百遍了，講到自己都快信了。但還差一步。」
她站起來，站在我面前，低頭看我。我坐著，她站著，她的裙擺就在我膝蓋前面。她把手伸到背後，拉下拉鍊。細肩帶洋裝從肩膀滑下來，滑過鎖骨，滑過胸口，滑過腰，堆在她的腳邊。裡面是成套的黑色蕾絲內衣，內褲是丁字的，細得像一條線。她沒急著脫，就站在那裡，讓我看。
「這一步，我幫你跨過去。」
她彎腰，雙手伸到背後，解開內衣的釦子。罩杯鬆開，滑下來，奶子露出來。不大，但形狀很好，奶頭是淺淺的褐色，在冷氣房裡硬起來，翹翹的。她把內衣扔在沙發上，走過來，跨坐在我腿上。兩條大腿夾著我的腰，丁字褲的布料薄到等於沒有，我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她穴口的溫度跟濕氣。她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身體往前傾，奶子貼在我胸口，嘴唇湊到我耳邊。
「承翰。」
她叫我的名字。不是「喂」，不是「你」，是我的名字。那兩個字被她念出來的時候，像在唸一道咒。
「這一次。」她的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聲音小到只有我聽得到。「做到爽，好不好？」
我的手放在沙發上，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掐得很深。小敏的手從我肩膀滑下去，滑過手臂，滑到手腕，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拳頭。然後拉著我的手，放在她腰上。她的腰很細，皮膚很滑，體溫比我低一點，摸起來涼涼的。
「你看，很簡單的。」她把我的手按在她腰上，屁股在我腿上輕輕磨了一下。那一下很輕，輕得像沒發生過，但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她丁字褲底下那條縫的形狀，感覺到她體溫最高的那個位置，隔著我的褲子壓上來。「不戴套，不代表什麼。戴套，也不代表什麼。規矩這種東西只是你給自己畫的線，畫了之後，你再自己站在線後面，假裝很安全。」
她的手從我腰上移開，伸到茶几上，拿起那個沒倒滿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把酒杯湊到我嘴邊。杯緣上沾著她的口紅印。我沒張嘴，她就自己喝掉，把酒杯放回去。
「但線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用來跨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屁股又在我腿上磨了一下。這次力道重了一點，久了一點，她身體還往前傾，奶頭隔著襯衫在我胸口畫圈。我感覺到我雞巴從半軟變成全硬，頂在褲子裡，頂在她屁股上。
「妳們這種出來賣的——都他媽的是瘋子。」我的聲音聽起來很啞，喉嚨像有砂紙在刮。
「對。」小敏笑了，笑得很輕，牙齒咬了一下下唇。「所以你現在要起來走了嗎？」
我沒動。
她也沒動。
客廳很安靜，只聽得到冷氣運轉的聲音，還有我們兩個的呼吸。她的呼吸很平穩，我的呼吸很重，重到自己都聽得到。她看著我，我等著自己站起來，拿鑰匙、開門、按電梯、走人。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跑了一次、兩次、三次——然後被另外一個更大的聲音壓過去。
反正都破了。反正都射了。老子不忍了。
我沒站起來。我的手從她腰上滑到屁股上，隔著丁字褲，用力捏了一把。小敏輕輕吸了一口氣，身體往上挺了一下，然後又軟下來，趴在我身上，臉埋在我脖子旁邊。
「這就對了。」她的嘴唇抵著我的鎖骨，聲音悶悶的，還帶著笑意。
然後她的手往下，解開我的皮帶，拉下拉鍊。我沒阻止她。我甚至沒想阻止她。我的手掌壓在她後腰上，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上按，隔著內褲，雞巴頂在她穴口的位置。那股熱氣從她身體裡面透出來，沒有任何屏障，只隔了一層薄到不行的布料，還有我身上這條內褲。她用手指勾住我的褲頭往下拉，雞巴彈出來，打在她大腿內側。她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眼神裡面的東西變了。不是玩味，不是挑釁——是飢渴。
「這次不用套。」她的手指圈住我的龜頭，指甲輕輕刮過冠狀溝，刮得很慢，慢到每一釐米的神經都在跳。「我不會咬破，因為根本沒有套子可以咬。你就這樣，全部放進來。」
她張開腿，把自己穴口的布料撥到一邊，另一隻手握著我的雞巴，對準。龜頭碰到她穴口的那一刻，我感覺到的不是皮膚，不是濕潤，是熱。是那種沒有乳膠薄膜隔絕的、直接的、活生生的體熱。那股熱從龜頭一路燒上來，燒過莖身，燒到下腹，燒進我的脊椎，燒進我的後腦杓。然後她慢慢往下坐。
進去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不是吼，不是叫，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沒有套子。整根雞巴被她裡面那個又濕又滑又燙的肉壁直接包住，每一條血管、每一寸皮膚都貼在她裡面。她裡面不是普通的緊，是那種會吸的緊，像有一圈一圈的肉環從根部往上套，套到龜頭的時候還會收一下。那不是一般妓女會練出來的技術，那像是天生的——或者練了很久，練到變成身體的本能。
「感覺到了嗎？」小敏趴在我身上，屁股停在我大腿根部，整根雞巴都被她吞進去了。她沒動，只是夾了一下——用她裡面的肌肉，收縮，放鬆，再收縮，再放鬆。每一次收縮都像一張小嘴在吸我的龜頭。「這個叫做空吸，不用動，就可以讓你——」
她又夾了一下，這次夾得特別用力，我感覺龜頭被什麼東西咬住，是宮口。她的宮口在吸我的尿道口。
「——射出來。」
我把她的腰掐住，手指陷進她的肉裡，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妳他媽的不要夾。」
「為什麼？」她歪頭，身體往上提了一點，雞巴滑出半截，然後她又坐下去，這次坐得更深，龜頭撞在她的花心上。那一下撞得很重，她身體抖了一下，嘴裡漏出一聲軟軟的呻吟。然後她開始動，屁股前後搖，不是普通的上下搖，是那種畫圈的方式，用她的穴磨我的雞巴，龜頭一直被她的花心吸住又放開，吸住又放開。
「因為——」她的嘴唇貼在我耳朵上，一邊喘一邊說：「你不戴套，才能感覺到我裡面有幾層肉環在轉，對不對？第一圈在穴口，咬你的冠狀溝。第二圈在中間，磨你的莖身。第三圈在最裡面——」
她用力往下一坐，龜頭撞開那圈最緊的肉環，整根雞巴被她的深處吞進去。
「——咬你的頭。」
我再也忍不住了。
兩隻手抓住她的屁股，把她整個人往下壓，腰往上頂。她叫了一聲，不是痛的叫，是爽的叫，叫得很軟，像貓在喉嚨裡滾的那種叫。我開始幹她，從下往上幹，每一頂都頂到最底，頂到她的花心被我撞開，頂到她裡面的肉環一層一層被我衝破。沒有套子，摩擦力是直接的，她裡面的肉壁貼著我的雞巴滑動，每一下都帶出一股濕到誇張的騷水，順著我的莖身往下流，流到我的陰囊上，再滴在沙發上。
「對——就是這樣——」她的手指抓著我的後腦杓，指甲陷進我的頭髮裡，身體被我頂得往上跳，奶子在我臉上晃。「上次你戴套的時候，也在忍對不對？忍著不要射太快，忍著不要叫出來，忍著不要——啊——不要——」
她說「不要」的時候，我正好頂到她的花心最裡面，那個位置比花心還深，像一個小凹槽，龜頭塞進去之後會被整個包住。她整個人抖了一下，穴裡面開始痙攣，一圈一圈的肉環同時收縮，從穴口一路縮到最深處。那股絞緊的力道讓我頭皮發麻，從脊椎骨一路麻到腳底板。
「不要戴套——」她接下去說，聲音碎碎的，喘得不成句子。「這樣幹才叫幹，你懂嗎？之前那些戴套的，都叫隔著塑膠袋摸——嗯——摸水。根本不算。」
她說「根本不算」的時候，我用全力往上頂了一下。她整個人被我頂起來，然後重重落下，龜頭撞擊花心的聲音在客廳裡很響，悶悶的「噗」一聲。她的內壁又開始吸，這次吸得更猛，不是規律的收縮，是像吸盤一樣整圈巴著我的雞巴不放，拔出來的時候會發出「啵」一聲，插回去的時候又「滋」一下。那聲音濕到不行，每一次進出都帶著一股騷水被擠出來的悶響。
「妳裡面他媽的長了吸盤是不是——」我掐著她的腰往下壓，聲音從咬緊的牙縫裡擠出來。
「天生的。」她低下頭看我，眼睛半瞇著，嘴唇被我剛才撞的那幾下咬到發紅，嘴角的口水還沒擦掉，亮亮的。「沒有男人出來之後不想再找我。你等下也會，信不信？」
我沒回她。我把她從腿上抱起來，她雙腿夾著我的腰，整個人掛在我身上。我站起來，她的背撞上沙發後面的牆，牆壁很涼，她吸了一口氣，但我沒讓她緩過來，按著她的肩膀，把她壓在牆上，腰開始從前面撞她。這個姿勢進去得更深，每一次撞到花心的時候，她裡面的那圈肉環就會自動咬住龜頭，像是知道我要來了，用力吸著不讓我退出去。
「要射了？」她感覺到了，手指掐進我的後頸，整個人往我身上貼，雙腿夾得更緊，腳踝在我腰後交叉鎖住。「射在裡面。」她的嘴唇壓在我耳朵上，聲音變成氣音，又熱又濕。「全部射在裡面。沒套子，你可以直接感覺到自己的精液打在我的肉壁上，一發一發的，很燙。你上次射在套子裡，什麼都感覺不到對不對？這次不一樣。這次你可以感覺到它在我的穴裡面流，從花心流到穴口——」
她說到一半，我就射了。
不是射在套子裡那種悶著的感覺。是直接射進一個女人的身體裡面，滾燙的精液從龜頭噴出來，打在花心上，然後順著她內壁的皺摺一層一層流下去，流到哪裡我都感覺得到，因為她的穴還在吸，一邊吸一邊把我精液往更深的地方吞。那瞬間我的腦子是空的，眼前是白的，耳朵裡面只有自己的心跳跟低吼。
吼完之後，世界變得很安靜。
我靠在她肩膀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喘氣。她抱著我的頭，手指在我後腦杓輕輕摸，摸得很溫柔。她裡面還在慢慢收縮，不是之前那種用力的吸，是很輕很慢的含，像在幫我把剩下的精液都擠出來。
「你看。」她的聲音很輕，嘴唇貼著我的太陽穴。「沒那麼難，對不對？」
我沒回答。
我從她裡面退出來，雞巴軟下來，沾滿了精液跟她的騷水，拉出一條白色的絲，斷在她大腿上。她靠在牆上，張著腿，低頭看著自己穴口流出來的東西。白濁的精液從她穴口慢慢往外淌，淌到小腹上，淌到大腿根部，再沿著內側往下流，流出一道彎彎曲曲的水痕。
她用手去沾了一點，放到嘴邊，舔掉。
「你的精液很濃。」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我，眼神很滿足，像剛吃完一頓大餐。「這幾天你沒自己弄，對不對？全部存起來給我。」
我站在她面前，雞巴半軟，還在滴。我低頭看著它，看著它上面的體液，看著它沒有被套子包住的樣子。然後我轉頭看茶几上的紅酒，看酒杯杯緣的口紅印，看沙發上那一小灘我們弄出來的濕痕。最後看窗外。窗簾沒拉，外面的夜景很安靜，對面大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每一盞燈都是一個正常人的人生。
我曾經也是其中一盞。
現在不是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褲子，拉上，皮帶沒繫，就讓褲頭鬆鬆地掛在腰上。小敏從牆邊走過來，抽了幾張面紙，蹲下來幫我把雞巴擦乾淨。她的手很輕，很仔細，從根部擦到龜頭，連冠狀溝的縫隙都沒放過。擦完之後她抬頭看我，笑了。
「下次什麼時候？」
我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黑到不正常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還沒擦乾淨的精液痕跡。我忽然想起娜娜說的那句話——「他射了。精液還在我穴裡面流，熱的，你要不要摸？」那時候我覺得天塌了。現在我覺得，天塌了，躺在廢墟上面，好像也沒那麼不舒服。
「再說。」我拿起襯衫穿上，釦子沒扣完，隨便扣了兩顆。
「你知道嗎。」小敏坐回沙發上，把腿盤起來，拿起她那半杯紅酒，晃了晃。「你今天幹我的力道，比上次戴套的時候大很多。差很多。你自己也知道差多少。」她喝了一口酒，眼睛從杯緣看我。「以後你幹每個女人的時候，都會想起今天。想起沒戴套有多爽。然後你就回不去了。」
她說得沒錯。
我站在她家門口，手握著門把，轉頭看她最後一眼。她坐在沙發上，赤裸裸的，穴口還在流我的精液，茶几上的紅酒喝了一半，她看起來沒有要起來送我的意思。她只是舉起酒杯，對我晃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怎麼看都不會消失。
「掰掰，承翰。」
我把門打開，走出去，關上門。
站在電梯間，感應燈亮了。我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襯衫沒扣好，頭髮亂的，褲頭鬆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剛打完一場仗。不是輸的那種，也不是贏的那種。是把武器丟掉、把盔甲脫掉，然後跟敵人一起躺在廢墟裡面抽菸的那種。
電梯來了。門打開，我走進去。電梯往下，耳朵裡又是纜繩的低頻嗡嗡聲。我閉上眼睛，想起剛才射在她裡面那一瞬間的感覺——燙的，活的，沒有任何阻隔。她裡面還在吸，把我的精液一滴不剩全部吞進去。
「爽嗎？」我問自己。
鏡子裡的人沒回答。
門開了，我走出去，深夜的風吹在臉上，很涼。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未讀訊息有三則。第一則是曉彤學姐傳的：「禮拜三沒來，跑哪裡去了？禮拜四晚上有空嗎？」第二則是薇琳學姐：「校慶表演改期了，跟你說一聲。」第三則是晴瑩學姐：「下一批名單準備好了，兩個。都是處女，都在等你。」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回。
走在騎樓底下，深夜的路很空，便利商店的燈光從前方照過來。我看著那團白光，心裡忽然有一個聲音在說——你剛才是自己射進去的。沒有被撕套子，沒有被鎖住腰，沒有人逼你。你自己掐著她的腰，自己撞進去，自己射在裡面。而且還想再來一次。
這感覺是什麼？
不是害怕，不是懊悔，不是罪惡感。是自由。是那種什麼線都不用畫了、什麼規矩都不重要了的自由。
你已經掉下去了。懸崖下面，床鋪好了。躺上去，很爽。
我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包菸跟一個打火機。店員問我要不要袋子，我說不用。走出便利商店，拆開菸盒，抽出一根，點燃。第一口嗆到，咳了兩下。第二口順了。我把菸夾在手指間，看著菸霧在路燈下慢慢散開，像那天晚上在娜娜面前看到的那團灰色雲霧。現在我自己也在吐了。
手機又響了。我拿出來看，晴瑩學姐的名字在螢幕上亮著。不是訊息，是來電。
我接起來。
「主人。」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她自己的公寓。「名單收到了嗎？」
「收到了。」
「什麼時候要？」
我靠在騎樓的柱子旁邊，把菸叼在嘴裡，看著對面已經熄燈的店面，看著櫥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個倒影看起來跟以前一模一樣。深藍色牛津襯衫，黑褲子，皮鞋，頭髮亂了。但我知道不一樣了。從現在開始，裡面那個東西，完全不一樣了。
「這禮拜天。」我吐出一口菸，聲音很平，平到自己聽起來都不像自己。「兩個都送過來。」
「好的，主人。」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好奇。「你今天聽起來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想了想，然後輕輕笑了一聲。「感覺好像——你終於醒了。」
我沒回答。
掛掉電話，菸燒到一半。我把菸灰彈掉，看著那一截橘紅色的火光，在夜風裡一明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