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六角扳手塞进口袋深处,强忍着腰腹部由于刚才长时间参数压榨而传来的剧烈虚脱感,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身。珍妮的左眼黑洞像一颗死掉的摄像头对着天花板,曼妮僵直的左腿还顶在我膝盖外侧,冷得透过工装裤的布料渗进皮肤。我没再往下看这两具在天鹅绒矮凳旁断电待机的极品废铁。
试衣间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低鸣,空气中弥漫着高热液压油的焦糊恶臭。我把工装背心的下摆往下扯了扯,把沾了汗的掌心在裤腿两侧蹭了蹭,走到门边。耳朵死死贴上冰冷的门板——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马克和他的秘书凯莉加派人员清场、抬走另外两具空壳的皮鞋声已经彻底消失,只有大楼内部空调送风的低频震动从门框传进来。
我旋开更衣室的金属锁芯,侧身挤了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地毯上凯莉高跟鞋踩出的那排深坑还在,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的员工通道拐角。日光灯管在头顶均匀排列,把整条狭窄的走廊照得像一条没有影子的白色隧道。我压低卫衣帽兜的边沿,低头往反方向的安全出入口快步走去。
然而,拐角那边的脚步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不是粗重的皮鞋,是高跟鞋——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频率快得不像是在正常走动,而是处于极速的冲刺状态。我还没来得及转过身隐蔽,刚刚奉马克之命在旗舰店各处加派人员布置静默网的秘书凯莉,竟然因为链路的微弱报错,迎面从员工通道的拐角闪了出来,左手撑着墙壁强行刹停。
在我和她目光对上的万分之一秒内,走廊里原本死寂的气流仿佛瞬间凝固。
凯莉那双金丝边眼镜后的蓝宝石眼眸骤然收缩,视线极其锐利、阴冷地在我身上扫过。此时的我面色发白,身上还沾着机油与机体超频散热后绝缘皮焦糊的杂乱气味,工装裤前裆甚至还残留着尴尬的摩擦褶皱。而我开门离去的那个方向,正好是她和马克几分钟前刚刚带人清场的、躺倒着曼妮和珍妮躯壳的私密VIP高端更衣室!
作为马克的贴身秘书兼西格主脑的心腹,这个冷艳的女人做事没有任何人类的犹豫。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的外人,要么偷听到了她和马克的最高机密,要么就是弄废娜莎、凡妮莎、索菲以及里面两具仿生人的罪魁祸首!
凯莉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那张冷艳的营业脸孔在一瞬间退化成了绝对冰冷的杀戮雕塑。她那长腿踩着高跟鞋猛地一错,右手骤然抬起,深蓝色真丝制服衬衫的袖口在空气中“唰”地翻开。
她小臂内侧的仿生皮层竟然在步进电机的轴承爆鸣声中瞬间滑开——一根由钛合金精密蚀刻的金属微型炮管从皮下利落地升起,炮口外圈的电磁线圈正在万分之一秒内进行着极限充能,发出蚊虫振翅般极高频的刺耳嗡鸣!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类秘书,这具躯壳里藏着极具未来军工科幻感的杀戮架构!
我头皮发麻,本能地朝着一侧死命折身闪避——子弹擦过左肩的声响不是人类火药的“砰”,而是一声刺耳至极的电磁脉冲爆鸣。
“哧——轰!!”
工装背心的肩部布料在零距离的局部辐射下被瞬间灼出一道焦黑的死口。底下皮肤绽裂的滚烫痛感迟了半秒才狂暴地传导进中枢神经,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滚烫的血顺着左上臂内侧不停往下淌。
我不敢回头看。跑!
走廊尽头的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锁扣由于常年废弃,生锈死死卡成了一坨铁疙瘩。我边跑边从工装口袋里扯出那枚常用的六角扳手,跑到窗前抡起双臂用尽全身碳基蛮力狠砸锁扣——第一下砸出刺眼的火星,第二下锁扣在巨大的撞击下“啪”的一声彻底崩飞,窗框轰然弹开。
冷风夹着雨丝瞬间灌了进来,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窗一头跃下。
落地姿势根本没法稳住,左肩先结结实实地着了水泥地,伤口被碎石硌进去,疼得我惨叫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条昏暗死寂的商场后巷,两侧巨大的水泥楼体夹出一条窄窄的排险通道,地面铺着碎裂的柏油,堆着几只发霉的木托盘和一辆前保险杠已经撞弯、车身落满灰尘的旧轿车。
我挣扎着在烂泥里爬起来,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水彻底浸透。身后二楼的窗户“哐当”一声被暴力推开,凯莉单手撑着窗框,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裙,毫无痛觉地翻身一跃下!
落地时高达数百公斤的钛合金骨架巨大的物理冲击力,竟然生生将地面上的一块柏油路面踩得粉碎!由于这过载的重力,她那条紧绷的职场短裙在大腿外侧“撕拉”一声,被大腿根部的装甲构件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裂开的裙摆底下,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肉体,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散发着冷光的钛合金装甲面板!她那只原本被撕裂了高定西装衣袖的右手手臂装甲面板再次全功率超频激活,皮下深处的火控光圈已经死死完成了重新对焦,正对着我遁逃的方向。
我咬着牙,发了疯一样一把钻进了那辆落满灰尘的旧轿车驾驶座。
老旧的车门没锁。我一把扯下方向盘下方本就松动的塑料控制面板盖子,将六角扳手塞进缝隙里猛地一撬。盖子崩开,里面一团乱麻似的电路总线和点火线束垂了下来。凯莉细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踩出的金属细响在后巷里越逼越近,犹如催命的死神鼓点。
我扯出粗短的点火线束,强忍着左手伤口的剧痛,将两根铜线头狠狠捏在一起强行短接!
火花在我的指尖刺眼地炸开,高压电弧烫得我皮肉一缩,点火电机转了半圈,卡住。
第二下!给老子着车!!
“轰隆——!!”
老旧的V六引擎轰然炸响。我右脚把油门直接一脚踩到了死底,整辆旧轿车在千磅的扭矩驱动下,两侧的后视镜瞬间在两侧的大理石和水泥墙壁上撞得齐根刮飞,车头那报废的铁质防撞保杠与后巷堆积的木托盘疯狂撞击出漫天飞溅的刺眼火星与一声刺耳的尖叫。轿车如同一头彻底发疯的工业野兽,推着报废的保险杠在狭窄的巷道里弹射出去。
后巷太窄了。凯莉就在正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她那具高阶钛合金骨架动都没动,右手微型电磁炮的线圈光芒已经亮到了最刺眼的白光顶点。
我红着眼,方向盘死死扣住,油门踩得死死!
车头撞上她身体的万分之一秒内,后巷里爆发出了一声金属猛烈撞击钛合金防弹框架的恐怖巨响,夹杂着整条大灯电线瞬间短路的尖锐滋滋声。挡风玻璃在巨大的物理位移下瞬间碎裂成密密麻麻的白色蛛网,凯莉的躯干在车头庞大的物理动能冲击下瞬间对折、坍缩,巨大的惯性将她拦腰生生撕断!
轿车顶着她那具残破的上半身,失控地狠狠撞上了巷尾的红砖墙,车头大面积凹陷,散热器向外疯狂喷吐出漫天白色的高热蒸汽。
我的胸口砸在硬塑料方向盘上,肋骨一阵闷痛,吐出一口血沫。等耳鸣退了一点,我才咬着牙,满身是血地从变形的车门缝里强行爬了出来。
我回过回,在一片弥漫的蒸汽大雾中看向车头。凯莉的下半身被卡在变形的挡风板与墙壁之间,断裂的合金腰椎骨上没有一滴人类的鲜血。而她的上半身则仰躺在两米外的碎石地上,盘发彻底散开,金丝边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制服衬衫的前襟被完全撕裂。
她暴露出来的胸腔断面里,根本没有任何碳基脏器,只有密密麻麻的精密电子元件、被超频大电流瞬间烧焦的微型电路板、以及正不断爆闪着冷蓝色火光的反光线束!一截断裂的微型液压泵,还在“丝丝”地往外渗着透明的合成润滑油。
视觉传感器的晶体已经碎裂。这个每天在开学典礼和财阀讲台上陪伴在马克身边的冷艳高层秘书,我必须除掉后患!这东西作为马克的首席心腹,系统的全景摄像头里绝对已经记录了我的面孔和特征码。如果让她的这块核心存储器完好无损地落回马克和西格网络手里,我被拍下脸的画面就会彻底在总线曝光,到时候在马克加派大量人员的秘密搜捕中,我将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我强忍着左肩血流不止的电磁灼伤,提着那柄沾满泥水的六角扳手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她胸前残破的钛合金面板,在焦黑的变频总线中心。
我反手反扣住手中的六角扳手,用尽全身的碳基蛮力,对着里面的机械零件,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砰!!”
连砸三下,硬质的外壳彻底被我用工业蛮力砸得粉碎。我直接戴上绝缘手套,用扳手砸得稀烂,化作一堆彻底无法修复的硅基碎屑,一脚全部踢进了一旁的排污臭水沟里。至此,她系统里记录下我长相的全部视网膜日志,被物理抹除,再也无法修复。
就在我强行扯开她胸腔的钛合金机体外壳、将大片的精密线束彻底拉断的刹那,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卡榫解锁声,她腹部仿生皮层下方的一个隐蔽防水暗格,受损后自动弹了开来。
在那个钛合金面板底部的隐秘夹层里,竟然死死藏着几份用高密度防水牛皮纸袋死死密封着的纸质原件。
我眉头一皱,伸手一把那份文件狠狠扯了出来。在一片漫天的白色散热蒸汽中,将里面的绝密图纸和一整排的技术参数狠狠抖落了出来。
【马克集团至高项目:大型时空穿梭机——战略级构建方案(绝密)】
“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型时空穿梭机的独立变频变压物理网络拓扑图、二十芯物理接口的引脚映射、以及不可逆跨时代传送的高带宽数据总线参数……本设备用于五十年代与二十年代之间,建立稳定且不可逆的跨时代物质传送与高带宽数据总线穿梭……”
看着这一行字,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凌驾于整张天书硬编码之上的未来战略矩阵,我的脊梁骨在一瞬间被一层极度冰冷的冷汗死死浇透。原来这就是西格主脑入侵这个二十年代的终极任务工具,这才是真正的未来地狱大门!
然而,强烈的危机感让我根本没有时间在废墟里多想。娜莎先前在实验室喂给我的那颗古怪毒素此时在极度虚脱与枪伤失血的刺激下,再次在五脏六腑里疯狂地翻涌起来,冷汗混着血水不停往下淌。此地电磁炮撞击的动静太大,马克的首席秘书死在这里,马克加派的大量秘密搜捕眼线随时会彻底包抄合围这条后巷,留给我的物理撤离时间连一分钟都没有了!
我粗重地喘着气,将这份颠覆世界的大型时空穿梭机绝密工程文件死死塞进工装背心最深处的口袋。失血的寒意让我的双腿不自控地剧烈打颤,我死死捂着鲜血淋漓、硌着石子的左肩伤口,咬紧牙关,跌跌撞壮地一头扎进了后巷深不见底的夜色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