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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 解散夜,他遞來一紙合約

發布會散場的音樂換成了輕鋼琴,紅毯區的工作人員開始拆圍欄,媒體的長鏡頭一盞盞熄燈。後臺走廊裡全是腳步聲、經紀人打電話的說話聲、服裝師拖著衣架滾輪碾過地膠的聲響。

化妝間裡,王姐站在虞柒然身後,一手拈著卸妝棉,一手託著她下巴,正替她把眼尾的亮片卸乾淨。虞柒然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臉上的妝已經卸了大半,露出底下乾淨到近乎透明的皮膚。

手機在梳妝臺上震了一下。

王姐瞥了一眼螢幕,手頓住了。

虞柒然睜開眼,從鏡子裡看見王姐的臉色變了。那種變法不是驚慌,是從緊繃突然鬆下來,像一整天提著的那口氣終於不用再提了——但不是因為好消息。

「怎麼了?」虞柒然問。

王姐沒答,把手機推到虞柒然面前。

螢幕上是一則官方公告,藍底白字,星曜娛樂的標誌壓在頂端。內文很短,措辭體面,說經公司與旗下女團成員共同協商,即日起團體正式解散,感謝粉絲四年來的支持,各成員未來發展將另行公佈。

虞柒然盯著螢幕,沒說話。

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卸到一半的眼妝暈開了一點,像眼尾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去,留下一道極淡的灰。

王姐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摺疊椅坐下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聽得見:「公司下午就決定了,壓到發布會結束才發,怕影響紅毯氣氛。」

「其他人知道了嗎?」虞柒然問。

「都在隔壁,各家的經紀人已經在談了。」王姐揉了揉眉心,「團裡七個人,公司只留一個名額,其他六個要嘛轉去別的部門,要嘛解約。資源就這麼多,養不起一整團。」

她看著虞柒然,語氣裡帶著一種很現實的疲憊:「柒然,我不跟你繞彎。你續約的條件不會好,公司這邊能給的數字我下午探過了,比現在砍一半。你代言約還在,但那是以團體名義簽的,解散之後能不能轉到你個人名下,要看上面的意思。」

虞柒然聽著,慢慢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壓著手背,壓得骨節微微泛白。

「上面誰說了算?」她問。

王姐正要開口,化妝間的門被敲了兩下。

不是工作人員那種急促的叩叩叩,是兩下沉穩的、指節叩在門框木頭上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敲的人根本不需要等誰應門,只是告知裡面的人——他來了。

門是開著的。

沈知洐站在門口,深灰西裝外套已經解開釦子,白襯衫的領口鬆了一顆,暗藍領帶仍繫得端正。他左手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右手垂在身側,袖口的暗銀回紋釦在化妝間的白光燈下折出一道冷光。

王姐站了起來,下意識擋在虞柒然前面半步,語氣客氣到近乎生硬:「沈總,後臺這邊亂,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沈知洐沒看她。

他的視線越過王姐的肩膀,落在鏡子裡虞柒然的臉上。虞柒然從鏡中與他對視,那一瞬間她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驚嚇,是身體認出了這個人的視線,在理智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認出來了。

她沒轉頭。

沈知洐邁步走進化妝間,皮鞋踩在地膠上沒有聲音,但他每走近一步,空氣就壓縮一寸。他在梳妝臺旁邊站定,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檯面上,推到虞柒然手邊。

「星曜要簽妳做獨立歌手,」他說。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不拔不出。「合約在這裡。」

王姐愣住了。

她看看信封,又看看沈知洐,嘴唇動了兩下,最後只擠出一句:「沈總,這不合流程——」

「流程明天補。」沈知洐打斷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妳可以看合約,可以請律師看,可以改條款,條件由她開。」

他終於把視線從鏡中虞柒然的臉上移開,轉向王姐,眼神裡沒有商量,只有告知:「妳是她的經紀人,往後的事,妳跟她談。但這份約,她要簽。」

王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在這行待了十幾年,見過公司用各種手段壓新人,見過高層一句話定一個人的生死,但她沒見過總裁親自走進後臺化妝間,當面遞合約。

她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合約,翻了兩頁,臉色從意外變成若有所思。她側頭看了虞柒然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評估——像在重新估算手裡這張牌的價值。

「我去隔壁看看其他人,」王姐把合約放回檯面上,語氣恢復了職業的平穩,「妳先跟沈總談。」

她走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化妝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日光燈管發出很細微的嗡嗡聲,空調的出風口吹著冷風,梳妝臺上的化妝棉、粉撲、散落的亮片還維持著散場後的凌亂。虞柒然仍坐在鏡前,沈知洐站在她左後方,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她伸手拿起合約,翻開。

紙張在指尖翻動的聲音很輕,刷、刷、刷。她翻得不快,每頁都停下來看幾行,像是在認真讀條款,又像是用翻頁的動作拖延自己抬頭的時間。合約寫得很乾淨,沒有陷阱條款,沒有隱藏但書,簽字費的數字大到不像給一個剛解散的女團成員。

她翻到末頁。

簽名欄是空白的。

空白到像在等她填上去,又像在問她——妳敢不敢?

虞柒然把合約放下,抬起頭。

她從鏡子裡看他,沒有轉過身,就這麼透過鏡面與他對視。這個角度她看不到他的全臉,只能看到他的肩膀線條、襯衫領口下鎖骨的一小片陰影,和他那雙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過的眼睛。

「沈總圖什麼?」她問。語氣很平,平到像在談一筆跟自己無關的生意,但指尖壓在合約末頁的紙面上,壓出了五個小小的指腹印子。

沈知洐看著鏡中的她,沉默了片刻。

片刻很長。長到化妝間的空調嗡嗡聲變成了唯一的聲音,長到虞柒然以為他不會答了。

「圖妳這個人。」

五個字,一個一個落下來,沒有修飾、沒有鋪墊,直接扔在桌上,像他把那份合約放在她面前時一樣——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說服,只是告知。

虞柒然的指尖停在紙上沒動。

她的呼吸也沒動。

胸腔裡的心跳聲卻大到像有人在敲鼓,一下又一下,從心口撞到耳膜。她知道這句話不是在談生意,不是星曜娛樂總裁在簽一個代言人。這句話是沈知洐在對虞柒然說的,是他在這麼多世之後,終於把那份不肯說破的執念,包裝成一紙合約放在她面前。

她不敢認,但他已經說了。

她看著合約末頁的空白簽名欄,指尖壓在上頭,指甲蓋泛著很淡的粉,像她整個人都停在這一個動作裡,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