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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 紅毯盡頭,他站在那裡

虞柒然補完妝,把粉撲放回化妝包,鏡子裡那張臉已經看不出任何破綻。唇釉抹得均勻,腮紅恰到好處,眼底翻湧的東西被她用一層又一層理智壓回去,壓到連自己都找不到。她把化妝包的拉鍊拉上,指尖在那條方巾藏進去的那一格停了半秒,隨即鬆開。

推開門的瞬間,走廊裡的冷氣撲上臉頰,王姐已經等在門外,手裡流程板翻到第三頁,劈頭就是一句:「紅毯走位跟昨天彩排一樣,中段定點站八秒給媒體拍,到盡頭主持人會遞麥克風,問代言感想,妳就按公司給的稿子答,一個字別多。」

虞柒然點頭,踩著銀色高跟鞋往走廊盡頭走。珍珠白緞面禮服裹著她的腰身,裙擺在腳踝邊輕輕晃,每一步都帶著訓練過的儀態——下巴微抬,肩線放平,笑容維持在剛剛好的弧度。王姐跟在旁邊補了一句:「沈總在前面隊首,妳等一下會跟他握手,握完就放,別停留。」

虞柒然的腳步頓了不到半拍,又繼續往前走。她沒問為什麼沈知洐會在隊首,也沒問為什麼王姐特別提這一句,只是把指尖悄悄蜷進掌心,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肉,然後鬆開。

走廊盡頭是兩扇半開的金色大門,門外紅毯鋪出去好幾十米,兩側圍欄後擠滿了媒體和粉絲,快門聲已經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密得聽不出間隙。閃光燈把整條紅毯照得發白,主持人站在盡頭臺階上試音,低音鼓從主舞臺方向一陣一陣震過來,震得走廊地板都在輕輕顫。

王姐在她背後推了一把:「走。」

虞柒然踏出那扇門。

閃光燈瞬間炸開,白成一片,像有人把整片雲海塞進她眼底。她眨了好幾下眼才適應,笑容卻沒掉,嘴角的弧度維持得剛剛好,右手微微抬起向兩側揮了揮,粉絲區立刻爆出一陣尖叫,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舉著燈牌,上頭寫「柒然唯一」四個字,筆畫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寫的。

她踩著紅毯往前走,銀色高跟鞋踏在毯面上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穩穩落在定點上。走到中段定點位,她停下,側身、轉頭、換角度,把臉朝向不同方向的鏡頭,快門聲密得像要把整條紅毯掀起來。八秒鐘,一秒不多,她正要繼續往前走,視線卻不由自主往前掃了一眼。

紅毯盡頭,集團高層列隊相迎,七八個穿西裝的男人排成一排,每人胸前別著星曜娛樂的銀色徽章。沈知洐立在隊首。

他穿深灰西裝,白襯衫領口筆挺,暗藍領帶打得不偏不倚,袖口那對暗銀色回紋袖釦在閃光燈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光。他站得很直,肩線平穩,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臉上沒有笑,但也不冷,就是那種見慣大場面的沉穩,像整條紅毯的喧囂都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虞柒然的腳步慢了零點幾秒。

她知道王姐在後面盯著她,知道兩側全是鏡頭,知道任何一個不自然的停頓都會被拍下來,明天配上聳動的標題登上娛樂版頭條。她把視線從沈知洐臉上移開,繼續往前走,笑容還在,步伐也沒亂,但她自己知道——心跳快了。

走到隊首前三步,她停下。

沈知洐向前邁了一步,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五指修長乾淨,虎口那道從斜劃至無名指根部的舊疤在紅毯背景燈下被照得很清楚。那隻手穩得像一塊石頭,沒有一絲猶疑或顫動。

虞柒然只能依禮伸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間,化妝間裡壓下去的所有東西全翻了上來。那隻手的溫度、紋路、骨節的硬度,跟她腦海裡那個模糊畫面一模一樣——窄床、軍帽、帳本、炮聲、被淚打濕的信。她不知道為什麼記得,但她記得。

然後他握住了。

很輕的一握,掌心裹住她的手背,五指收攏,力道控制在公事公辦的範圍內,旁人看來就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商業禮節。但虞柒然感覺到了——他在收攏的時候,極短地收緊了一下,只有零點幾秒,緊到她指尖的血液被擠出去又瞬間迴流,然後立刻放開。

那一下不是禮節性的。那道力道穿過她的手背、掌骨、手腕,一路竄上手臂,撞進胸腔裡,撞得她心臟狠狠跳漏了一拍。她差點脫口叫出來,嘴唇動了動,硬生生把那兩個字咬在舌尖上,吞回去。

沈知洐已經收回手,臉上的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沉穩、剋制、不露半點破綻。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連嘴唇都沒動,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側身讓出通道,示意她繼續往前走。

虞柒然收回手,指尖在裙側蜷起來,掐著掌心裡那塊被他握過的皮膚,像要把那道餘勁留住,又像要把它搓掉。她面上不顯,笑容還在,下巴的角度也沒掉,繼續踩著紅毯往前走。

主持人在盡頭遞過麥克風,笑容滿面地問:「柒然,這次接下星曜娛樂的年度代言,有什麼感想跟大家分享嗎?」

虞柒然接過麥克風,聲音穩得像排練過一百遍:「很榮幸能成為星曜娛樂這個大家庭的一員,謝謝公司的信任,也謝謝粉絲一直以來的支持,我會用更好的作品回報大家。」

答得體面,一個字沒多,一個字沒少。主持人接回麥克風,說了幾句串場詞,引導她往主舞臺方向入座。

她往前走,銀色高跟鞋踩在紅毯盡頭的臺階上,一階、兩階、三階。走到第四階的時候,她停住了。

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停下來的。

她回頭。

紅毯那頭,閃光燈還在炸,媒體還在拍,主持人還在說話。沈知洐仍站在原地,隊首的位置沒有動過,西裝筆挺,雙手垂在身側。他的視線穿過整條紅毯的白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不閃不躲,像他從頭到尾就沒移開過目光。

兩人隔著十來步的距離,中間全是人,全是快門聲和尖叫聲,但那一瞬間虞柒然覺得那些聲音全被抽空了,像有人把整個會場按了靜音鍵,只剩下他望著她的視線,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口。

沈知洐微微頷首。

很輕的一下,下巴往下壓了一點點,幅度小到旁邊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那一下的意思她讀懂了——他在告訴她,他看見她回頭了,他也知道她為什麼回頭。

虞柒然轉回身。

她把下巴微微抬高,肩線重新放平,繼續往前走。臉上笑容還在,步伐也穩,但右手垂在裙側,指尖悄悄蜷起來,掐著掌心那塊被他握過的皮膚,掐得指節泛白。

掌心裡那道餘勁還在,溫溫熱熱的,像他收緊那一下的時候把某種東西烙進她骨頭裡了。她知道那是什麼,但她不敢認。

主舞臺的燈光打在她臉上,她坐進貴賓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像一尊瓷娃娃。鏡頭掃過來的時候,她微微側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沒有人看見她藏在裙側的指尖還在輕輕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