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燈亮起的時候,我發現不對勁。
不是平常那盞日光燈——是嵌燈,四顆,裝在天花板四個角落,光線從斜上方打下來,在地板上交疊出幾乎沒有陰影的亮區。之前沒有這些燈。
腳步聲。不只一個人。
凱爾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黑衣男子,還有一個戴鴨舌帽的矮小男人。矮小男人手裡提著工具箱,逕自走到牆角,開始在原本那臺監視器旁邊架設第二組。我注意到他從工具箱裡拿出的鏡頭比原本那臺大了一號,鏡身有紅圈——是錄影棚用的那種,能拍出毛孔的那種。
「從今天起,」凱爾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錄影。」
我的胃縮了一下。不是因為那句話本身,是因為他說話的時候,矮小男人頭也沒抬,像早就知道。
兩盞紅燈亮起。一左一右,角度不同,但都對著房間正中央那塊磁磚——那塊我趴著的地方。
黑衣男子走過來,一人抓住我一邊的手臂,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的腿還在發軟,膝蓋打彎,整個人掛在他們手上。他們把我拖到房間中央,另一個人提著水桶和毛巾走進來。濕毛巾擦過大腿內側的時候,我抖了一下。水是冷的,毛巾的纖維粗粗的,擦過皮膚上乾掉的尿痕,把那些緊繃的痕跡一條一條抹掉。他擦得很仔細,腿根、臀部、小腹,連導管旁邊滲出來的殘留都擦乾淨了。
然後我看到那件衣服。
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一堆皮帶和布料拼起來的什麼東西。黑色,亮皮質感,在日光燈下反著油亮的光。黑衣男人把它抖開,我才看清楚構造——兩條細肩帶,胸部的位置是兩個橢圓形的洞,邊緣鑲著金屬環。腰部收得很窄,往下是一小片三角布料,但那片布料中間也開著洞,位置剛好對準陰部。
「不要——」
我還沒說完,黑衣男人已經把衣服從我頭上套下來。肩帶勒進肩膀,金屬環正好卡在乳房根部,把兩團乳房從洞口擠出來,往外推,往前頂。乳頭上的金屬夾還夾著,夾子尾端從洞口翹出來,一晃一晃的。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乳房被擠成兩團白花花的肉,乳頭因為夾子的拉扯變得深紅發紫,像兩顆過熟的櫻桃。
腰部被收緊,皮帶扣上,勒得我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那片三角布料貼上陰部的時候,布料中央的洞口剛好把陰唇露出來,導管從尿道口伸出,沿著洞口邊緣往下走,接到掛在腰際的尿袋上。
然後是高跟鞋。
黑衣男人蹲下去,把鞋套上我的腳。鞋跟不是普通的高——我低頭看,目測至少十五公分。鞋面是亮黑色漆皮,鞋底是紅色,腳踝的位置有一圈金屬鎖扣。他把鎖扣扣上,喀一聲,鞋跟就鎖死在腳底,我的腳背被強迫弓成一個幾乎垂直的角度,小腿肌肉立刻繃緊。
「站起來。」
凱爾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我聽見了。黑衣男人把我扶起來,我的腳踝在高跟鞋裡顫抖,全身的重量壓在腳尖上,小腿肚的筋像快被拉斷的橡皮筋。
然後他們把我的雙手往後拉。
不是反綁在背後,是往下拉,一直拉,拉到手腕碰到高跟鞋的鞋跟。皮帶纏上來,繞過手腕,扣在鞋跟的金屬環上。左邊、右邊,兩隻手都被鎖死。
我現在是什麼姿勢?
膝蓋彎著,大腿往外張,屁股往下坐,像蹲馬步蹲到一半但永遠不能站直。上半身被迫往前傾,乳房從洞口垂出去,晃在空氣中。腰間的皮帶固定在一個角度,讓我不會往前摔倒,但也沒辦法改變姿勢。
M字蹲姿。
鏡子裡,我看見自己。乳房從黑色皮革的洞口擠出來,乳頭夾著金屬夾,往下垂。陰部從三角布料的洞口露出來,導管從尿道口伸出,尿袋掛在腰間,半透明袋子裡有淺黃色的液體晃動。腳上踩著十五公分的漆皮高跟鞋,雙手被鎖在鞋跟後面,像一隻被綁住翅膀還被折斷腿的鳥。
矮小男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新的東西。小小的,圓形,中間有個凹槽,後面拖著電線。他蹲到我面前,把那個東西貼上我的陰蒂。矽膠的觸感冰涼,但貼合的一瞬間,凹槽剛好包住陰蒂前端,像一張小嘴含住最敏感的那一點。
「強度,中等。」
矮小男人對著平板說了一句,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
震動開始了。
不是之前那種高頻率的攻擊,是低沈的、持續的嗡鳴。像有人把一根手指輕輕按在陰蒂上,然後不挪開。不快,不重,但不停。一秒、兩秒、三秒——震動沿著陰蒂往體內鑽,從那一點擴散到整個骨盆,然後沿著脊椎往上爬。
我的呼吸變快了。乳房在洞口裡晃動,乳頭上的夾子跟著搖。陰道裡面開始收縮,一下一下,像在吸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站好。」
凱爾走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他的手指很乾,很硬,指腹有薄繭,扣在下頜骨上,力道不大但精準,像掐住一隻貓的後頸。
「轉過去。」
他放開手。我用高跟鞋的鞋尖蹭著地面,一點一點轉,膝蓋發抖,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抽搐。新裝的那臺攝影機正對著我,紅燈亮著,鏡頭深處有一圈小小的黑色玻璃,映出我現在的模樣。
「看著鏡頭,說:我是自願接受調教的。」
震動器還在嗡鳴。陰蒂在矽膠凹槽裡開始發脹,發熱,那一點像被點燃的引信,火苗沿著神經末梢往全身燒。
「我——」
喉嚨乾澀,聲音卡住。我吞了口口水,口水有酸味。
「我是自願接受調教的。」
說出來了。聲音在抖,尾音往上飄,像在問一個我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凱爾點點頭。不是滿意,是確認。像蓋章,像在文件上打個勾。
「下午,公開課。」他轉身,走向門口,「會有更多人參與。」
更多人。
我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但腰間的皮帶把我拉住,手腕被高跟鞋的鞋跟扯住,整個人懸在半蹲的姿勢裡。陰蒂上的震動還在繼續,不快不慢,像滴水穿石。我的陰道在收縮,潤滑液從洞口滲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滑。
門關上了。嵌燈沒熄。
兩盞紅燈亮著,一左一右,重重疊疊映在牆上。
我蹲在那裡——不對,不是蹲,是卡在蹲和跪之間某個永遠不能解脫的角度。腳尖撐著全身的重量,腳踝在高跟鞋裡發抖,小腿肚的肌肉硬得像石頭,大腿張開,陰部暴露,導管從體內伸出,尿袋在腰際晃。震動器在陰蒂上嗡鳴,不高不低,不給高潮也不給喘息,就只是讓妳一直濕著,一直張著,一直處在「快要」的邊緣。
我試著挪動身體。手腕被鎖在鞋跟上,動不了。我想把膝蓋併攏,但腰間的皮帶固定了角度,大腿只能張著。
鏡頭跟著我。
不是真的會動,但牠們的角度太剛好——我往左偏,左邊那盞紅燈就正對著我的臉;我往右縮,右邊那臺正好拍到我從洞口擠出來的乳房。我蜷縮起身體,把下巴埋進胸口,但乳頭上的金屬夾還是從洞口翹出來,一晃一晃,在鏡頭前反光。
我往後蹭,用高跟鞋的鞋尖推著地面,一點一點往牆角移動。屁股擦過磁磚,陰部從三角布料的洞口露出來,貼著冰冷的地面拖行,留下一道濕痕。震動器壓在陰蒂上,每蹭一步,矽膠凹槽就往那一點壓得更深,嗡鳴更貼。
牆角。我把背貼上去,膝蓋縮起來,試著讓自己變小。水泥牆壁很冰,肩胛骨抵在上面,骨頭硌得生疼。
紅燈還是在看我。
兩臺攝影機的角度不同,但都對著我。我縮在牆角,左邊那盞紅燈從斜上方照下來,右邊那盞從正面對著我。不管我把臉轉向哪一邊,都會撞上其中一盞。
我把眼睛閉上。
震動器還在響。陰蒂已經腫了,從包皮裡探出來,被矽膠凹槽含著,充血充到發痛。陰道裡面的肌肉在自行收縮,一緊一鬆,像在練習什麼。潤滑液一直滲,把大腿內側弄得黏糊糊的,流到高跟鞋的鞋面上,亮黑漆皮多了一層水光。
我睜開眼。紅燈。我轉頭。紅燈。
矮小男人離開之前,我聽到他對凱爾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我聽見了。
「第二階段建議加藥。她對持續低頻的反應,閾值比預期低。」
第二階段。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釘進我的脊椎。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課程」裡——第一期、第二期,像學校的學期,有開始有結束。但「階段」不是。「階段」是實驗,是計畫,是一條被畫好格線的長路,而我只是上面的一個數據點。
閾值。反應。加藥。
這些字從我耳朵鑽進去,在大腦裡轉了一圈,然後沉下去,沉到胃裡,變成一團又冷又重的東西。
我的身體在對震動產生反應。不是高潮,是比高潮更可怕的東西——是「準備好」。陰道一直在分泌,一直在收縮,像在等什麼東西進來。震動不快,所以不會到;但震動不停,所以永遠在快到邊緣。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錄影。
兩盞紅燈。
乳頭上的夾子。陰蒂上的震動器。導管在尿道裡,尿袋在腰際,高跟鞋鎖在腳上,手腕綁在鞋跟上。
我的身體在鏡頭前面。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膝蓋裡。黑暗中,我看見螢幕上的自己——不是昨天那個,是現在這個。乳房從洞口擠出來,陰部從洞口露出來,蹲在牆角,濕漉漉的,在發抖。
下午。公開課。更多人。
但真正讓我怕的,不是「更多人」。是「公開課」這三個字,和「第二階段」放在一起看的時候,突然有了完全不一樣的重量。
課程有學生。階段有受試者。公開課——有觀眾。
我不是在被調教。我是被展示。
震動器嗡鳴。紅燈亮著。
我蜷縮在牆角,動不了,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