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從髮尾滴下來,滴在鎖骨上,滴在浴巾上,滲進去,不見了。
我沒有動。
日光燈管的嗡嗡聲一直在,從頭頂壓下來,填滿整間密室。浴缸裡的水還在輕輕晃,拍在缸壁上,一下,一下,很慢,像某種倒數。水蒸氣慢慢散了,空氣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皮膚上的水珠開始變涼。
我睜著眼睛,看著前面的牆壁。水泥牆,灰的,粗糙的,有些地方有淺淺的裂縫。日光燈照在上面,把每個凹凸都照得很清楚。我看得很仔細——裂縫從左上角往右下斜,中間分岔,像乾掉的河床。
頭髮不滴水了。
我還是沒有動。
時間在日光燈的嗡嗡聲裡流過去,不知道流了多久。密室沒有窗,沒有鐘,只有燈管永遠亮著,把時間壓成扁扁的一片。我在這片時間裡坐著,膝蓋縮在胸前,手臂環著小腿,下巴抵在膝蓋上。浴巾的絨毛貼著皮膚,乾的地方是軟的,濕的地方是涼的。
我閉上眼睛。
閉上之後,黑暗不是全黑的。日光燈的光從眼皮外透進來,把黑暗染成暗暗的紅色,像閉著眼睛看太陽。我可以感覺到自己呼吸——胸腔擴張,肋骨撐開,空氣灌進肺裡,然後縮回來,把氣吐出去,很慢,很平,很穩。
我數呼吸。一、二、三、四、五。
數到兩百的時候,我張開眼睛。
燈管還是亮的,牆還是灰的,浴缸裡的水已經完全不動了,水面平得像鏡子,反射著燈管的白色光條。我的膝蓋上有浴巾壓出的淺淺紅印,一條一條,平行的。
門開了。
不是凱爾走的那扇鐵門,是另一側的小門,在軟墊的斜對角。矮小男人走進來,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裡提著金屬醫藥箱。他沒看我,直接走到我旁邊蹲下來,把醫藥箱放在地上,打開。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密室裡很脆,很短。
他先拆掉舊的尿袋,換上新的。導管接頭旋開的時候有很輕的啵一聲,舊尿袋被他放進密封袋裡,新尿袋接上去,透明管子裡開始有淡黃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然後他從醫藥箱裡拿出兩枚金色微型震動器,比米粒大一點,尾端連著細細的金屬絲。他捏住我左邊的乳頭,找到乳孔上的金環,把震動器推進乳孔裡,金環穿過震動器尾端的孔洞,喀一聲扣緊。右邊重複一次。金屬塞進乳腺的感覺很明確——不是痛,是某種被填滿的壓力,從乳頭往乳房深處推。
然後他撕開一片新的震動圓片,貼在陰蒂上,指腹壓緊三秒。圓片的膠黏在皮膚上,微微刺癢。
他按下醫藥箱上的開關。
震動從三個點同時傳來。乳孔內的震動器從乳腺裡往外震,震得很深,像有什麼東西在乳房內部輕輕敲;陰蒂上的圓片貼得很緊,震動直接從那一點擴散開,沿著下腹往上爬,爬進肚子裡,爬進脊椎裡。頻率很低,很慢,不是要讓妳高潮的那種震法,是要讓妳一直處在快要到的邊緣——身體被推到某個高度,然後停在那裡,不上不下,懸著。
我的呼吸變快了。胸腔的起伏變得明顯,鎖骨上的水珠被體溫蒸乾,皮膚開始發熱。下腹收緊,陰道內壁不受控制地收縮,一下,一下,跟上震動的節奏。
矮小男人站起來,提著醫藥箱,轉身走出去。門關上。
剩下我和震動。
我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閉上眼睛。呼吸從鼻子噴出來,吹在膝蓋的皮膚上,熱的。身體在震動裡慢慢發燙,像有人從內部點了一盞很小的燈,光不大,但熱度一直在,散不掉。
我沒有動。沒有夾緊腿,沒有扭腰,沒有把手伸下去。
我只是坐在那裡,讓震動從三個點同時往身體裡鑽,讓那盞燈一直亮著,讓自己懸在那個高度。
時間又流過去。
鐵門開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一步。腳步聲比昨天重,或者是我聽得比昨天清楚。我抬起頭。
凱爾走進來,手裡提著一件黑色的東西,折得很整齊,疊在他手掌上。蕾絲的,透明的,在日光燈下泛著很淺的光澤。另一手提著一雙高跟鞋,鞋跟細得像釘子,二十公分,黑色亮皮,鞋面上有細細的綁帶。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浴巾被他從肩膀往下拉,濕的部分黏在皮膚上,剝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撕離聲。他把浴巾丟在一旁,抖開那件黑色蕾絲連身衣。
很薄,薄到可以透過蕾絲看到他的手指。連身衣在胸部、陰部、肛門的位置開了洞,洞的邊緣用金環收邊,金環很細,但很亮,在日光燈下閃著小小的光點。袖子是長的,蕾絲從手腕一路包到脖子,領口很高,扣在喉嚨的位置。
他沒有說話。他把連身衣從我的腳開始往上套。蕾絲滑過腳踝、小腿、膝蓋、大腿,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像第二層皮膚。他把我的手臂穿進袖子裡,蕾絲包住手腕、前臂、手肘、上臂,然後他把領口的釦子扣上,扣在我的喉嚨下方,很貼,但不會勒。
他把連身衣往下拉,讓金環對準位置。胸部的洞口把乳房框出來,乳頭從金環中央穿出,乳孔上的金環和震動器暴露在空氣裡。陰部的洞口把陰戶整個露出來,陰蒂上的震動圓片貼在金環邊緣。肛門的洞口不大,剛好讓肛門口露出來,括約肌在冷空氣裡微微收縮。
凱爾拿起高跟鞋。他握住我的腳踝,把腳抬起來,套進鞋裡。腳趾被鞋頭擠在一起,腳背弓起,腳跟懸空。他把綁帶繞過腳踝,繞過小腿,拉緊,扣上。右腳也是。
他站起來,後退一步,看我。
「站起來。」
我用手撐著軟墊,把身體推起來。二十公分的鞋跟讓重心完全往前傾,小腿肌肉繃緊,大腿前側拉直,臀部往後翹。蕾絲連身衣在身上繃得很緊,每個曲線都被包出來——腰的弧度、臀的弧度、乳房的弧度。金環在日光燈下閃著光點,三個洞口暴露在空氣裡,沒有任何遮擋。
凱爾沒有繞著我走。他站在我面前,從口袋裡摸出菸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復仇秀的目的,」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明一個已經決定好的合約條款,「不是讓你跟動物交配。是讓兩百個受害者家屬親眼看到,埃文斯家的千金被動物騎。他們等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看你高潮——是為了看你被拆掉。」
他把菸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尖。
「他們要的是畫面。你父親拆掉他們的房子,他們就拆掉你。很公平。」
震動還在。乳孔深處的震動器還在轉,陰蒂上的圓片還在震。身體懸在那個高度,不上不下,不進不退。我站在二十公分的高跟鞋上,腿在抖,不是怕,是肌肉在對抗重心。
「他們看完之後呢?」我問。
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經過喉結下方的領口釦子,經過嘴唇,傳進空氣裡。語氣很平,跟他的語氣一樣平。
凱爾看著我,停了三秒。日光燈的嗡嗡聲填滿那三秒。
「之後,」他把菸叼回嘴裡,點起來,第一口煙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視線沒有離開我的眼睛,「你的家族會收到影片。不是今天這一場——是全部。從第一天到今天的全部。分批寄。每寄一批,你父親的股價就跌一輪。等寄到最後一批,埃文斯集團這個名字就沒了。」
他頓了一下。
「這才是復仇秀。動物只是道具。你是道具。我也是道具。」
他把菸夾在指尖,轉身,走向密室另一側。那裡有一扇我沒見過的鐵門,比進來的那扇大,漆成深灰色,門把是橫桿式的,上面有鏽跡。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一步,腳步聲在密室裡彈來彈去。
他在門前停下來,回頭看我。
「跟上。」
我邁出腳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鞋跟敲出很脆的響聲,一下,一下,一下。震動器還在轉,身體還在懸著。金環在日光燈下閃著小小的光點,三個洞口暴露在空氣裡,沒有任何遮擋。
凱爾握住橫桿,往下壓。
鐵門開了。
光線從門縫灌進來,很亮,很白,不是日光燈的那種白,是太陽的白。光線打在水泥地上,打在我的高跟鞋鞋尖上,打在凱爾的背上,把他的影子往密室裡拉得很長。
我瞇起眼睛。
光很刺。在日光燈下待了這麼多天,瞳孔已經忘記怎麼縮小了。光線像水一樣淹過來,淹過門檻,淹過水泥地,淹過我的腳背。
凱爾走進光裡,沒有回頭。
我在門檻前停了一秒。身後是日光燈的嗡嗡聲,身前是太陽的白光,震動器還在轉,尿袋的管子貼在大腿內側,涼涼的。密室的空氣從門框往外流,帶著水蒸氣和消毒水的味道,被風吹散。
然後我邁出腳步。高跟鞋踩在門檻上,鞋跟敲在金屬門框上,發出很脆的一聲響。外面的風吹在臉上,吹在暴露的乳房上,吹在陰戶上,涼的,乾的,有泥土的味道。
我沒有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