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還在響。
我沒有力氣動,側躺在磁磚上,膝蓋蜷在胸前,雙手被綁在鞋跟後方,手指早就麻了。乳頭上的鈴鐺貼著地面,每呼吸一下就輕輕響一聲。陰道口還在往外滲,黏稠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流下去,和磁磚上的那一小灘混在一起。肛門裡的震動球還在轉,低頻的嗡鳴從體內傳上來,像有隻蟲子在肚子裡爬。
門開了。
皮鞋踩在磁磚上,一步,兩步,停在我面前。我沒有抬頭,只看到那雙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鞋尖停在我的鼻尖前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站起來。」凱爾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平穩,不帶情緒。
我的身體比腦袋更快反應。腰用力,肩膀撐地,膝蓋頂著磁磚把自己往上推。手被綁著,重心不穩,高跟鞋踩在濕滑的磁磚上差點又摔回去。我晃了一下,最後還是站住了,膝蓋微微彎著,大腿內側還在抖。
凱爾站在我面前,眼角那道疤在日光燈下泛著淡白色。他伸手抓住我的頭髮,不是粗暴的那種抓法,是像抓馬韁那樣,五指穿進髮根,收緊,把我的臉往上抬。我被迫看著他的眼睛。
「第一節結束了。」他說,語氣像在報告天氣。「現在換衣服。」
他鬆開我的頭髮,從身後拿出另一套拘束衣。不一樣的款式。還是亮皮的,黑色,但更少。少到幾乎只是幾條皮帶。
凱爾解開我手腕上的束縛,我的手臂從鞋跟後方鬆開,血液衝回來,手指像被針刺一樣發麻。他把舊的拘束衣從我身上剝下來,乳頭從洞口退出時鈴鐺響了一下,陰蒂上的鈴鐺跟著響。導管還插著,尿袋還掛在腰際,他沒有動這些。
新的拘束衣穿上身。一條皮帶繞過脖子,在鎖骨前交叉,往下穿過乳房兩側,把乳房擠得更挺。皮帶在胸下交叉,繞到背後,再從腰側拉到前面,穿過陰部兩側,最後在腰後扣死。整件衣服只有這幾條皮帶,乳房完全暴露,陰部完全暴露,臀縫完全暴露。然後他把我的雙手往後拉,手腕交叉在背後,用皮帶綁死——不是綁在鞋跟上,是直接綁在腳踝上。手腕和腳踝扣在一起,身體被迫往前傾,腰往下塌,臀部往上翹。重心全落在高跟鞋的前掌,小腿繃得像要抽筋。
「走。」凱爾說。
我往前走一步,身體晃得像剛出生的小鹿。每走一步,乳頭上的鈴鐺就響一聲,陰蒂上的鈴鐺也響一聲,兩個頻率不一樣,交錯著,像在幫我的狼狽配樂。
他帶我走到房間的另一端。那裡有一面牆,牆上掛著一面落地鏡,鏡子旁邊是一臺大螢幕,黑屏,還沒有開。鏡子正對著一組攝影機,紅燈亮著。
凱爾讓我站在鏡子前面。我從鏡子裡看到自己。
乳房被皮帶擠得往前挺,乳頭上的金環和鈴鐺掛在粉紅色的乳暈中央,因為剛才的拉扯,乳頭還硬著。往下看,陰部完全暴露,陰蒂上的小金環在日光燈下反光,鈴鐺貼在陰唇上。雙腿之間的皮膚濕亮亮的,分不清是潤滑液還是精液。尿袋掛在左腰,導管從尿道口伸出來,透明的管子裡還看得到淡黃色的液體。
這是我。第十天被綁架的我。
「對著鏡頭。」凱爾指向攝影機。「說。」
他說了一句話。我的腦袋還沒消化,嘴巴就張開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是……發情的母狗……請糟蹋我。」
「再一遍。看著鏡頭。」
我看著那盞紅燈,重複:「我是發情的母狗,請糟蹋我。」
「很好。」
凱爾走到螢幕旁邊,按下遙控器。螢幕亮起來,畫面閃了一下,然後出現兩個人的臉。
左邊是父親。他的頭髮比我記憶中更白,眼袋更深,領帶歪了,領口鬆開兩顆釦子,像是在辦公室裡被緊急叫來接這通視訊。右邊是安德魯,我的未婚夫。他穿著西裝,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神飄忽,不敢直視螢幕。
「艾莉!」父親的聲音從喇叭裡炸出來,沙啞,帶著顫抖。「你們要什麼?開條件!」
安德魯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轉向旁邊,像在看房間裡別的什麼東西——像在看手機,確認有沒有新訊息。
凱爾沒有回答。他走到我身後,站在鏡子拍不到的角度,手伸過來,抓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往上抬,讓螢幕那端的人看清楚我的臉。
「看清楚。」凱爾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這是你的女兒。」
父親的臉色從憤怒轉為鐵青。他看著我,看著我脖子上的皮帶,看著我乳房上的金環,看著我陰部的鈴鐺,看著我腰上的尿袋。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很久,然後移開了——不是移向安德魯,是移向螢幕外,像在看另一臺顯示器。
「爸——」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只吐出一個字就斷了。
「那些影片……」父親的聲音突然壓低,像在確認什麼。「你們傳到哪裡了?董事會那邊——」他沒說完,自己把話吞了回去。
凱爾按下另一個按鈕。螢幕上的畫面切換,父親和安德魯的臉縮小,移到右下角,主畫面變成一段影片。
是我。
是第七天的我,趴跪在地上,陰道和肛門插著金屬擴張器,對著鏡頭說「請大家好好看我的身體」。是第五天的我,被機械臂操到高潮,嘴裡數著數字,數到一半變成呻吟。是第九天的我,在六個男人之間被輪流插入,腰自己在扭,嘴裡吐出「拜託讓我——」
「關掉!」父親的聲音從喇叭裡爆出來,但畫面沒有關。他的拳頭砸在桌上,鏡頭晃了一下。「關掉!不準看!」
安德魯別過臉。他沒有砸桌子,沒有怒吼,只是把臉轉開,下巴繃得很緊。我看到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像吞嚥什麼東西。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不是對我說,是對父親說:「律師說……如果影片已經擴散,我們這邊的立場最好是——」
「閉嘴。」父親打斷他,但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疲憊。
影片繼續播。第五次高潮的時候我在影片裡喊出聲,第六次的時候我說「拜託讓我休息」。然後是剛才,我穿著皮帶拘束衣,對著鏡頭說「我是發情的母狗,請糟蹋我」。
影片結束。畫面切回父親和安德魯的臉。
沒有人說話。
喇叭裡傳來父親的呼吸聲,粗重,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他的眼睛沒有看我,而是看著我身後的某個點,看著凱爾。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吐出幾個字:「我們……沒辦法了。」
「爸——」
「我們沒辦法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像在說給自己聽。「董事會……他們開過會了。那些影片……已經有人看到了。艾莉,我們——」他停頓。很久。久到我以為螢幕當機了。然後他問了一句:「他們……有沒有說,要怎樣才肯停?」
他不是在問我。他是在問凱爾。
凱爾沒有回答。
父親等了三秒。五秒。然後他點點頭,不是對我點頭,是對他自己點頭,像在確認某個早就做好的決定。「我知道了。」
螢幕黑了。
通話結束。
他沒有問我還好嗎。他問的是條件。
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黑掉的螢幕,看著螢幕上倒映出來的自己。乳頭上的鈴鐺還在響,因為我的身體在抖。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抽搐,膝蓋想彎下去,但手腕綁在腳踝上,彎不下去,只能往前傾,額頭幾乎要撞上鏡面。
他說「我們沒辦法了」。
不是「我們會救你」,不是「再撐一下」,是「我們沒辦法了」。
父親的聲音還在我耳朵裡轉,那個語氣我從來沒聽過。不是憤怒,不是談判,是放棄——不對,比放棄更精確。他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一句「你還好嗎」,沒有問過「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他問的是「你們傳到哪裡了」,問的是「要怎樣才肯停」。他不是來救我的,他是來止損的。
安德魯那句沒說完的話還卡在我腦子裡——「我們這邊的立場最好是——」最好是什麼?最好是切割?最好是我從未存在過?
我在他們眼裡,已經不是艾莉了。我是一個風險,一筆負債,一條必須處理的公關危機。
我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身體往下滑,手腕扯著腳踝,整個人側倒在磁磚上,肩膀撞上地面,鈴鐺一陣亂響。臉貼在冰涼的磁磚上,眼睛睜著,瞪著鏡子的底座,沒有眨。
淚水從眼角滑下來,沒有聲音,沒有抽搐,就只是水,從眼睛裡流出來,流過鼻樑,流過嘴角,滴在磁磚上。我沒有哭出聲。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聲音。
很久。久到鈴鐺不再響,久到震動球的嗡鳴變成背景,久到尿袋裡又多了一點液體。我慢慢抬起頭。
凱爾站在我面前,雙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我。他的表情沒有同情,沒有得意,就只是看著,像在看一個數據變化。
我看著他。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以為我會崩潰,會求他,會哭喊著說「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但那些話沒有湧上來。湧上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很安靜的、很冷的清楚。
父親選了董事會。安德魯選了自保。他們都做了選擇。現在輪到我做選擇了。
我可以繼續當那個等救援的艾莉,等一個不會來的救援。或者,我可以當別的東西。
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燒。不是眼淚,不是委屈,是一種更燙的東西,從胃裡往上竄,燒過胸腔,燒過喉嚨,燒到舌根。我張開嘴,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母狗想要主人更進階的調教。」
凱爾挑起一邊眉毛。
「虐待我、改造我,什麼都好。」我的聲音在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求求你。」
他看著我,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不深,嘴角只是微微上揚,眼角那道疤被牽動,變成一條更長的線。他蹲下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往上抬,拇指按在我的下唇上。
「很好。」他說,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溫柔。「明天開始新階段。」
他鬆手,站起來,轉身往外走。皮鞋踩在磁磚上,一步,兩步,三步。門開了,又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鏡子,和螢幕,和兩盞紅燈,和鈴鐺。
我躺在地上,眼睛瞪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沒有眨。鈴鐺貼在磁磚上,跟著呼吸輕輕響。
明天。新階段。
我把眼睛閉上。
黑暗中,嘴角的弧度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哭,還是終於學會了笑。
我不再等任何人來救我了。從這一刻開始,我只有自己——和那個站在門外的男人。我不知道這算什麼。投降?墮落?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救?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強迫的,是我自己開口要的。
父親放棄我的那一刻,我反而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