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一踏進花廳,就聞到一股混著桂花香的甜味。沈姑娘沒有如她所料坐在主位,反而站在東側窗下的青瓷瓶旁,正用剪刀修剪一枝垂絲海棠。夕光從她肩頭漫過去,把她半張臉照得柔淨,像一幅擱在宮裡的舊畫。
「你來啦。」沈姑娘轉過臉,也不行禮,只把剪子擱回几上,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給你留了藤椅,靠著說話不累。」
小晏仍站在簾邊,手指摳著袖口,半晌才挪步過去。她本以為花廳裡等著的是哪個陌生主子,又或者皇帝差來的人,見是沈姑娘,心裡那根繃了半路的弦驀地鬆下來,可腿上還有些虛,邁步時腰間一陣痠麻,教她走得極慢。
沈姑娘看在眼裡,沒催她,只等她坐穩了,從袖裡摸出一枚青玉小盒,擱在几上,往她手邊推了推。「這個是消腫的膏子,你回去沐浴時抹一層,明早能輕些。宮裡存的不多,我攏共勻出這一盒,你別省著用。」
小晏低頭看那玉盒,盒面光潤,隱約映出自己散下來的幾綹頭髮。她鼻子忽然一酸,喉頭滾了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曉得……」
「你方才走進來,右腳每一步都慢半拍,坐下來時又不敢坐實。昨夜在暖池殿的事,我聽了些,不算全知道,可也猜得到,你身上定是不好受。」沈姑娘落坐對面,提起茶壺倒了半盞溫水遞過去,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日院裡開的什麼花,「後宮裡的事,傳得比你想得快。你往後也要有這個打算。」
小晏接過水,指尖碰到杯壁,溫得她心口發緊。她抿了一小口,才小聲說:「我不是怕人知道,就是……」她停住,找不到話。昨夜的鏡子、綁著手腳的束帶、琉璃盞裡混著奶水與蜜液的東西,她統統不想再提,可那些畫面像烙在眼皮內側,一閉眼就浮出來。沈姑娘一句「猜得到」,倒比旁人逼問她更教她難堪。
沈姑娘也沒追問,只伸手把那枝垂絲海棠往窗邊移了移,讓光影落在小晏膝頭不是臉上。「你覺得羞,是自然的。可後宮這地方,越怕人看,越有人看。你往後位份擺在那兒,避不開的。不如先想清楚,哪些能忍,哪些不能忍,心裡有條線,旁人想拿你取樂,也難得逞。」她頓了頓,目光落回小晏臉上,「我今日來,不是來說教的。是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
小晏抬起頭,見她神情雖溫和,眼底卻透著點認真,便放下杯盞,輕聲問:「沈姐姐,你說。」
「我還是跪下說話吧。」沈姑娘忽然起身,退開一步,將裙擺一撩,竟端端正正朝小晏跪了下去。她跪得乾脆,膝骨碰到青磚時發出極輕的一響,聽在小晏耳裡卻像砸在心上。
小晏嚇了一跳,忙要起身去拉,又被她一個眼神定住。沈姑娘仍舊挺直背脊,雙手平放在膝上,語氣從容:「宮裡不成文的規矩,女侍對嬪位行禮,本該如此。先前在拾芳閣,你還沒正式受封,我稱你一聲小主,已是踰矩。今日人在花廳,隔牆有耳,我不能叫你難做。」
小晏急得聲調都變了:「你起來說話,這兒又沒旁人!」
「有沒旁人,都得照規矩來。」沈姑娘微微仰起臉,見她眼睛都紅了,反倒一笑,「就幾句話。你別慌。我受這一跪,不為別的,是想求你,往後別再當我是個端茶送水的人。你今晚若點了頭,我會以女侍的身分,長留這長信宮,替你管束底下宮婢,也替你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小晏愣在藤椅上,指尖抓著裙面,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眼前這人,昨兒還攔在莞莞身前替她說話,轉眼又跪在這裡,像要跟她討個準話。她不懂這些宮裡的身分來往,只知道沈姑娘待她好,這份好,她不想用一個「求」字來換。
「我……」小晏喉嚨發澀,身子往前傾了傾,也不管什麼規矩,伸手去扶她胳膊,「我當然肯。你本就可以留下,何必跪我?」
沈姑娘見她急得額角都沁了汗,眼裡笑意更濃,卻不起身,只反手輕輕握住她手腕,將她手背按在自己袖口上,低聲說:「你別拉。我還有半句沒講。」
小晏只得停住,任她握著。沈姑娘的手指微涼,力道卻穩,一下一下按著她跳得急促的脈搏,像在替她順氣。「我若留下,不單是替你管人。往後聖上不來時,你身子若被藥性勾得難受,我……可以在一旁顧著你。不越界,只在你要緊的時候遞塊帕子、添壺水,這是我自己願意的。你若不想要,現在說,我絕不勉強。」
沈姑娘說得慢,聲音落在花廳空蕩蕩的夕光裡,像一層薄薄的蜜。小晏耳根騰地燒起來,被她按著的手腕像讓燭火燙了一下,下意識想縮,卻被她握得更牢。
「我……我不用人……」小晏張了張口,後半句沒能說全。胸口的脹意偏挑這時又竄上來,乳肉一陣陣發緊,像有細小的針在皮膚底下游走。她夾緊胳膊,呼吸亂了兩拍,連帶著腰腹也跟著抽了一下。
沈姑娘神色不變,只朝她近了一分,空著的手從袖中又取出一方疊得齊整的棉帕,塞進她另一隻手裡,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聽得清:「你現在這身子,由不得你說不用。我不是逼你,是讓你知道,真受不住的時候,有個人在,你至少不必一個人熬。」
小晏攥著那塊棉帕,眼眶熱得厲害。沈姑娘是真看穿了,看得太透,連她咬牙硬撐的這點倔強都沒放過。她想反駁,想說自己熬得過去,可胸前那兩點頂著衣料,稍一動就磨得她又痛又麻,乳尖一抽,裙下竟也跟著濕了一小片。她不敢再動,只抿緊嘴唇,眼裡水光晃晃地望住沈姑娘。
沈姑娘見她這樣,終於不再多言,自己起了身,又彎下腰將她散在肩前的幾縷頭髮別到耳後。那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叫小晏整個人一顫。沈姑娘像沒察覺,只退開一步,重新坐回對面,提起茶壺又添了點水,推到她手邊。
「別坐太久。花廳這幾日沒人來,可你再待下去,下頭那點衣裳怕是遮不住。」沈姑娘語氣如常,眼角卻帶著點促狹,「回房去吧,把這顆糖含著,路上穩一穩。」
她說著,從腰間繡囊裡拈出一顆裹著米紙的糖粒,放在小晏掌心。糖粒小小一顆,泛著淡金色,像是桂花蜜做的。小晏盯著那顆糖,心裡百味雜陳,半晌才低聲說:「沈姐姐,我若真受不住……」
「就讓人去側間叫我。」沈姑娘接口,快得像早料到她會這般說,「我哪兒也不去。」
小晏「嗯」了聲,把糖粒含進嘴裡。桂花的甜在舌尖化開,多少壓下胸口那陣燥熱。她扶著藤椅站起來,裙下已濕了一小塊,涼颼颼地貼著腿心,每走一步都尷尷尬尬。沈姑娘沒看她下身,只側身替她挑起珠簾,自己跟在後面慢慢送她。
走到花廳外的廊下,小晏忽然停住,回頭看了沈姑娘一眼。沈姑娘站在半卷的竹簾旁,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眉眼間仍是一貫的從容。小晏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又覺這兩個字太輕,最後只低低道:「你方才說,要長留這裡,是認真的嗎?」
沈姑娘沒有立刻答。她往前走了兩步,直到與小晏只隔一拳距離,踮起腳,將她肩上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桂葉摘去,才笑著說:「我若哪天要走,一定先告訴你。在那之前,你回頭,我都在。」
小晏心裡那根弦「錚」地一響,像是被這句極平常的話撥到了麻處。她不敢再看沈姑娘的眼睛,匆匆別過臉,扶著廊柱往自己屋子走。夕光從西邊潑進來,把她濕了一小片的身影拉得歪歪扭扭。她含緊嘴裡那顆糖,甜得發膩,胸口卻像被什麼暖暖地裹住,連那股脹痛都不那麼難捱了。
走出十來步,她又折回去。沈姑娘還站在簾旁,見她回來,眉梢微微一挑。小晏紅著臉,把懷裡那盒青玉膏子舉了舉,輕聲問:「這個,沐浴之後要塗多少?」
沈姑娘笑出聲來,伸手比了比指尖:「一顆黃豆大小就夠。頸子、胸口、腰後,哪兒難受塗哪兒。腿心若腫得厲害,也薄薄抹一層,別省。」她停頓一瞬,眼神稍斂,補了句,「塗完若還漲得難受,別自己用手去擠。那東西越擠越多,你今夜且忍一忍。」
小晏被她說得面上更燒,忙把玉盒攏進袖裡,重重一點頭,逃也似地往房裡走。身後沈姐姐的笑聲像融在晚風裡,桂花香一陣一陣,燻得她腳下發軟。她推開房門時,外頭暮色已沉,屋裡沒點燈,只有窗紙透著一層青灰。她在妝臺前坐下,也沒急著去沐浴,只把沈姑娘給的棉帕取出來,低頭擦了擦眼角。
帕子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是她聞不膩的那種。小晏捏著那一小方軟布,忽然想起自己剛醒來時,胸口壓著的那張字條。她方才起身時沒來得及細看,此刻從袖中摸出,攤在妝臺上。紙上只一行小字,墨色清秀,寫得平平整整:
「湯水趁溫喝。花廳有人等,別怕。沈。」
她把紙條折回原樣,貼在心口按了按,又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可笑,急忙鬆開手,站起身去點燈。火光一跳,屋裡亮了些,也把她在鏡中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楚。髮髻鬆散,眼角含紅,唇上還沾著桂花糖的淡金色,像剛被誰細細舔過。
小晏對鏡怔了一瞬,伸手按住自己跳得又快又亂的胸口。那兩團乳肉仍脹得發硬,衣襟前已洇出幾點濕痕,比來時更明顯。她不敢按揉,只把腰上繫帶鬆了鬆,慢慢往屏風後的浴桶走去。沈姐姐說的對,越擠越多,她今夜且忍著。
可這身子哪裡是忍得住的。她剛解下外裙,乳尖被衣料輕輕帶過,就激得她腿根一陣打顫。她咬住下唇,把身子浸進溫水裡,熱氣蒸得那兩點更挺,乳口澀澀地一縮,幾絲奶白已順著胸腹滑進水裡,散成淡淡的腥甜。
她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桶沿,濕髮貼著頸側,整個人像被泡在一池溫吞的桂花香裡。沈姑娘的話在耳邊轉來轉去,那句「回頭,我都在」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心口最燙的那塊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