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透過偏殿的菱花窗格灑了半室。她先感覺到的不是身下的痠軟,而是嘴裡那股淡淡的藥香,混著一點腥甜,像昨晚那些荒唐全凝在舌尖上,怎麼也散不去。
她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腕上的束帶已經解了,兩道淺淺的紅痕還圈在皮肉上,被誰細心塗過一層涼滑的膏脂。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腰腹像給人拆過又裝回去,每一寸都痠得她倒抽氣。暖池殿裡靜悄悄的,昨晚的狼藉早被收拾乾淨,連那面掀了綢布的銅鏡也重新蓋好,像從未照見她那般丟人的姿態。
正發著怔,兩名宮婢低著頭進來,一人捧著溫水與軟巾,一人託著疊得齊整的衣裳。走在前頭那位小聲說:「小主醒了?奴等伺候您梳洗。」小晏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那聲「小主」喊的是她。她張了張嘴,嗓子又啞又乾,只問出一句:「莞主子呢?」
宮婢互看一眼,更小聲地答:「陛下吩咐,今日起您不必再回舊主那兒。您的住處已收拾妥當,就在長信宮西偏殿的拾芳閣。」小晏沒接話,由著兩人替她擦淨身子、換上月白色長裙,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她。她低頭看自己,胸口仍有些脹,乳尖擦過衣料時細細地疼,腿間也還殘著被人撐開過的異樣。
拾芳閣不大,卻雅緻,窗前一株丹桂,秋風一送便滿室暗香。小晏才坐下不久,一個梳著圓髻、面色和氣的中年女侍便端了盞蜜水進來,擱在她手邊,自己退到兩步外站定,笑吟吟道:「小主昨夜辛苦了。奴姓沈,是陛下撥來講規矩的。」
小晏捧起蜜水抿了一口,甜得發膩,正好壓下喉間的乾涸。她抬眼望那女侍,低低道:「沈姑姑請說。」
沈姑姑仍是那副和氣模樣,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後宮的規矩,說來也簡單。陛下這人,小主往後相處久了便知,他理政極勤,從不荒廢朝務,只一樁嗜好改不掉,就是愛色。」她頓了頓,見小晏沒有出聲,又繼續道:「可陛下天賦異稟,加上自己懂得保養,一夜裡連御十位女子,也仍是精神抖擻、不見疲態。這是滿宮都知道的事。」
小晏低頭盯著蜜水裡自己的倒影,想起昨夜那根又硬又熱的東西在她體內一跳一跳的勁頭,耳根子慢慢燒起來。她沒說話,只把杯盞握得緊了些。
沈姑姑見她神色不自在,笑得更輕:「所以後宮裡不管哪位主子、哪個女奴,說到底都是為了取悅陛下。但陛下仁厚,不愛見血傷命,因此後宮爭寵可以比試,也可以使手段,只不許鬧出人命、落下見血的傷。除此之外,怎麼比都行。」
小晏聽到這裡,總算找回一點力氣,啞聲問:「比試……比什麼?」
「自然是比誰更會服侍、更得聖心。」沈姑姑眨了下眼,像講到什麼有趣的閒話,「琴棋書畫是比,床笫功夫也是比。您昨日在宴上,不是已經見識過一回了?」
小晏咬住下唇,不肯應聲。沈姑姑也不追問,又接著道:「宮裡頭最要緊的幾條,奴一條條說給您聽。其一,若有女子之間兩情相悅、彼此親近,陛下不只不反對,還很喜歡看著。其二,後宮女子若在外頭遇上可心的男子,想嘗一嘗別的滋味,也不是殺頭的事。」
小晏指尖一跳,險些把蜜水潑出來。她愕然道:「這……這也準?」
「準的。」沈姑姑點頭,神情卻正經起來,「只一樣,完事後須用宮裡配的回復初次藥物淨過身子,不許把外頭的種留在宮裡。這是鐵律。」
小晏只覺得這宮裡頭比她想的還要荒唐百倍。她稍一挪動,腿間便牽起一陣鈍痛,提醒她昨夜才被弄得死去活來,如今又坐在這兒聽什麼「外頭的男人」,腦子裡一時亂得理不清。
沈姑姑上前替她添了點蜜水,續道:「您還年輕,一時半刻消化不來也是常事。再說,奴這樣的人,不在後宮爭寵之列,小主不必把心思花在奴身上,也別聽旁人胡說。」
小晏抬眼看她,眼裡帶了些不解:「姑姑不是女子嗎?」
「是女子,可奴是女侍。」沈姑姑笑容不變,語氣卻堅定,「女侍是伺候人的,不是讓人伺候的。後宮的規矩從來不把我們算在裡頭,您也不必同奴客氣,往後有什麼不明,只管差人來問。」
她這番話說得坦蕩,小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垂眼喝了口蜜水,含糊道:「我知道了。」
沈姑姑見她喝了小半盞,才又壓低了聲音,像怕隔牆有耳:「最後一條,也是最要緊的。前頭那些規矩,若有人犯了,罰得可重。」她頓了一下,看小晏抬起眼來,才一字一字道:「犯了禁令的,就受性慾強取之刑,而且要在眾人面前行刑,叫滿宮都看著,一點臉面也不留。」
小晏心口猛地一縮,手裡的杯盞晃了晃。她下意識想問「那會怎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昨夜她在鏡前被綁成大字、身子被玩弄得亂噴奶水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還是被問一句答一句、有人哄著的。若真是當眾受刑,只怕比那還要難堪百倍。
沈姑姑看出她在想什麼,溫聲安撫道:「小主眼下又沒犯錯,何必怕成這樣?再說了,您如今是陛下親口要封的嬪,往後只有旁人看您眼色,沒有您怕旁人的道理。」
小晏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虛。她分明記得,從昨夜到今早,自己連站都站不穩,哪有一點嬪位的樣子。可這些話她不會說,只把蜜水飲盡,將空盞遞還給沈姑姑。
「您昨夜累壞了,今日先歇著。過幾日行過冊封禮,您便是名副其實的晏嬪。」沈姑姑接過杯盞,輕手輕腳地退到門邊,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您先前那份血契,陛下已派人取來,今日解契,再過不久便會有人送來文書讓您過目。」
小晏心頭一跳,像有根一直勒著的弦忽然鬆了。她原以為自己會哭,可眼裡乾乾的,只覺得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酸軟得提不起勁。她低低嗯了聲,看著沈姑姑帶上門離去。
屋裡又靜下來,桂花香一縷縷從窗縫鑽進。小晏慢慢走到鏡前,把外裙褪到腰際,側身看自己。鏡中人脖子上還留著幾枚淺淡的紅痕,鎖骨下也是,胸乳比平日腫了一圈,乳暈顏色深了許多,乳尖仍硬硬地挺著,像還記著被人又吸又擰的滋味。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刺痛裡混著一點說不上來的癢,小腹跟著縮了縮,竟有幾滴奶水不由自主地滲出來,沾在指腹上。
她嚇了一跳,慌忙抓過一旁的軟巾壓住胸口,臉卻紅得不成樣子。明明沒人看見,她還是覺得滿屋子都是眼睛,像昨夜那面銅鏡又照過來,把她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她不敢再碰,攏好衣裳坐回榻上,抱著引枕發了半晌呆。直到窗外的光斜成暖黃色,她才迷迷糊糊地想:這條命,往後是不是真能換個活法?
念頭還未落地,外頭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小晏抬起頭,就見一個小宮婢隔著竹簾脆聲通傳:「小主,沈姑姑說您歇好了便去花廳一趟,有個舊人想見您。」
小晏指尖揪緊了引枕,心口突突地跳起來。舊人?她第一個想到莞莞,可又覺得不對。她嗓子乾得發緊,只問:「是誰來了?」
那宮婢還沒答,外頭便傳來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笑聲,溫溫軟軟,像浸了蜜的刀子:「才一夜不見,就不認得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