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我背上积了薄薄一层,我用睫毛拨开眼皮上的冰碴子,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光从东边老榆树的枝桠缝里漏下来,照在广场上踩得稀烂的雪泥上,照在木架前面那一滩冻成暗红色的冰面上,那是我的血和不知道多少人的精液混在一起,被夜里的寒气冻成了硬壳。
约翰逊的靴子踩在那层冰壳上,咔嚓咔嚓地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并排站在木架前面五步远的地方,像四根钉进雪地里的桩子。
我看清了他们的脸。爸爸低着头,深蓝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妈妈站在他左边,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我的脚踝上的铁链,不看我。迈克穿着他那件警用夹克,肩膀绷得很紧,下巴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美娜站在最边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两只手攥着袖口,眼眶已经红了。
约翰逊转过身,对着他们四个摊开手,像在介绍一道菜。“今天是第六天。神师说了,家族献祭必须全家人参与,每个人都得亲手碰过祭品,才算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迈克的脸,“从大的开始。”
迈克的下巴又跳了一下。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和爸爸的一样,棕色的,眼白里全是血丝。他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很深的坑,像在量什么尺寸。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快点。”约翰逊在旁边说,“太阳出来前要完成。”
迈克解开皮带。金属扣咔哒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响得刺耳。他拉下拉链,从内裤里掏出那根东西,半软不硬的,龟头从包皮里露出来一截,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他用左手掐住我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扣住两边的颌骨,用力一掰。我的嘴被掰开了,舌头缩在口腔底部,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把自己塞进来的时候没有看我。他的眼睛盯着木架上方某个地方,盯着那块被风吹得裂开的横梁,盯着那片灰白的天。那根东西在我嘴里膨胀起来,撑开舌面,顶到上颚,龟头蹭过软腭的时候我干呕了一下,喉咙箍住他的前端,他腰部一僵,呼吸变重了。
他开始抽送。不算快,但是每一下都顶到底,小腹撞在我的鼻尖上,阴毛扎进我的鼻孔里,一股汗味和洗衣液的混合气味灌满我的鼻腔。我的下颌被他掐得发酸,口水从嘴角两侧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又沿着胸口往下淌,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凉丝丝的线。
迈克的呼吸越来越快,鼻翼一张一翕,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很低很闷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忽然加快了速度,两只手都抱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往他胯下按,腰往前挺,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然后猛地一颤,一股又热又黏的东西射在我的舌根上,腥的,咸的,稠得像没有搅开的淀粉糊。
他抽出来的时候鸡巴上还挂着残余的精液,拉了一条细细的丝,断在我的下唇上。他拉上拉链,系好皮带,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美娜被叫上来的时候在哭。她拿着一把硬毛刷子和一桶水,桶是铁皮桶,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她用刷子柄敲碎冰块的时候手在抖。约翰逊让她把我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洗干净,她说她知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蹲在我身边,把刷子浸了水,从我脖子开始刷。硬毛刮过锁骨的时候我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有停。刷子顺着胸口刷下去,刮过乳房,刷毛嵌进乳头的缝隙里,疼得像刀片在割。她一边刷一边哭,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但她的手一直在动,刷完胸口刷肚子,刷完肚子刷大腿,刷完大腿把我的腿分开,刷那个地方。
刷毛刮过阴唇的时候我身体弹了一下,不是反抗,是神经反射,像敲膝盖骨腿会翘起来一样。美娜的手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刷。她刷得很仔细,掰开每一道褶皱,刷毛探进阴道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但她的手没有停。
刷完之后她用水冲了一遍,冰水泼在我身上,我浑身激灵了一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的一声。美娜站起来,把刷子丢进桶里,转身走回妈妈身边。她的袖子湿了一大截,手冻得通红,脸上的泪已经结成了冰碴子。
外公走上来的时候手里夹着半根烟。他把烟头弹进雪地里,滋的一声灭了,然后解开裤腰带。屠户的裤子是帆布的,沾满了油渍和干涸的血迹,裤腰带是一根很粗的麻绳,解了两圈才松开。他把我按倒在雪地上,一只手掐住我的后颈,脸朝下按进雪里,另一只手掰开我的臀瓣,大拇指扒开肛门的褶皱,对准了,腰一沉。
没有润滑,没有前戏,只有一根粗得像铁棍一样的东西硬生生挤进来。肛门口被撑到极限,括约肌撕裂的疼从脊柱底部一路窜到后脑勺,我张着嘴,雪灌进我的嘴里,冰碴子卡在牙缝里,化不开。外公的胯骨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臀肉上,节奏很稳,像他剁排骨时的节奏,不紧不慢的,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他在我身体里射了,抽出来的时候那根东西上沾着血和精液的混合物,淡粉色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冰水,浇在我身上,从脖子到腿根全浇了一遍,然后系好裤腰带,又点了一根烟,走了。
外婆一直蹲在旁边。她蹲的姿势很特别,像在灶台前看火候,拐杖横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外公走远之后她站起来,拐杖拄着雪地,一步一步挪到我身边,蹲下来,把嘴凑到我耳朵边上。
“你外公当年也是这样,对神师选中的年猪。”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你还没出生。那头年猪是个男人,隔壁村的。你外公按住他,操了他的屁眼,完事之后浇了一桶井水。第二天那个男人死了,冻死的。你外公说,猪就该有猪的待遇。”
她的拐杖在雪地上转了半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是规矩。”
我嘴唇动了动。上下嘴唇分开,又合上,分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喉咙里有气流往上冲,但到了声门那里就散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外婆站起来,拐杖笃的一声,走了。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雪又下大了。雪花从村口那边的山梁上压过来,一层一层地盖在屋顶上,盖在树上,盖在广场上。我的家人站在木架前面,站成一排,爸爸低着头,妈妈裹紧围巾,迈克两手插在口袋里,美娜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外公又点了一根烟,外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走吧。”外婆说。
她转身,拐杖笃笃笃地敲在雪地上,往木屋的方向走。外公跟在她后面,烟头的红光在雪幕里一闪一闪的。迈克拽着美娜的胳膊,半拖半拉地走了。妈妈走在最后,走了三步忽然停了一下,她的后背在围巾下面微微抖了一下,像打了个寒颤,然后继续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接一个,被雪幕一层一层地吞掉。外婆的拐杖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了。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窗子里亮起一盏油灯,黄黄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我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雪花落在我的眼睫毛上,一层一层地堆起来,把视线割成一格一格的。那盏灯在我眼睛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晃来晃去的,像小时候妈妈在厨房里炸腊肉时灶台上的那盏灯。
那盏灯终于灭了。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雪。我的身体被锁在木架上,手腕上的铁环已经磨破了皮,肉和铁锈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撕得生疼。乳头上的铁环穿过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但雪水泡久了痂软了,又开始往外渗黄水。大腿内侧全是冻干了的精斑和血迹,一片一片的,像生了癣。
我闭上眼睛。眼角的液体又流出来了,这次我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它流进耳朵里,凉凉的,痒痒的,像小时候外婆搂着我睡觉时,她呼出来的气喷在我耳朵后面的那种感觉。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全村的狗都叫起来了。我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片漆黑的天,雪花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来,无穷无尽地落下来,像永远不会停。
明天是第七天。外婆说过,后天拔舌,后天晚上送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