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一路小跑，拐过实验楼转角，宿舍区的铁门就在眼前。胸口还闷着一团热气，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我索性不去管它。跑到宿舍楼门口，我扶着不锈钢门把手喘气，尾巴软软地垂在小腿旁边，一下一下被风吹得微微晃。
门厅里有人。我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就慢了下来。
靠在大厅立柱边的女人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咬了一半，正低头翻手机。她穿一件米色风衣，风衣敞着，里面是白衬衫，浅灰细纹的包臀裙把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腿上是一层薄黑丝，脚上一双尖头细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声。最扎眼的是头顶那对赤金色的尖耳朵，毛色亮得像被太阳晒过的铜，耳尖微微抖动。她侧过身的时候，一条蓬松的、同样是赤金色的尾巴从风衣下摆垂出来，尾巴尖儿懒洋洋地打着卷。
我咽了下口水，发现自己站得太近了。
“林夕？”她把手机收起来，声音低而软，带一点笑，“跑得满脸通红。先缓口气。”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根本不认识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把手里的冰美式递过来，杯壁上全是水珠。“喝一口。我是苏瑾，法律系大三，这栋楼的宿舍管理员。”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接，“全年级就一个纯黑猫耳，刚才群里照片都刷烂了，我还能认不出来。”
我接过来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灌下去，心跳总算慢了点。“学姐好。”我把杯子还给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她那条尾巴上粘。那尾巴实在太蓬了，一甩一甩的，毛尖在灯光底下泛着光，看起来就很好摸。
“狐系。”苏瑾注意到我的视线，也不避，反而把尾巴往我这边偏了偏，尾巴尖翘起来在我眼前晃了半圈，“想看就看，别偷偷摸摸的，我又不会说你。”
我脸一下子热了，赶紧把眼睛挪开。可就在这时候，我自己的尾巴不争气地从卫衣下摆钻了出来，笔直地竖着，尖端一勾一勾的，完全是冲着那条狐狸尾巴去的。
苏瑾低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哟，猫尾巴挺诚实。”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我尾巴上方的空气，“不过规矩先讲清楚——没问过就上手摸，算越界啊。这条你高中学过吧？”
“学过学过。”我赶紧把尾巴往回扯，可它根本不听我的，还是直挺挺地朝那个方向探。
苏瑾也不恼，只是把冰美式喝完，空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站直身子。她比我高小半个头，高跟鞋又垫了一截，视线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从容的压迫感。“行了，说正事。普通女生住东边那几栋，你们这些长角长尾巴的，学校单独拨了一栋楼出来，就在后面那排梧桐树过去，隔得远，省得天天有人围观。”
她转身往里走，风衣下摆一荡，尾巴划出一道赤金色的弧。“跟我来。你东西带齐了吧？”
“带了，就一个包。”我追上她两步，才发现自己的厚底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咯吱响，跟她高跟鞋的节奏完全对不上。
穿过大厅，后面有条连廊直通宿舍区深处。廊子一边是落地玻璃，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林，叶子被上午的太阳照得透亮。苏瑾走在我前半步，边走边侧过头来。
“那栋楼一共六层，一层是公共活动区，有厨房、洗衣房、一个小的健身角。”她说到这儿停了停，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还有一间……怎么说呢，休息室。晚上有时候会有人在里面待着，门关上就别随便推，敲了也应一声。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我“哦”了一声，其实没完全听懂，但也没追问。
“二层往上都是独立寝室，每间带卫浴。你这届的猫系就你一个，给你排了间朝南的，阳台大。”她偏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点促狭，“猫不是喜欢晒太阳吗？我特意留的。”
“学姐你功课做得也太足了吧。”我忍不住笑。
“管理员嘛。”她甩了下尾巴，蓬松的毛从风衣袖口擦过去，“再说我自己的尾巴也闲不住，见到同类就想凑近乎。狐狸跟猫，也算半个邻居。”
连廊尽头是一道玻璃门，门后是一条石板小路，两侧的梧桐长得比人高，树荫把路罩得严严实实。苏瑾推开门，午前的风带着草叶味扑进来，我头顶那对毛耳朵被吹得一抖，反射性地转了转方向。
苏瑾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你耳朵会自己转。”她说得很平，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这个好玩。”
“别笑话我了。”我抬手想去压耳朵，手还没碰到，它们就自己往后贴得紧紧的，活像怕被人抓。
“不笑话。”她继续往前走，声音落在石板路上，“我刚长出来那会儿，尾巴一天到晚追着自己的影子打转，比你还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