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我推开宿舍楼下的玻璃门,一股混着咖啡香和晨风的气流扑面而来。
校园主干道上人来人往,穿连帽卫衣的、背着双肩包赶早课的、在路边摊买包子的,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斜对面的咖啡店落地窗边,一对情侣正面对面坐在高脚凳上。女生跨坐在男生腿上,两人的运动裤褪到脚踝,随着节奏轻轻晃着。男生手里还端着半杯拿铁,隔一会儿抿一口,低头在女生耳边说句什么,惹得她笑着捶他肩膀。女生的马尾一甩一甩,旁边桌的老教授头都没抬,翻着讲义夹自顾自地往面包上抹果酱。
我叼着吐司继续往前走,经过小公园的时候,长椅那头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闭眼靠在椅背上,西装裤拉链敞着,一个短发女人跪在他两腿之间,深色的小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公文包搁在脚边。男人握着她后脑的手很有节奏地拍着,嘴里还在念:“十点那个会改到三点了对吧?嗯……好,继续。”女人闷闷地应了一声,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收到”。
便利店门口排着三五个人,我排在最后面。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扎着丸子头,左手扫码,右手就很自然地滑进围裙底下,手腕动得不紧不慢。前面的大叔把矿泉水递过去,她拿扫枪“嘀”了一声,找零算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红晕也晕得理所当然,谁都没多看谁一眼。
这就是我们这儿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
说到底,性爱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公开场合里大家默契地守着两条线:做爱的人别挡着过道,围观的人别凑太近。餐厅有“用餐区”和“做爱区”,图书馆有静音自习室和隔音卡座,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扰。但有一条谁都不会越界——没经过对方同意的触碰,是重罪。这条规矩从高中性教育第一课就刻进每个人脑子里,比任何校规都管用。
真正让这个社会分出层次的,是女人的评级。
十八岁成年,大学入学那天,每个女生都要接受政府评级官的当面评定。能力、身材、容貌、资质、性格,五项综合打分,从高到低分出五个等级:雌畜、普通女性、雌性、雌奴、肉便器。结果终身有效,白纸黑字写进档案,谁都改不了。
雌畜只占全部女性的百分之二。这个等级不是评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十八岁前后,兽耳和兽尾会从身体里冒出来,什么动物系全看本人的基因和性格。猫系、犬系、狐系、兔系、牛系……千奇百怪。长出兽征的那一天,等级自动认定,全国联网备案。她们是社会的宠儿,智力、体能、感官全都甩开普通人一大截,顶流明星、赛事冠军、行业精英里到处是她们的身影。普通男人要是能跟一个雌畜睡上一觉,够他吹一辈子;有头有脸的男人则以“饲养”雌畜为荣,长期交往或者结婚,牵出去比什么名表都体面。
剩下百分之九十八,就按普通女性的标准逐级往下排。普通女性占四成,雌性三成,雌奴一成八,肉便器一成。听起来残酷,但大家都认——评级官看的是真本事,白纸黑字的分数,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今天就是去参加开学典礼兼评级仪式的。
礼堂设在学校东边的大体育馆里,我八点二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新生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有人紧张得反复整理衣领,有人一脸无所谓地嚼着口香糖。我跟在队伍里,心情还算轻松——反正该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评级官又不能把我重新捏一遍。
八点半,体育馆大门打开。我们按学院分区落座,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长桌,正中坐着三位穿深灰制服的评级官,每人面前一台平板,旁边立着摄像头。校长先讲话,无非是欢迎新生、介绍校史那套,讲了十来分钟就退到一边,把话筒交给主评级官。
“规矩大家都清楚。”主评级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声音不大,但体育馆的音响把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叫到名字的上来,站到台中央的圆台上,转一圈。兽征会在压力测试环节自然显现,不用紧张,顺其自然就好。”
底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压力测试其实很简单,就是评级官问几个问题,同时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身体,普通人没什么感觉,但体内藏着兽征的人会被逼出原形。
前面几十个女生一个个上去,大多是普通女性,偶尔有个雌性或者雌奴,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或者口哨。气氛说不上多热烈,大家都有点犯困。
“林夕。”
我站起来,把双肩包往座位上一扔,三步并两步跑上台。站到圆台中央,我深吸一口气,转了一圈——短裤、中筒袜、厚底运动鞋,这身打扮我自己挺满意。台下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马尾。
“放松。”主评级官冲我抬了抬下巴,按下平板上的按钮。
一阵极低频的嗡鸣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人拿音叉抵着我的脊椎。我先是觉得耳朵后面有点痒,抬手想挠,指尖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热乎乎的,会动。
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紧接着是尾椎骨的位置,一阵酸胀顺着骨头缝往下钻,我下意识扭了下腰,一条长长的、纯黑色的尾巴从卫衣下摆里探出来,尖儿还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
整个体育馆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猫耳!是猫耳!”“纯黑的!”“雌畜啊——”“今年第一个雌畜。”
我愣在原地,手还举在耳朵边上,摸到那对竖起来的、毛茸茸的三角耳朵。耳朵尖被我自己碰到的时候,一阵过电似的酥麻从头顶窜到脚底,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安静。”主评级官的嘴角也翘起来了,她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林夕,猫系雌畜,评级确认。恭喜。”
台下彻底沸腾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后排几个男生甚至开始喊“林夕——林夕——”。闪光灯亮成一片,不知道谁举着手机在拍。
我站在圆台上,耳朵不自觉地往后压了压——我根本控制不住,它们自己就动了。尾巴也僵直地竖着,尖端弯成一个问号。
“好了好了,下来吧。”主评级官朝我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笑,“别紧张,正常流程。”
我几乎是跳下圆台的。穿过过道的时候,两边伸出来一堆手,有想摸耳朵的,有想握手的,我左躲右闪,嘴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念叨着,一头扎回自己的座位,抓起双肩包就往体育馆大门跑。
背后还在喊我的名字,还有人追了两步,被保安拦住了。
我冲出体育馆,一口气跑过林荫道,拐进教学楼后面的小路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耳朵贴在头皮上,尾巴也软塌塌地垂下去。
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我掏出来一看,年级群里已经炸了——“截图截图!”“纯黑猫耳那个,谁有高清图?”“有人认识吗求介绍!”消息刷得根本看不过来。
我关了屏幕,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还热着,尾巴无意识地在腿边扫来扫去。
这才刚开学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