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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陈默端着咖啡在方雅办公室门口站了两秒。

门半敞着,里面没声音。这种安静比苏晴那句“脸色不太好看”更让人心里没底。他把咖啡杯搁在走廊的窗台上,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方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冷不热,跟平时晨会上念业绩数据一个调。

陈默推门进去。方雅坐在办公桌后面,及肩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套装的领口扣到第二颗,整个人像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手边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油。

她没抬头,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把门关上。”

陈默转身关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半度。百叶窗拉了一半,窗外十一月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落在方雅的桌面上。

“坐。”方雅终于抬眼看她,下巴朝对面的椅子一抬。

陈默坐下。肋骨在弯腰时扯了一下,他忍住了没皱眉,但方雅的目光已经扫过他胸口那几层胶布的位置。

“广恒的交接做完了?”她问。

“做完了。”

“五次?”

“五次。”

方雅把文件夹合上,往旁边一推。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盯着陈默看了好一阵子。那道目光从他被揉皱的衬衫领口一直往下,到他裤腰上那根没系好的皮带,再到他眼下的倦色。

“你知道周艺刚才从支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方雅的语调很平,“头发重新梳过,口红补了,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

陈默没接话。

“她在电梯口被苏晴撞见了。”方雅继续说,“苏晴那张嘴你知道,不用半小时,整层楼都会知道广恒的财务被操到腿软。”

陈默仍然没说话。方雅办公桌上的电话机红灯闪了一下,她伸手按掉,把听筒扣在底座上。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说,语气忽然松了一点,“年度固定支出的交接是公司规矩,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要你明白一件事——”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默旁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她身上那股冷调的香水味先一步压过来了。她侧身靠在桌沿上,离陈默不到半步,低头看他。

“你是我的下属。你的身体状况,直接影响你接下来能替我做什么。”方雅伸手,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点在他肋骨的位置,“这里还要养四周。周艺今天拿走五次,下周采购专项再来,你想过没有?”

陈默抬头看她。方雅的妆很淡,眼角有两条细纹,但那双眼睛盯人的时候像手术刀,一层一层往下剖。

“方总有什么安排?”他问。

方雅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笑更让人心跳快半拍。她收回手,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夹,递给他。

“打开。”

陈默翻开。第一页是一份项目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七八项,每项后面跟着一串金额和一个备注栏。备注栏里写的不是数字,而是“口交”“性交”“肛交”这类词,有的后面还标注了次数。

他翻到第二页,看见了页码上方的抬头——菁英女校。

“这是?”他抬头。

“菁英女校的校庆赞助。”方雅回到椅子里坐下,翘起二郎腿,西裤在小腿上绷出一道利落的褶,“她们每年校庆都有企业赞助,以前是广恒独揽,今年他们想让出来一块。我让苏晴去谈了一轮,对方开出的条件——”

她朝陈默手里的文件夹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看。”

陈默翻到第三页。菁英女校的章已经盖好了,鲜红的圆印压在赞助协议末尾,代表的签名栏空着。底下还夹着一张粉色的校庆邀请函,日期是下周五,地点在学校操场。

“你下周五去。”方雅说,语气不容商量,“带着协议过去,跟她们的校长当面把支付方式确认下来。赞助金额是公司年度预算里最大的一笔,我不交给别人。”

陈默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一个人去?”

“你不是答应了陈瑶去校庆看她跑接力?”方雅端起那杯冷咖啡看了一眼,又放下,“公私兼顾,一举两得。”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又拉开一截。阳光一下子铺进来,照得她肩头的发丝发亮。她背对陈默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陈默,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不让苏晴去,也不让郑主管去,非得你去?”

陈默没答。

方雅转过身,逆光的轮廓像刀裁出来的。她看着陈默,脸上那种冷静自持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线。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的鸡巴比我签的任何合同都值钱。”她说,语调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些事,也不管你接下来要跟多少人做。我只要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你每一次支付,都是在替我谈条件。”

陈默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明白了。”

“还有。”方雅叫住他。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暖贴,走过来塞进他手里,“贴肋骨上。下周五之前,别再给我进医院。”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暖贴,包装袋上印着药店的名字和“缓释发热”四个字。

“谢谢方总。”

方雅没回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打开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会议记录里的插曲。陈默走到门口时,她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出去跟苏晴说一声,让她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陈默推门出去。

苏晴还在茶水间门口,倚着门框刷手机。看见陈默出来,她立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迎上来。

“怎么样?方总骂你了?”

“没骂。”陈默把咖啡杯从窗台上拿起来,已经凉透了,“给我安排了新活。”

苏晴眼睛一转,伸手把他腋下的文件夹抽走,翻开看了两眼。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笑意。

“菁英女校?这可是大买卖。”她把文件夹还给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去年广恒谈这个赞助的时候,派了三个男职员过去,三个都被退回来了。人家嫌他们支付次数不够,压不住价。”

陈默没说什么,把暖贴撕开,隔着衬衫贴在肋骨上。暖意慢慢渗进皮肤,骨裂的位置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疼得不那么尖锐了。

“下周五我跟你去。”苏晴忽然说。

陈默看她。

“方总让你去的?”

“她让我下午三点去她办公室,我猜她会提。”苏晴笑得坦荡,“你要是不反对,我就当提前跟你约了。校庆那种地方,你一个男的去,身边没个人帮衬,光是排队给你说‘早安’的学生就能把你累死。”

陈默把空咖啡杯扔进茶水间的垃圾桶,没接她的话,但也没说不行。

苏晴当他默认了,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你妈刚才打你座机了,我帮你接了。她说晚上做了排骨汤,让你早点回去。”

陈默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十一点二十。他走回自己工位,桌上的座机液晶屏显示“未接来电:3”,全是陈母的手机号。他拿起话筒拨回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大概在厨房忙着。

他挂掉电话,把菁英女校的文件夹锁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肋骨上的暖贴持续发热,隔着皮肤把温度一点点推进骨头缝里。窗外的街景还是那条街,楼下的早餐店已经收摊了,蛋饼的香味没了,换成了汽车尾气和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下周五。校庆。接力赛第一棒。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件事排了一遍,没等理清楚,苏晴已经端着新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桌上。

“喝吧,这杯放的糖比你平时多一勺。”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打起精神。你这副样子,陈瑶的同学看见还不得心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