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把她放到床上時,動作比在浴室裡更輕了些。他拉過棉被蓋到她胸口,自己脫掉襯衫和長褲,只剩一件白色內衣,然後躺到她身側。沈清還沒從方才的餘韻裡完全回神,身體本能地往他那邊縮,額頭抵在他鎖骨的位置。他的體溫偏高,像個暖爐。她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睡」,語氣不像命令,倒像在哄。
她闔上眼。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綿長,胸膛規律地起伏。她卻睡不著。
身體已經很累了,大腿內側被皮拍留下的熱辣感還沒消退,腿心深處也還殘留著某種被撐開過的酸軟。可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一個勁地往回拖。她不敢翻身,怕吵醒他,只能維持同樣的姿勢,任思緒一層一層往記憶深處沉下去。
那年她大三,二十三歲。宿舍裡的室友都回家了,整層樓只剩她一個人。深夜無聊,她趴在床上滑手機,鬼使神差點進一個語音聊天室。螢幕上琳瑯滿目的房間名稱滑過去,她的拇指停在一個叫做「調教實況」的房名上。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兩拍,她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按下進入。
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一個女聲正在喘,喘得很急、很細,像在憋著什麼不敢放出來。另一個男聲很低,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輾過才吐出來:「再忍三十秒。三十秒後,我準妳叫。」沈清把手機音量調低,塞上耳機,縮進棉被裡。她覺得自己不該聽,卻完全沒辦法按掉。
那個女聲最終還是沒忍住,在倒數剩下五秒時叫了出來,然後被男聲冷靜地宣告懲罰。沈清聽得臉頰發燙,腿不自覺夾緊。她告訴自己只是好奇,只是無聊,只是在探索某種從未接觸過的世界——但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誠實,內褲底已經濕了一小塊。
房裡的女生下線之後,那個男聲忽然說:「新進來的,聽很久了?」
沈清嚇得差點把手機摔了。她沒有打字,但聊天室會顯示在線人數。他發現她了。她慌亂地打了一句「抱歉,我馬上走」,正要退出,那男聲又說:「不用走。想試試看嗎?」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不是兇,不是威脅,就只是很確定她不會拒絕。沈清瞪著螢幕上那個叫做「城主」的ID,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晌打不出字。對方沒有催她,安靜地等。那沉默反而比任何話都更有壓迫感,像一隻手隔著螢幕按住她的後頸。
最後她打了:「怎麼試?」
「衣服脫掉,坐在電腦前面打字。」
沈清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理智告訴她這很荒謬、很危險、很不要臉。可她的手指已經開始解睡衣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她把睡衣脫掉,猶豫了一下,又把內衣也解開。宿舍的窗簾是拉上的,門也鎖了,房間裡只有螢幕的冷光打在她赤裸的上身。她縮著肩膀坐到書桌前,打字回覆:「脫了。」
對方幾乎是秒回:「拍照。胸部。不用露臉。」
她倒抽一口氣。拍照?這太過了,這真的不行。萬一照片流出去怎麼辦?萬一他拿去威脅她怎麼辦?沈清用力搖頭,打了「不要」兩個字,卻遲遲沒有按出發送。她的拇指懸在那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乳尖因為緊張和涼意已經硬挺起來,在冷光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自己的身體。
她刪掉「不要」,顫抖著舉起手機,對準鎖骨以下的位置,按下快門。
照片傳出去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瘋了。她把臉埋進掌心,不敢看螢幕,耳朵卻豎得高高的,等著對方會有什麼反應。幾秒後,耳機裡傳來那個男聲,只說了兩個字。
「乖。」
那聲「乖」像一條細細的電流,從耳膜鑽進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下竄。沈清從來不知道,被人用一個字稱讚可以讓身體有這麼強烈的反應。她的下腹收緊,腿心泛起一陣酸脹,整個人都軟在椅子上。那不是單純的羞恥,羞恥底下還壓著一股她從未體驗過的興奮,像被人從體內點了一把火。
那一夜她根本沒睡。她反覆點開對話框,看他有沒有再傳訊息來。他沒有。她既失望又鬆了口氣,然後又因為自己竟然在期待而更加羞恥。她以為這只是一次性的脫序,天亮之後就會被遺忘在網路的角落裡。但第二天深夜,她發現自己又點進了那個聊天室,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走。
從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上線。城主的指令一次比一次更進一步。他叫她跪在床邊自慰,叫她對著鏡頭喊自己「奴隸」,叫她在腿上寫他的名字。她照做的每一件事都讓她羞恥到想哭,但每一次完成之後,他那聲低沉的「乖」都能讓她全身發軟,濕得一塌糊塗。她開始期待夜晚,開始在白天上課時也心神不寧。
一個月後,他給了她一組地址,要她週六下午過來。她去了。
那是一間普通的公寓套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她站在玄關,雙腿發抖,連鞋都脫不好。然後她看見他從陰影裡走出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比她想像中年輕太多,戴著細框眼鏡,氣質乾淨得像個優等生。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她穿著連身裙,化了淡妝,在他眼裡大概笨拙得可笑。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口袋裡取出一條黑色窄版項圈。
「跪下。」
她的膝蓋碰到地板的那一刻,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害怕,不是後悔,而是一種終於被找到的歸屬感,強烈得讓她無法承受。顧城的手指繞過她的頸側,把項圈釦上,金屬扣環發出清脆的一聲「喀」。那聲音比她聽過的任何音樂都好聽。他低頭端詳了她幾秒,嘴角浮起一道很淺的弧度,像得到了一件意料之中卻仍然滿意的禮物。
「從今天起,」他的聲音跟耳機裡一模一樣,低沉、篤定、不容拒絕,「妳是我的。」
沈清在棉被裡睜開眼,回憶像退潮一樣從腦海裡撤去,留下滿地濕漉漉的餘緒。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發現自己真的哭了,睫毛濕成一片。她輕輕抬起頭,看向身邊熟睡的少年。他側躺著,眼鏡摘掉了,五官在夜燈的微光裡顯得更柔和,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的手還搭在她腰上,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放開。
她看著他,胸口脹得發酸。從那間陌生公寓到現在,她脖子上的項圈從來沒有真正摘下來過——白天她戴著它在講臺上教〈赤壁賦〉,晚上他扯著它把她壓在身下。這兩端之間的距離,她走了快兩年,每一步都越陷越深,卻從來沒有想要回頭。
她輕輕把臉靠回他胸前,隔著內衣貼著他的心跳。明天在學校,她還得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字,還得在走廊上和他擦肩而過時面無表情。但此刻她只想記住這顆心臟跳動的頻率,記住自己是怎麼來到他身邊的。
她閉上眼,在他懷裡縮得更緊了些。睡意終於漫上來,模糊的意識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迴盪:她離不開他。從第一聲「乖」開始,她就離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