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賓是從她上車那一刻就認出來的。
那是在忠孝東路接近國父紀念館的站牌,天色已經暗透,路燈和招牌的霓虹一層一層鋪在濕熱的柏油路上。公車靠站時發出老舊的氣壓聲,門一開,車廂裡寥寥幾個乘客,她提著一只黑色小皮包,扶著門邊的鋼管踏板,慢慢走上來。阿賓坐在後車廂靠窗的位置,原本頭歪在玻璃上打盹,是那身衣料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把他晃醒了。她穿一件深藍底繡金線的小洋裝,領口收得端端正正,腰身剪裁貼著曲線,裙長過膝,只露出一截裹在半透明絲襪裡的小腿。胸前別著一枚銀色水鑽蝴蝶,耳垂上一對金色小墜子隨著車身輕輕擺。
是阿莉的婆婆。阿賓的睡意一下子散了。他沒出聲,只是把身子往陰影裡縮了縮。老太太在司機後方的單人軟座坐下,面朝前,腿併得很攏,兩隻手交疊在皮包上,坐姿端莊得像在等一桌人開席。她那張臉在車廂頂燈下看得清楚:額頭高而圓,眉毛細細彎彎,頰上的粉底因天熱微微浮著,眼角幾條細紋,嘴上的口紅補得很整潔,是那種喝過喜酒、又捨不得褪的紅。
公車晃晃悠悠地開。每到一站,燈光便換一個角度,照得她耳墜亮一下,像兩滴金水凝在頸側。阿賓假裝看窗外,目光卻從玻璃倒影裡描她的側面。她身上沒有酒氣,倒有一股花露水的香,混著車廂裡冷氣吹不散的油煙味,顯得不倫不類。她那雙套著絲襪的腿時不時換個交疊,裙襬掀起一小角,又很快落下去。阿賓注意到她一隻腳的涼鞋後跟鬆了,腳踝細細的,青筋隱約,腳趾塗成淡紅色,像五顆壓碎的糖。
車到下一站,又上來幾個放學的學生和一個扛著編織袋的婦人。車廂稍滿了一點。阿賓站起身,像是要讓位,往前走了幾步,手抓著吊環,正好站在她座椅的斜後方。老太太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瞧了瞧剛上車的人,又低下眼去。她那後頸在盤起的髮髻下露出一截,撲了薄薄的粉,又被汗潤得泛光。
阿賓把重心換到另一隻腳上,身體自然地再往前移了半尺。桿上掛著的手晃了晃,他的胸口幾乎擦過她左肩。她往裡縮了縮,把皮包抱得緊了一點,像一個對車廂陌生女人保持警覺的正常反應。阿賓沒有停。他先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她座椅椅背的塑膠邊,指尖不經意地觸到她肩後那一片洋裝布料。她肩膀一震,卻沒有回頭。隔著那層光滑的布料,他指腹下的肉很軟,帶著一點汗濕。
車子忽然煞了一下。阿賓整個人往前傾,順勢把整個掌心都貼在她背上。她「唔」了半聲,像要回頭,又生生忍住了。他開始用手指沿著她的背脊往下,一節一節地摸。那動作慢極了,像在數一條看不見的線。她的呼吸停了半拍,胸口的起伏亂了。阿賓抬眼看了看前頭,司機正專心開車,其他乘客也都各自忙著,沒人往這邊望。他的手掌滑到她的後腰,拇指在她腰眼上打轉,再往下,指尖探進她臀部上方的凹陷處。她的脊骨繃得緊繃繃的,像一根拉滿的弦。
她終於側過頭,飛快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驚慌,也有另一種東西,像在水面下晃動的苔影。她認出了他。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話,卻只擠出一絲氣音,又被車廂的引擎聲淹過去。阿賓俯下身,把嘴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說:「阿姨,好久不見。」
她整個身子像觸了電,耳根刷地紅透。那只抱皮包的手緊了緊,指甲陷進黑色皮革裡。「你……是阿賓……」她的聲音發抖,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阿賓沒再說話,只把身體更壓向她,一隻手沿著她的腰側滑下去,指尖挑起她的裙襬。她猛地夾緊大腿,手伸下去按住他,卻按得不重,像隔著裙子踫了踫他的手背。
阿賓沒有硬扯,只是把手停在她大腿外側,隔著絲襪來回地磨。那層料子又滑又薄,底下的肉豐滿而溫暖。他慢慢把裙襬撩高,手順著腿側往內推進。她兩條腿先是夾著,後來像是被車身的搖晃晃出了一條縫,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擠了進去,直到整個掌心覆住她腿根。她倒抽了一口氣,後腦靠在椅背上,眼睛閉了閉,像在忍耐什麼。
「不要……」她嘴唇翕動,氣音顫顫的,卻沒有叫,也沒有躲。阿賓的手指繼續往內,隔著絲襪摸到內褲的邊緣。蕾絲的觸感一綹一綹,像在指腹上綴花。他順著那條邊慢慢往下,在她腿間最軟的地方按了一下。她大腿倏地一抽,涼鞋的鞋跟「咯」地磕在地板上。阿賓用兩根手指分開她內褲的底布,隔著薄薄的絲襪,摸到一襠子濕熱。她的屄早已經有些潮了,像海綿吸了水,又燙又黏。他把指腹抵在那道凹陷上,上下輕輕一滑,她險些叫出聲,硬是用手背堵住了嘴。
「那天晚上我就想問你,」阿賓貼著她耳廓,氣都吹進去,「你怎麼知道我會想再找你?」
她搖著頭,不答話,只是把腿夾了夾,又鬆開。紅潮從耳後一路燒到領口,胸前的銀蝴蝶一伏一伏,像在替她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振翅。阿賓不再客氣,中指勾開絲襪的織紋,在內褲邊緣反覆蹭弄,直到那一片蕾絲從她臀縫裡陷下去。他的指頭尋到一粒鼓鼓的肉珠,只一按,她便整個人跳了一下,手往後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他皮肉裡。
「你……你別在這……」她的嗓子像浸了酒,又啞又軟。阿賓哪肯停,反倒把整隻手從她裙下抽出來,卻又順著她的腰往上摸去。他從她腋下繞過,指尖點在她胸前。她的乳房被胸衣裹著,鼓脹脹的,像兩隻發過頭的麵團。他隔著洋裝找到乳尖的位置,用食指繞著那顆突起畫圈,時輕時重,捏一下,再放開。她的乳頭很快就硬了,頂得布料上浮出兩粒小小的凸點。她弓起腰,整個人往後仰,腦袋幾乎擱在阿賓的肩窩裡,耳朵貼著他的喉結,一陣一陣地喘。
「嗯……你……啊……」她咬著下唇,想說話,又被阿賓的動作打斷。他另一隻手又落了回去,這次直接從裙下伸進去,鑽進內褲裡頭。他的手指在她陰唇間一滑,滿是蜜水。肥厚的陰唇像兩片含著水的花瓣,被他的手一碰就張開。他用兩根指頭夾住她那顆陰蒂,不緊不慢地捻,像搓一粒泡了水的紅豆。她仰起的臉上,眼睛失了焦,嘴巴半張,口紅印到了下巴,整個人癱在博愛座上,像一灘被晒融的蜜。
「從你上車,我就認出你了。」阿賓說,手指往她陰道裡探進去半寸,又退出來。「你穿這樣去喝喜酒,是在等誰?」
「等……等一個小壞蛋……啊……別、別進那麼深……」她的手蓋在他的手上,卻推不動他,只隨著他抽送的頻率一起一伏。他再加一指,兩根指頭撐開她緊窄的穴口,咕啾咕啾地攪出細碎水聲。她兩條腿完全打開了,裙襬堆在腰間,深藍色的內褲歪在一邊,絲襪有一小截被他的手腕撐裂了,細細的絲線像蛛網勒在她大腿根上。她的腳踝勾著座椅的椅腳,涼鞋半掛在趾尖,隨著他每一次抽插而晃盪,像一枚鐘擺。
公車突然顛了一下。他的手指整根插了進去,指根拍在她腫起的陰戶上,「啪」的一聲悶在裙布裡。她喉頭一哽,眼淚都泌出來,兩頰的粉底被汗沖得糊成一片。阿賓把臉埋進她頸窩,聞到她耳後一股濃郁的花香,混著肉體蒸出的汗氣,腥甜得像打翻的糖水。他加快手勁,指關節勾著她穴裡那塊微粗糙的肉,往外一扯,她猛地挺腰,竟高潮了。陰道一陣一陣地縮,把他的手指夾得死緊,熱液沿著指縫淌下來,濕了他一整片手背。她死命咬住嘴,從鼻子裡哼出破碎的聲,像哭,又像嘆息。
「到了。」阿賓忽然說,手指慢慢退出來。公車正緩緩靠站,車門打開,外頭的夜風灌進來,吹得她裙子往上掀了一下。她睜開眼,眼底濕淋淋,像做了一場剛醒的夢。阿賓拉起她,把她的裙襬拍了幾下,攙著她下車。她兩腿發軟,涼鞋在地上一滑,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車門在身後「嗤」地關上,公車開走了,留下一股灰黑的柴油味。
阿賓摟著她的腰往回走。她沒問去哪兒。她的頭髮散了一綹,貼在汗濕的耳側,口紅糊成淡淡的一圈,像一朵開過了的紅花。胸前的銀蝴蝶歪了,乳頭還硬著,把洋裝頂出兩個不明顯的小點。阿賓走得很快,她跟得踉踉蹌蹌,細高的涼鞋跟不斷在紅磚道上打滑。他索性把她帶進騎樓陰影裡,停下來吻她。她的嘴張著,舌頭怯怯地迎上來,又燙又濕,帶著口紅的甜膩。他隔著洋裝揉她的奶,她的乳肉在他掌心裡變形,像要從領口擠出來。她小聲嗚咽,兩手攀著他的後頸,指甲在他的皮膚上刮出細細的紅痕。
「你丈夫知不知道……」阿賓邊吻邊問,語氣低而快,像在逼供。
「知道什麼……」她喘著,眼睛閉著,臉上的殘妝在陰影裡像一尊被雨淋過的石像。
「知道你喝喜酒時,裙子裡頭沒穿好,屄還濕成這樣……」
她「啊」地輕叫,像被戳中了最羞恥的地方,把頭埋進他胸前,不肯答話。阿賓卻摟緊她,一路往公寓的方向走。她的涼鞋終究還是掉了一次,阿賓沒等她自己穿,俯身撿起來,握在手裡,和她的手一同扣著。她光著一隻腳,踩在涼涼的磨石地面上,像踩在雲裡。
上了樓,推開房門,屋裡的悶熱和下午晒進來的夕陽餘溫一併湧出。阿賓把她那雙涼鞋放在門邊,轉身把門鎖上。她站在房間中央,赤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的絲襪已經破得不成樣。深藍痕金線洋裝歪著肩,銀蝴蝶針掛在胸口,水鑽缺了一顆。她的頭髮散得只剩半個髻,口紅早被吻到頰邊,像一道殷紅的傷。阿賓走過去,把她攔腰抱起,往床上一放。她陷進他堆著被單的窄床裡,整個人軟綿綿的,像一灘被揉碎的藍色天鵝絨。
這張床,還是那張房東替他架的小木床,床角靠著牆,牆上有細細的裂紋,像他這陣子見過的那些不能說的縫。阿賓沒管那麼多,俯身壓上去,扯下她洋裝的拉鍊。那一體成形的深藍色胸罩裹著她兩團奶子,被汗濕得透出乳暈的暗影。他迫不及待地把胸罩往上一推,兩隻乳房彈出來,紅褐的乳頭硬得像兩顆小石子。他低頭含住一顆,用力一吸,她整個人弓起腰,嘴裡「啊」地叫出聲,又急急咬住拳頭。
「不用忍,屋裡只有我跟你。」阿賓說,嘴還含著她的乳尖,聲音悶悶的。她拿開手,眼裡盪著水光,半晌才說:「你……小壞蛋,就是你……那晚在你房東媳婦房裡……」她的話斷斷續續,被阿賓吸得說不完整。他的舌頭在她乳暈上舔,舌尖勾過她乳溝,癢得她扭來扭去。阿賓把她另一邊奶子也托起來,低頭一起舔,把兩顆乳頭輪流含進嘴裡,嘖嘖有聲。她的乳肉又軟又肥,像兩捧剛出鍋的桂花糕,奶香混著汗味,腥中帶甜。他吃得兇,弄得她胸前的皮膚都泛起一片細細的紅,像被砂紙磨過。
「我知道你舒服。」他抬起臉,嘴角牽著銀絲。她的乳頭被他吸得又腫又亮,像兩顆浸了水的櫻桃。她抬起身,自己把裙子撩到腰際,又把內褲往下褪了一截。他看見她腿間那一片濕亮,陰毛服貼在肉上,陰唇翻著,像一朵深紅的花在夜裡開了。他伸手一摸,她穴口又熱又滑,像融了的肉凍。她順勢往後一仰,兩腿敞開,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啟,像在等他來。
「老頭不行,你知道吧。」她忽然說,嗓音像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阿賓愣了一下,想起那個在牆洞裡偷窺的公婆場景。他握著自己那根東西,又脹又燙,對準她的屄口,用龜頭輕輕磨她。「他只會看,不會做?」阿賓問。她慢慢點了下頭,眼角滾下一滴淚,不知是羞是痛還是爽。「他喜歡看我……被別人……」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因為阿賓已經挺腰插了進去。
她的陰道又緊又濕,熱得像燒紅的陶土,把阿賓絞得幾乎要射。他咬牙一頓,停在她身體裡不動,感覺得到她內壁一陣一陣地縮。她「噢」了長長一聲,像等了太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他低頭看她,她整張臉緋紅,汗把額邊的碎髮黏成小圈,口紅暈得下巴都是,眼裡半是癡迷半是羞愧,像一條被月光照亮鱗片的魚。阿賓不再多想,抽出一半,又重重撞回去。她兩條腿立刻環上他的腰,腳背繃直,那隻破了絲襪的腳在床沿晃,涼鞋早就不知踢到哪去了。
他在她身上動起來,一下一下,又深又沉。床板吱呀作響,像在數他們的節拍。她的呻吟聲被撞得支離破碎,一聲高一聲低,像傍晚雨前的蟬鳴。他伸手把她的裙子再往上推,露出整片小腹。她的肚臍旁邊有一條淺淺的妊娠紋,被汗浸得發亮。他俯下身去親那條紋,同時下身不停,頂得更裡面了。她伸手抓他的背,指尖在他肩胛骨上劃,喊著要他慢點,腿卻夾得更緊。
「慢不得……你自己聽。」阿賓說。他稍微退出來,再向上一頂,兩人的結合處發出「咕滋」的水聲。她羞得別過臉,用枕頭蓋住半張臉,那露出的半邊臉紅得快要滴血。他索性捧起她的臀部,抬高她,讓自己每一下都撞在花心上。她的陰道忽地一陣痙攣,咬著他的莖身直跳。她丟開枕頭,兩眼翻白,牙關顫著,從喉底擠出細細的尖叫:「啊……啊……到了到了……」一股熱流從內裡澆下,燙得他龜頭發麻。他插得越來越快,像要把她整個人釘穿在床板上。她爽得直哆嗦,眼淚、口紅、汗水糊成一張妖冶而可憐的臉。
「我要射了。」阿賓在她耳邊說。她摟緊他的脖子,把嘴湊上去吻他,舌頭攪成一團。「射進來……小壞蛋……都給我……」她的聲音像從性器裡溢出來的,根本不像平日的端莊婦人。阿賓低吼一聲,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最後用力一挺,精液一股股射進她的穴裡。她身子一彈,陰道隨著射精的節奏不住收縮,像一張貪婪的嘴。他射得又長又多,她的肉壁被燙得不住蠕動,兩人貼合的性器間滲出乳白的沫,沿著她臀縫流到床單上。
他沒有立刻拔出來。他伏在她身上喘,她也喘,兩人像兩條被浪打上岸的魚。半晌,她先開口:「你這床……比我家那張還窄……」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笑。阿賓撐起身子,看她。她的洋裝早已團在胸口,胸罩推到鎖骨,下身只剩破絲襪和掛在腳踝的內褲,整個人像被重新拆開又草草拼起。他親她,親她的下巴、鼻尖、被汗沾濕的太陽穴。她由著他親,手指一下一下理著他汗濕的髮。
「阿莉知道嗎?」她忽然問。阿賓搖搖頭。她笑了笑,嘆口氣:「不知道也好,知道了,這個家就更不像樣了。」她說得平淡,像在講一件早已爛熟的事。阿賓側身躺下,把她攬進懷裡。她背對著他,身子慢慢軟下來。窗外不知哪戶人家的電視聲隔著牆傳來,夾著幾聲蟬鳴,像在替這個夜晚收尾。
「你還沒說,那天晚上你來我房裡,是早就想好的,還是忍不住?」她問,聲音很輕,像快睡著了。阿賓把下巴抵在她後腦,想了想,說:「忍不住。」她停了停,笑了一下:「我也是。」她翻過身,面對著他。阿賓看見她的眼睛在暗裡亮晶晶的,像凝著兩滴琥珀。他不再說話,只把被子蓋到她腰上。她的手伸到下面,碰了碰他那根還半硬的東西,又縮回去,像摸了一下什麼易碎的東西。
「你該回去了。」待了一會,阿賓說。她搖搖頭:「再待一會。老地方,老習慣,回去了也不安穩。」她說的「老地方」,像是把這間頂樓違建也歸成了她夜裡偷跑出來的一站。阿賓不再催她,只半閉著眼,想起這一陣子發生的事,像一本被風翻得太快的書。書頁都是女人的臉,女人的肉,女人的聲音,在他腦裡一頁頁掠過。他知道往後不會再有一個這樣的夏天了。
下半夜他們又做了一次。那時月亮斜斜地打進窗子,在她光裸的肩膀上灑下一片膏油似的光。她騎在他身上,慢慢套弄,雙乳掛在胸前,像兩顆熟透了垂下的瓜。她動得不快,卻夾得極緊,像要把自己化在他胯上。他仰躺著,看那中年女人咬住下唇,汗從頸間滑下,滴在他胸口。她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像一尾從深藍色洋裝裡蛻出來的銀魚。高潮來時,她伏在他胸前,小腹一抽一抽,嘴裡喃喃喊著一個他聽不清的名字,後來才聽清,是「阿賓」。
她走時天還沒全亮。她坐在床沿,把洋裝重新套上,盤好頭髮,又從皮包裡摸出粉餅,對著那面小小的圓鏡補妝。她補得很仔細,像要把昨晚所有痕跡都蓋過去。阿賓躺在床上看她,見她又變回那個端莊的老婦人,只唇上口紅淡了一點。她走到門邊,頓了頓,回頭看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那個缺了角的水鑽蝴蝶針別正了,推門出去。阿賓聽著她的涼鞋聲一級一級往下,越走越遠,終於和樓下的鐵門關闔聲溶在一起。
他翻個身,臉埋進她睡過的枕頭裡。枕上沾著她的髮油味、口紅味,和他自己的腥羶味。天慢慢亮了,有鳥在陽台的鐵欄上叫。他閉上眼,忽然想起福利社阿姨那張沉默的側臉,想起吳姐站在三樓樓梯口的裙子,想起理髮廳老闆娘那對被前扣胸罩縛住的乳房,想起機車行老闆娘用拇指替他抹嘴的那一瞬。那些人像在站牌下排成一列,上了車又散了。他不知道自己會記得哪一個最久,只知道這個夏天還沒真正結束。窗外,天邊一線金紅,像女人裙下乍現的春光,正一點一點,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