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林默已經不在背後。床鋪另一側還留著淺淺的餘溫,廚房方向傳來鍋鏟輕碰的聲響,油香跟著飄進來。我翻了個身,薄被從肩上滑下去,露出半截腿。窗簾沒全拉開,細細的晨光沿著縫隙爬進房間,落在地板上。
我坐起來,發了好一陣子呆。結婚第一天,睡到自然醒,醒來有人做早餐。這種日子以前連想都不敢想。我抓了抓頭髮,披著薄被下床,赤腳走出去。
林默站在瓦斯爐前,套著一件深藍色圍裙,裡頭只有背心跟短褲。他聽到腳步聲,回頭看過來,眼睛笑成兩道彎:「老婆,早。」我靠在門框上,聲音懶懶的:「早,好香喔。」他鏟子一翻,鍋裡兩顆荷包蛋滋滋作響:「去刷牙,快好了。」
我沒動,光盯著他後背看。圍裙帶子繫在腰上,把他那截精壯的背勒出線條。他回頭又看我,揚了揚眉:「怎麼了?」我搖搖頭,嘴角卻自己翹起來:「沒,覺得我老公連煎蛋都帥。」他低低笑,轉回去把蛋盛進盤子。
吃完早餐,林默洗碗,我回房裡拿手機。婚假還有好幾天,兩個人窩在客廳,各據一張單人椅。他翻求職雜誌,我劃著手機,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抬頭看他,他正低頭在頁角摺了小小的摺痕。我清清喉嚨:「老公,來一下。」
他放下雜誌走過來,彎腰湊近。我把手機螢幕轉向他,畫面上是剛創好的YT頻道,名稱那欄整整齊齊打著:我的宇宙無敵霹靂帥老公幫我賣衣服。林默盯著看了三秒,嘴唇抿了一下,終於笑出來:「老婆,這也太浮誇了吧。」
我往後一靠,理直氣壯:「哪裡浮誇,都是事實啊。」他繞到椅子後面,彎下身,手臂從兩側環過來,把我圈在椅背和他之間。下巴擱在我頭頂,聲音壓得低低的:「我的老婆,還真是中二啊。」
我仰起臉看他。他剛吃完早餐還沒整理,頭髮亂糟糟的,幾絲落在額前,整個人卻清爽得不像話。我伸手去戳他下巴:「是真的嘛。」指尖滑到他下顎,再往上一點,碰了碰他嘴角。我又補一句:「就真的超帥。」
他抓著我手腕,低頭親我指尖,語氣全是笑:「好好好,就這樣。」我要抽回手,他卻不放,反而握緊了些,湊到我耳邊:「頻道都創了,老公不賣力不行了。」
後來的事,比我預想得還快。
當天下午,我們把工作室清出一個角。原本堆著的紙箱被推到牆邊,地上騰出兩塊巧拼的空間。林默從儲藏室翻出那臺舊相機,我看了搖搖頭:「這個不行,畫質會糊。」他蹲在地上翻說明書,頭也不回:「先拍一支試水溫,大不了再換。」
結果隔沒幾天,他帶著我去了一趟光華商場。我們在器材行待了整個下午,他比價比得比誰都認真,最後扛回一組單眼、兩顆鏡頭、三腳架,還有補光燈跟指向性麥克風。回到家,他拆箱的速度比我還快,一臺一臺擺在工作室的長桌上,像在辦展覽。
我站旁邊看他調燈架,忍不住笑:「你不是說先拍一支試水溫嗎?」他蹲下去鎖腳架,眼角抬起來看我:「要賣老婆的衣服,設備不能馬虎。」我走過去,從後面踢他屁股,很輕:「是要拍你,不是我。」他回頭,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拍我穿老婆賣的衣服。」
隔天,林默真的站到鏡頭前。
我負責掌鏡。螢幕裡的他套了一件深灰機能外套,拉鍊拉到胸口,頸側那道線條被補光燈勾得清楚。他不太看鏡頭,大部分時間在整理袖口、拉斜肩線,偶爾側身,下顎一收,整個人像從雜誌裡走出來。我透過觀景窗看他,好幾次忘了按錄影鍵。
「老婆,這件這樣可以嗎?」他轉過來,手插進口袋,肩膀微微往後挺。我喉嚨發乾,手指壓了壓耳機:「不要動,很好。」他哦了聲,真的沒動,眼神定在鏡頭前,像在等誰按快門。我拍了好幾段,補光燈照得他額角滲出細汗,他甩了甩頭,水珠從髮尾濺開。我死死握著穩定器,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晚上剪片。我盤腿坐在工作室地板上,筆電架在紙箱上面。林默拿了一杯溫水進來,蹲在我旁邊看。影片裡他正轉身,外套下襬揚起來一點。我按暫停,把時間軸拉回去一格一格看。他湊近,呼出的氣掃過我耳後:「有拍到那顆釦子嗎?我拿不太準。」
我指著螢幕:「這顆嗎?超清楚。」他看了一會,點頭:「那我下支換那件卡其襯衫。」我側頭看他。他單手撐在膝蓋上,領口開了兩顆扣,鎖骨上還有昨晚留的淡淡痕跡。我忽然伸手摸他耳垂,他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紅起來。
「你緊張喔?」我問。他別開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一點,拍影片比面試還緊張。」我把他耳朵拉過來,湊上去親了一口:「你剛剛帥成那樣,誰看得出來你緊張。」他低低咳了聲,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
我轉回去繼續剪,把最晃的幾段抽掉,接上片頭。片頭是白底黑字,配上輕輕的吉他前奏。林默在旁邊看我操作,偶爾伸手幫我按空白鍵。我們沒開直播,打算全走後製剪輯;一支片慢慢磨,磨了三天。期間我又補拍了好幾個角度,他在鏡頭前愈來愈鬆,還會自己拉外套拉鍊、調整帽子。
上片那天,我把原本的網購平臺整個併過來,老客戶名單同步寄出訂閱通知。第一批訂閱跳出來時,我還在工作室裡校正縮圖。手機叮叮咚咚響,林默先拿起來看,然後遞給我。螢幕上的數字慢慢往上跳,不多,但每跳一筆,我的心就跟著熱一下。
我把手機按在胸口,仰頭看他:「老公,這是我們一起的耶。」他站在補光燈旁邊,半張臉被燈光照得發亮,忽然走過來,伸手把我攬進懷裡。我額頭靠在他肚子上,頭頂被他的下巴輕輕壓住。他聲音從胸腔傳下來:「嗯,一起的。」我環住他的腰,閉了閉眼。
「這算我們創業的第一步。」我悶聲說。
他拍拍我後腦:「那第一步想怎麼慶祝?」我從他懷裡仰起臉,笑得賊賊的:「你穿下一件讓我拍。」他歪頭,裝出無奈的表情:「不是才拍完嗎?」我伸手從他腰側往上摸,隔著薄薄的背心數他肋骨的弧度:「那件不行,我想拍他穿襯衫。鈕扣不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