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天生戀家,睡慣了那張床、那顆枕頭,換個地方就翻來覆去睡不著。出遠門住旅館,棉被再軟也像隔著一層什麼,心裡老覺得不踏實。可是此刻走進林默家,鞋一脫,腳底板貼上他客廳的木地板,那股淡淡的木頭香混著他常用的洗劑味道飄過來,我竟然一點都不彆扭。
「默默,你家怎麼這麼好聞?」我站在玄關往裡探,兩手抓著側揹包的肩帶,像第一次來似的東張西望。
他從後頭關上門,彎腰把我踢歪的鞋擺正,語氣裡帶著笑:「有嗎?就一般的洗衣精而已。」
我趁他低頭,悄悄多吸了兩口氣。那味道裡有曬過太陽的棉被味,還有一絲像剛煮過咖啡的香氣,乾乾淨淨地,像他這個人。客廳不大,東西卻都歸得整整齊齊,茶几上只擱著遙控器和一杯白開水,連衛生紙都摺了角。
「你一個人住,怎麼能維持成這樣?」我脫口問出來,手指摸過鞋櫃頂端,居然沒沾到半點灰塵。
他走過來,把我肩上的側揹包接過去掛好,聳了聳肩:「習慣了,東西用完就放回原位,週末再擦一擦。」
我盯著他彎腰把拖鞋端到我腳邊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己真是撿到寶了。一個獨居的男人,不靠誰叮嚀,自己把日子過得有條有理,連馬克杯都排成同一方向。這是菁英才有的本事。我這個老公,果然有菁英的氣質。我心裡偷偷得意起來,覺得自己真會挑老公——雖然「老公」兩個字只能在腦子裡轉,根本不可能成真。
他大概見我發愣,湊近一點,伸指彈了一下我額頭,力道輕得像風吹:「在傻傻想什麼?」
我回過神,耳尖發燙,小聲說:「沒有啦,就覺得你這邊很舒服。」
他牽起我的手往客廳裡走,經過那張深藍色布沙發時,我忍不住摸了一把,布面軟軟的,一點毛球都沒有。茶几上的白開水還在冒細煙,可見他出門前才倒的。這些小地方堆起來,比什麼情話都讓我安心。
「先坐一下,我去把窗戶開大。」他鬆開我的手,往陽臺走,唰地拉開落地窗,午後的風一下子灌進來,把淺色窗簾吹得鼓起來。
我看著他背對著我拉窗簾的背影,寬肩窄腰,運動短褲下的小腿線條結實又漂亮。這個家因為有他,每一寸空氣都讓人想賴著不走。我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認那張睡了十幾年的床,可是現在站在他這裡,竟然生出一種「住下來也可以」的念頭。不是他家特別豪華,是因為他在。
「默默,我想喝你倒的那杯水。」我指了指茶几,語氣自己都沒察覺地帶了點撒嬌。
他回頭看我,眼尾彎彎:「那杯涼了,我重新倒一杯給寶貝。」
我搖搖頭,走過去端起那杯,就著他喝過的杯緣抿了一小口。水有股清甜,不知道是水本身的甜,還是他沾在杯緣的味道。我放下杯子,對他笑得有點得意:「不用,這樣就好。」
他走回來,伸手揉我後腦勺,掌心溫溫地壓著我的髮,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這麼黏人。」
我仰臉看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你不是早知道嗎?」
他低低笑出聲,拉著我在他旁邊坐下。我整個人陷進布沙發裡,軟得讓人骨頭發懶。他側過身,一條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我肩上那撮髮尾。我偏過頭靠向他肩頭,聞到他衣服上那股洗後又曬乾的肥皂香,跟這裡的氣味混在一起,讓我眼皮直往下沉。
「你在傻傻想什麼?」
他忽然又問,這回語氣更輕,像貼著我耳朵吹氣。我顫了一下,老實地回答:「我在想,我居然不怕睡在別人家,覺得真是神奇。」
他沒接話,只是用指尖順著我的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隔著薄上衣,力道不輕不重。我像貓似地拱了拱背,嘴裡溢出一聲沒壓住的輕哼。
「寶貝好像很享受。」他偏頭看我,眼裡有光。
我紅著臉點頭,也沒打算否認。他的手指滑到腰側,停在那裡畫圈,我整個人軟得往他懷裡倒。他順勢環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等等有件正事要跟寶貝做。」
我仰頭看他,正好見他吞嚥時喉結滾了一下,那點漂亮的線條讓我心跳加速:「什麼事?」
他低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呼吸熱熱地撲過來:「這邊想幫寶貝按摩全身。」
我耳根一下子燒透,連腳趾都蜷起來。他語氣正經得像在宣佈行程,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往他胸膛輕捶一下,聲音小得幾乎被風吹散:「默默對我真好。」
他捉住我捶他的手,扣在懷裡,低頭親了一下指節。我又補了一句,這次稍微大聲點,卻還是抖抖的:「默,我愛你。」
他愣了一瞬,然後笑開來,那笑容比落地窗外整片午後的陽光還亮。他捏了捏我的臉頰,輕輕罵了句:「真是小傻蛋,快躺好吧。」
我嬌嗔地橫了他一眼,從他懷裡坐起來,甩掉另一隻還掛在腳上的涼鞋,乖乖往旁邊挪了挪。他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我先躺上去。我猶豫半秒,還是側身枕上他結實的腿,整張臉埋向他腹部,聞到的全是他的氣味,濃得讓人頭暈。
他的寬大手掌先落在我後頸,拇指沿著髮際慢慢推,像要把我積了半輩子的緊繃一點一點揉散。我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他褲管,嗓子裡洩出長長一聲「嗯」。
「力道剛好嗎?」他問,手掌往下滑到肩膀,掌心貼著我的肩胛骨,指節精準地按在痠處。
我舒服得說不出話,只能胡亂點頭。他低笑幾聲,開始規律地揉捏,從肩頸到上臂,再回到肩胛下緣。每一處都按得極慢,像在給我全身重新上發條。我呼吸漸緩,整個人輕飄飄地,像浮在溫水裡。
「轉過去,趴著比較好按。」他輕拍我腰側,嗓音比剛才低了些。
我撐起身,慢吞吞地換成趴姿,整個上半身陷進他腿間,臉貼著冰涼的沙發布面。他兩手覆上我小腿,從腳踝開始往上推,拇指跟手掌輪流擠壓我跑了好幾年的肌肉。那力道比剛才重了些,痠得我忍不住哼出聲,腳背綳得直直的。
「痠就說。」他停了一下。
「不要,好舒服。」我把臉側過來,聲音悶悶的,全無防備。
他繼續往上,摸到我膝窩時,我大腿內側一陣麻,下意識夾緊。他察覺到,低聲笑了笑,改用指尖輕輕搔過膝蓋後方。我整條腿彈了下,驚叫出半聲,又急忙咬住聲音,回頭瞪他:「林默!」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嘴裡討饒:「好、好,不鬧寶貝了。」
我哼了聲,又把臉埋回去。他的手掌重新落回腰間,這回不再按,改為慢條斯理地撫,掌溫穿透薄薄的上衣,把我腰窩熨得發燙。我偷偷吸氣,覺得自己像塊被慢慢烤軟的奶油,從裡到外都在融化。
「默默,你家真的好香。」我又說了一次,聲音帶點睏意,意識像泡在蜜裡,黏黏糊糊地。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我後頸,親得極輕,像在蓋章。「以後也是寶貝家。」
我眼睫一顫,沒應聲,只把手探向後,摸索到他放在我腰側的手,十指穿過他的指縫,扣得牢。客廳外面有蟬在叫,風掀起窗簾的影子在地上晃,像一尾透明的魚遊來游去。我側耳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感覺他另一手仍不緊不慢地揉著我的背,慢慢滑到腰下。
他沒有往下探,只停在髖骨上緣,用掌心貼著,像在測量我呼吸的起伏。我弓起一點背,小腿不自覺往上勾,腳踝擦過他的背。他呼吸變了,沉了些,指尖陷進我腰側,力道比方才重,我短促地抽了一口氣。
「寶貝。」他叫得又低又啞,帶著某種壓抑的試探。
我撐起身,側過臉看他。他額前幾縷黑髮被汗沾濕,眼神像午後雷雨前的天空,又亮又悶。我忽然撐著坐起來,面對著他,伸手撥開他額前那幾縷髮,手指沿著他臉緣滑到下巴,輕輕扣住。
「我好像真的可以睡在你這裡,而且會睡得很好。」我低聲說,指尖輕輕刮過他下唇,像在確認這個家、這個人都是真的。
他張嘴,含住我指尖一點,輕輕咬了下,眼裡全是笑。我被他燙得縮手,他卻追過來,攬住我的背把我壓向他。我跪在沙發布上,兩腿分開,整個人被抱得死緊。他下巴擱在我頭頂,胸腔的震動一路傳進我骨頭裡。
「那今晚就試試看,」他聲音裡有藏不住的笑意,「看寶貝會不會睡到賴床。」
我埋在他頸窩咕噥:「我才不會賴床。」
他笑得更大聲,把我往上提了提,像抱小孩似地讓我跨坐到他腿上。我低頭看他,他正好仰起臉,下巴尖沾著一點從窗外投進的光。我捧住他的臉,這次換我親他,先落在眉心,再滑到鼻尖,最後停在他嘴上,淺淺地含著,像在品嘗一道捨不得吞下的甜點。
他扶著我的腰,任我主導這個吻,唇齒間全是溫吞的、黏稠的溫柔。我親了一陣,鬆開一點,抵著他嘴唇喘,小聲說:「全身按摩還沒結束喔。」
他挑了挑眉,鼻腔裡哼出一聲低低的笑,兩手重新滑到我背上,隔著衣服慢慢揉,沿著脊椎兩側往上,揉得我一下子軟了腰,整個人趴回他肩頭。他偏頭親我耳垂,聲音帶著氣音,一字一字往我耳朵裡鑽:「那就讓寶貝全套做完,再加碼。」
我笑出聲來,環緊他脖子,窗外的風又把窗簾吹得嘩嘩響。蟬聲忽近忽遠,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移過地板,把我們交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纏。我在他肩上蹭了蹭,心裡那把滿足的火燒得又暖又亮,連呼吸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