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廳靠窗那張單人椅上,筆電擱在膝頭,螢幕亮著網拍後臺的訂單頁面。林默就坐在離我不到兩公尺的地毯上,背靠著茶几,手裡翻一本翻得舊舊的求職雜誌,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筆。他剛從C棟回來沒多久,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短袖上衣,頭髮有點亂,瀏海垂在額前,整個人鬆鬆軟軟的,像隻曬太陽的貓。
我眼睛黏在螢幕上,心思卻全飛到他那邊去。他翻頁的聲音很輕,偶爾用紅筆在雜誌上圈一圈,眉頭皺一下,又很快鬆開。我假裝看訂單,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來滑去,其實一個字都沒讀進去,只想著這男人怎麼連看求職欄都好看成這樣。
他大概察覺到我的視線,忽然抬起頭,嘴角一彎:「我臉上有東西?」
我嚇一跳,耳根發熱,忙把目光釘回螢幕:「沒、沒有啦,我看你在圈什麼。」
「幾間公司在找行政助理,離這不遠。」他揚了揚雜誌,又低下去繼續翻,語氣淡淡的,像在講別人家的事。
我「嗯」了聲,把筆電往茶几上一放,託著腮看他。他真的很認真在規劃接下來的日子,沒有因為住我這裡就鬆懈下來。這種踏實感讓我胸口又暖又酸,像被人輕輕捏了一把。
過了一陣,他放下雜誌,伸了個懶腰,朝我笑了笑:「寶貝,我回家一下拿個資料。」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直起身:「喔,那個默默。」
他本來已經站起來,聽見我叫他,又停下,微微偏頭看我:「怎麼啦?」
我看著他因為久坐而有點皺的上衣下襬,忽然覺得「回家」這兩個字刺刺的。我絞著裙擺,聲音小到快聽不見:「人家想要你搬過來住。」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在確認我不是說說而已。我被他看得更慌,補了一句:「就……不用跑來跑去的嘛。」
「可是衣服和東西都在我家裡。」他語氣溫溫的,不是拒絕,只是在想實際的事情。
我搖搖頭,鼓起勇氣把心裡那個想了好幾天的念頭說出來:「我想重新裝潢主臥跟工作室,買個大衣櫃。」
他走回來,蹲在我面前,兩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圈在他懷裡那個小小的範圍裡。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精香,混在一起,竟讓我安心得想哭。
「好,都聽寶貝的。」他湊近,在我額頭親了一下,嘴唇貼著我皮膚,聲音含含糊糊的,「不過裝修期間就睡我家吧。」
我眼眶一熱,伸手抱住他脖子,下巴靠在他肩窩裡,眼淚在睫毛上糊成一片:「嗯,謝謝默默。」
他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傳過來,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我抱得更緊,心裡那幾句不敢說出口的話翻來覆去,燙得我喉嚨發緊。我想要給眼前這個人最好的生活,想把所有他失去過的、沒能好好擁有的,一樣一樣捧到他面前。那不只是愛,那是我往後人生全部的意義。
他拍拍我的背,聲音從我髮間透出來:「那我先去整理資料,晚點再過去搬。」
我鬆開手,他退開一點,拇指抹掉我眼角那點濕,眼神柔得能滴水。我吸了吸鼻子,突然覺得自己好丟臉,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起身,把散落的雜誌疊好,撈起手機和鑰匙。走過我身邊時,彎腰在我耳邊說了句:「很快回來。」
我點頭,目送他出門。門鎖咔嗒一聲落下,客廳瞬間剩下我一個人。我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曲起來,腳跟踩著椅緣,盯著他剛翻過的那本雜誌,封面角落被摺了一頁。窗外的光斜斜地打進來,照得茶几玻璃上全是他留下的指紋。
我忽然坐不住,起身去把冷氣調低了一度,又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流理臺前慢慢喝。水嚥下去,心裡那陣翻湧卻沒退,反而更清楚了。我真的想跟他住在一起,不是那種偶爾來過夜,而是每一天早晨醒來都能看到他,每晚閉眼前最後一個見到的人也是他。
水杯放回架上,我去臥室繞了一圈,站在衣櫃前,拉開門看裡頭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我的衣服不多,可是每一件都疊得好好。我要空出一半來,不,不只一半,整個衣櫃都可以換成雙人的,把他那些襯衫、外套、運動衣全都掛進來。思緒越飄越遠,連工作室要漆成什麼顏色都開始在腦子裡打轉。
手機在客廳響起來,我小跑步出去接。螢幕亮著他的名字,訊息寫:「我這裡有幾個紙箱,要不要先整理一些過去?」
我嘴角忍不住上揚,盤腿坐回椅子上,回他:「好呀,我等你。」
打完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回了個笑臉貼圖。他很快回傳一張照片,是他房間一角,地上已經擺了兩個紙箱,箱口敞開,裡頭塞了些書和雜物。我放大看,看見他床頭櫃上還擺著我送他的那匹小木馬,眼眶又開始發脹。
我放下手機,去門口鞋櫃旁清出一塊空間,又把玄關的雜物籃往裡挪了挪。每一件小事都讓我覺得自己正在靠近他的人生,不是路過,而是住進去。
門鈴響時,我幾乎是跳著去開門。他站在門外,一手提一個紙箱,手肘還夾著牛皮紙袋,見我笑嘻嘻地,他也笑:「這麼開心?」
我讓開身子,看他用腳把箱子推進玄關,嘴裡說不出話,只能點頭。他放下東西,甩了甩手,我湊過去,把他被紙箱壓紅的掌心翻過來,指尖在上面輕輕揉。
「辛苦了。」我低聲說。
他反手握住我,把我拉近,低頭用鼻尖蹭我的額角:「才搬兩個箱子就辛苦,那之後搬衣櫃怎麼辦?」
我被他逗笑,伸手戳他胸膛:「衣櫃有師傅搬,你負責簽收就好。」
他挑眉,裝出一副很失望的樣子:「那我不就沒機會展現男友力了?」
我笑得彎下腰,他一把把我撈起來,我驚叫一聲,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他抱著我走進客廳,往沙發上一坐,我順勢跨坐在他腿上,裙擺堆在大腿根,涼鞋早就掉了一隻。他抬頭看我,眼裡亮晶晶的,像裝了整片午後的太陽。
我捧住他的臉,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最後抵著他額頭,小聲說:「默默,我好高興。」
他攬緊我的腰,呼吸噴在我下巴:「我也是。」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穩穩地跳,忽然覺得那些亂糟糟的擔憂都被壓平了。他還在,他願意搬過來,他連紙箱都帶來了。我閉上眼,把臉埋進他頸窩,嘴角翹得壓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