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傍晚的天空從淡金轉成灰藍,路燈還沒亮,巷口的便利商店招牌先亮了。乃乃下公車的時候踩到一灘積水,棕皮涼鞋的鞋底啪地濺起水花,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停下來,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黑色方塊」群組跳出阿強的訊息:「禮拜四早上十點,社區公園溜滑梯那邊。散步。二十分鐘內到。」
底下阿龍回了一個讚的貼圖,文旦回「收到」,小魚已讀沒回。
乃乃站在巷口,拇指停在螢幕上。風吹過來,淺藍絲巾的尾端飄起來碰到她下巴。她打了一個字:「好」。
送出。
把手機塞回口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某種她還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卡在胸口和胃中間,像吞了一顆還沒溶化的藥丸。
家門口的鞋櫃最下層,那雙棕皮涼鞋的另一隻還塞在角落。她蹲下來,把今天穿的這雙脫掉,放回原位,然後把角落那隻抽出來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精斑已經乾成白色的薄膜,邊緣微微翹起,像是乾涸的膠水。她把鞋又塞回去,推到更裡面的位置,用另一雙舊布鞋擋在前面。
起身的時候膝蓋喀啦響了一聲。
她走進浴室,脫掉白色連身裙,解開淺藍絲巾,對著鏡子看自己。鎖骨上的瘀青從紫色轉成暗紅,邊緣開始泛黃,像一灘被打翻的碘酒。脖子上那圈吻痕淡了一點,但還是看得出來,像是被誰用手指掐過。她轉過身,肩胛骨中間有一塊新的擦傷,是今天在儲藏室趴跪的時候水泥地磨出來的,破皮的地方滲著透明的組織液。
她沒有嘆氣,也沒有哭。只是打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然後用毛巾壓乾。
毛巾蓋住臉的時候,她想起小魚趴在她背上說的那句話。
那聲音太輕,輕到在場所有人都沒聽見,但她聽見了。七個字。每個字都卡在小魚的喉嚨裡,像是吐出來就會碎掉。
她把毛巾掛回架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
沒有答案。
星期一早上七點,乃乃站在早餐店的煎檯前,鐵板上的油滋滋作響,蛋餅皮煎到邊緣金黃。她單手打蛋、翻餅皮、撒蔥花,動作比上禮拜俐落很多,手腕上的黑色髮圈隨著鍋鏟的節奏上下晃動。
象哥在後面切蘿蔔糕,刀起刀落,砧板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抬頭看了乃乃一眼。
「今天氣色不錯喔,阿乃。」
「有嗎。」她把蛋餅折成三折,鏟進紙袋,遞給櫃檯前的高中生。
「有啦,前幾天那個臉白到跟鬼一樣。」象哥把切好的蘿蔔糕丟進保鮮盒,蓋上蓋子,「今天至少有點血色。」
乃乃沒接話,轉身從冰箱拿出冰豆漿,倒在鋼杯裡加熱。她知道自己氣色為什麼變好——不是睡飽了,不是吃好了,是身體還在消化昨天的那些東西。高潮。好幾次。連續。她不想承認,但身體很誠實,肌肉還殘留著某種酸軟的舒暢感,像是跑完一場很長的步,累,但不難受。
她把熱豆漿倒進外帶杯,蓋上杯蓋,動作頓了一秒。
「老闆。」
「嗯?」
「上次你多給我的那兩張五百,我還沒還你。」
象哥揮了揮手,「還什麼還,叫妳去買新鞋的。」
「鞋子還能穿。」
「能穿是一回事,該換新的是一回事。」象哥把抹布扔進水槽,轉過身來看著她,「阿乃,妳那雙涼鞋穿多久了?」
「三年多吧。」
「鞋底都快磨平了,走路會滑。下雨天很危險。」他從圍裙口袋掏出一張名片,放在不鏽鋼檯面上推過來,「這家鞋店我認識,報我的名字有打折。」
乃乃低頭看那張名片,上面印著「象哥推薦」四個手寫字,筆跡很歪,看起來是他自己寫上去的。
「老闆,你這樣會虧錢。」她說,聲音有點啞。
「虧什麼虧,我早餐店開十幾年了,會因為兩張五百塊倒掉嗎?」他把名片又往前推了一點,「拿去啦。」
她把名片收進圍裙口袋裡,點了個頭,轉回去繼續煎蛋餅。鐵板的熱氣蒸上來,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把那陣酸澀感壓下去。
禮拜一早上,乃乃休假。
她睡到九點才起床,李飛已經出門上班,床頭櫃上留了一杯冷掉的豆漿和一張便條紙:「晚上想吃什麼?冰箱有昨天滷的肉,熱一下就好。」
她把便條紙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寫。桌上那杯豆漿她沒喝,直接拿去廚房倒進水槽,然後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對著瓶口灌了半瓶。
手機在客廳茶几上響起來。
「黑色方塊」群組,阿強的訊息:「現在。社區公園。溜滑梯後面。二十分鐘。」(維持,但需刪除前則週一約定)
她看著螢幕上的字,拇指在玻璃上敲了兩下,回「好」。
換衣服的時候她站在衣櫃前停了十秒。白色連身裙掛在最外側,昨天剛洗過,還殘留一點洗衣精的檸檬味。她拿下來套上,拉鍊拉到一半卡住,扯了兩下才拉上去。淺藍絲巾她沒拿,脖子上的瘀青已經淡到用粉底蓋得住了。
出門前她在鞋櫃前蹲下來,把那雙被推到角落的棕皮涼鞋拿出來。鞋底的乾涸精斑還在,她用拇指指甲颳了一下,白色的薄膜碎成粉末,掉在鞋櫃的層板上。她穿上鞋子,站起來踩了兩下,鞋底很硬,走路的感覺跟平常一樣。
社區公園離她家走路七分鐘。
那個公園很小,只有一座黃色塑膠溜滑梯、兩座搖搖馬,和一排掉漆的綠色長椅。禮拜四早上十點,公園裡沒有小孩,只有一個遛狗的中年男人坐在長椅上,狗是米黃色的柴犬,趴在他腳邊打瞌睡。
乃乃走進公園的時候,先看到那隻柴犬,再看到那個男人。男人穿著深藍色POLO衫和卡其短褲,大概四十幾歲,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白髮。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又低下頭去摸狗。
她繞過長椅,走到溜滑梯後面。
阿強已經在那裡了。
他穿著黑色背心和灰色棉褲,靠著滑梯的塑膠支架,手臂上的刺青在陽光下反著一層薄汗。看到她走過來,他歪著頭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善意的,是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那種。
「很準時,阿乃。」他說。
「我沒有遲到的習慣。」她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手插在連身裙的口袋裡,語氣很平。
「過來。」
她走過去。走到第二步的時候阿強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轉過去,胸口壓在溜滑梯的塑膠斜面上。那個斜面被太陽曬得溫熱,貼在她臉頰上有一點燙。她聞到塑膠被太陽烤過的味道,混合著阿強身上的汗味和洗衣粉味。
他的左手壓在她後頸上,右手從後面掀開她的裙擺,直接扯到腰以上。內褲是棉質的,淺灰色,他連脫都沒脫,只用手指把褲底撥到一邊,另一手扯下自己的棉褲,抵上去。
沒有前戲,沒有跳蛋,沒有潤滑。
「嘶——」乃乃倒抽一口氣,手指抓住滑梯的邊緣,指甲在塑膠上刮出尖銳的短音。
阿強頂進去了。整根。一次到底。
「啊、等一下——」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腰拱起來又被壓回去,膝蓋撞在滑梯底部的塑膠踏板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等什麼等,濕成這樣。」阿強的聲音壓在她耳邊,下半身開始動,節奏不快但很重,每一次都頂到最深,塑膠滑梯跟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她咬住下唇,不讓聲音跑出來。阿強的手從後頸滑到她下巴,拇指和食指掐住她兩頰,把她的臉轉向側邊。
「叫啊。這裡又沒人。」
她不肯叫。他用力頂了一下,撞在她子宮頸口,那股酸脹感從下腹一路竄上後腦杓,她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被風吹散在溜滑梯的塑膠屋頂下。
就在這時候,她看到了那隻柴犬。
狗站在溜滑梯側面大約五公尺的地方,牽繩拖在地上,歪著頭看著他們,尾巴不搖了。牠的主人站在狗後面,手插在口袋裡,站得很直,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的方向。
不是看阿強。是看她。
她跟那個男人對上視線的時候,身體僵了一拍。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人從裡面扒開,連最裡面那層都藏不住。她想把裙子拉下來,手剛動就被阿強抓住手腕按回滑梯上。
「別動。」阿強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可是下半身的力道完全不是哄,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滑。
那個遛狗的男人沒有走開。他站在那裡,看著。深藍色POLO衫的胸口有一小塊汗漬,卡其短褲的褲腳被狗繩磨得起毛球。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不是。那種眼神乃乃認得——她在戴克帆臉上看過,在阿龍臉上看過,在儲藏室鏡子裡自己的臉上看過。
阿強的速度加快,呼吸變粗,抓著她腰側的手指陷進肉裡。他最後撞了三下,每一下都發出濕黏的撞擊聲,然後悶哼著射在她體內,精液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滴在滑梯的塑膠斜面上,匯成一小灘透明的濁白。
他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聲濕黏的輕響。
乃乃趴在滑梯上喘氣,膝蓋跪不住,大腿內側全是自己的體液和阿強的精液,混在一起,沿著小腿往下爬。
阿強拉上褲子,轉頭看了那個遛狗男人一眼,對他點了點頭。
那男人放開狗繩。
柴犬嗚了一聲,被主人拍拍頭安撫,蹲在原地不動。男人朝溜滑梯走過來,每一步都很穩,不是衝動,不是猶豫,是一個已經決定了的人。
他走到乃乃身後,低頭看著她掀高的裙子、裸露的臀部、大腿內側那灘正在往下滑的濁白液體。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解開褲頭。
乃乃感覺到另一雙手的觸感——比阿強粗糙,手指關節有厚繭,大概是做工的。他把她的裙擺掀得更高,卡在她腰上,一隻手按住她後腰,另一隻手扶著自己對準。
「等等、你——」
她話沒說完,腰就被壓下去,那根東西頂了進來。不是阿強的尺寸,但比阿強粗,撐開的感覺很清晰,每一寸推進都帶著擠壓的脹痛感,她抓著滑梯邊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嘴裡漏出一聲很長的「呃——」。
男人沒有說話,沒有問她名字,沒有自我介紹,只是沉默地操她。他的動作很規律,像是機器在運轉,每一下都撞在同一個點上,不快,但很深,陰囊拍在她會陰的聲音像潮濕的鼓掌。
阿強站在旁邊,拿出手機對著他們拍。
「頭抬起來。」阿強說。
她不肯抬。
「快點。」
她把臉從滑梯上抬起來,對上阿強的手機鏡頭。鏡頭後面阿強的眼睛瞇著,嘴角掛著笑,拇指在螢幕上滑動,大概在調整焦距還是錄影模式。
男人在她身後加速,呼吸開始破碎,手指掐進她髖骨兩側的肉裡。他射的時候沒有出聲,只是全身肌肉繃緊,下腹貼著她的臀部痙攣了幾下,然後拔出去,精液拉出一條白線,斷在她臀縫上。
男人退後一步,把褲子穿好,蹲下去撿起狗繩。柴犬搖了搖尾巴,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他看了乃乃一眼,那眼神很短,不到一秒,然後轉頭看向阿強,點了一下頭,牽著狗走了。腳步不快不慢,跟來的時候一樣。
公園裡又剩下兩個人。
乃乃趴在滑梯上沒動,臉貼著塑膠,眼淚安靜地流進嘴角。她沒有哭出聲音,只有肩膀在抖,很輕,像抽搐。
阿強把手機收進口袋,從褲袋裡掏出一包隨身包衛生紙,拆開,抽了兩張,塞進她手裡。
「拿去。擦乾淨。」
她握著衛生紙,沒有動。
阿強蹲下來,跟她平視。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聞到他嘴裡的菸味。
「以後散步的地點還很多。」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身朝公園另一頭走,黑色背心的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脊椎的線條上。
乃乃跪在那裡,把衛生紙夾在腿間胡亂擦了幾下,白濁的液體被紙巾吸走,留下一道濕痕在腿上。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伸手扶住溜滑梯的支架,指甲刮到昨天在儲藏室磨破的那塊擦傷,痛得她嘶了一聲。
她把裙擺拉好,用手指梳了兩下頭髮,把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撥到耳後。
走回家的路上她經過公園那排長椅,其中一張椅子上有一小灘透明的液體,在陽光下反光。她沒停。
差不多快走到家的時候,乃乃才發現自己在哼歌。
不是完整的旋律,就幾個音,斷斷續續,像是卡在喉嚨深處的某種東西自己爬出來。她停下腳步,站在公寓樓下的大門前,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把那幾個音吞回去。
然後開門上樓。
禮拜五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乃乃在廚房流理檯前洗米,水龍頭嘩嘩響,水沖在白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穿著白色連身裙,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棕皮涼鞋踩在磁磚地上,腳趾縮了一下——地板有點涼。
手機放在流理檯旁邊的刀架上,螢幕朝上,戴克帆十五分鐘前傳的訊息還掛在通知欄:「我進來了。不要回頭。跳蛋塞好。開始煮飯。」
門鎖轉動的聲音她很熟了。那把備用鑰匙插進鎖孔,轉兩圈半,喀噠一聲,門就開了。她沒回頭,手繼續在米鍋裡繞圈,水流從指縫間漏下去,米粒在掌心裡磨來磨去,磨出一層薄薄的米漿。
腳步聲從玄關走進客廳,停了一下,大概在看她,然後走進廚房。椅子被拉開,餐桌面貼著磁磚發出輕微摩擦聲,戴克帆坐下了。
「跳蛋呢。」他說。
「塞好了。」她說,聲音平平的,手還在洗米。
「哪一顆。」
「粉紅色那顆。」
「遙控的那顆?」
「嗯。」
「我沒感覺到。」他說完的下一秒,乃乃的膝蓋軟了一下。
體內的跳蛋猛地震起來,不是從弱到強的那種漸進,是一開就最大檔,直接撞在陰道前壁。她手裡的米鍋差點滑掉,水從鍋邊晃出來灑在圍裙上,濕了一片。
「繼續洗。」戴克帆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來,夾著手機螢幕被滑動的輕微嘶嘶聲。
她把米鍋放回水槽裡,兩手撐在流理檯邊緣,指尖用力壓著不鏽鋼檯面,等那陣震動過去。跳蛋在她體內像一隻活著的蟲,不停扭動,嗡嗡的震動聲從她身體裡傳出來,悶悶的,很小,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震了大概三十秒,停了。
她吐出一口氣,繼續洗米。洗了兩遍,把水濾乾,倒進電鍋,加水,按下開關。動作很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切菜。」戴克帆說。他的聲音很平,跟她在儲藏室聽到的語氣不一樣——那裡的他會興奮,會喘,會命令得很大聲。在廚房裡的他很安靜,像一隻蹲在角落的貓,眼睛發亮,呼吸很慢。
乃乃從冰箱拿出高麗菜、紅蘿蔔和兩顆蛋。高麗菜剝開,菜刀落下的節奏很穩,篤篤篤篤篤,菜葉被切成細絲,推在砧板一角。紅蘿蔔刨皮,切丁,刀起刀落,橘紅色的碎塊堆成小山。
跳到第二顆蛋的時候,體內的跳蛋又震了。
這次是間歇的。震三秒、停一秒、震五秒、停兩秒、震十秒——節奏完全不規律,像是有人拿著遙控器在亂按。她打蛋的手停住,蛋殼懸在碗邊,蛋清拉出一條透明的絲,滴進碗裡。
「嗯——」她咬住嘴唇,把聲音壓在鼻腔裡,喉嚨發出很輕的悶響。
「手不要停。」戴克帆說。
她把蛋打進碗裡,拿起筷子攪拌,筷子撞在碗壁上發出噹噹噹的聲音,跟體內的震動頻率完全對不上。蛋液攪到一半,震度突然加大,她腰一彎,手肘撞在流理檯上,筷子從碗裡滑出去,掉進水槽。
「撿起來。」戴克帆的聲音還是很平,但她聽得出來裡面有一點笑意。
她把手伸進水槽撿起筷子,打開水龍頭沖了一下,繼續攪蛋。跳蛋在她體內震到第三輪的時候,她感覺到大腿內側有一道溫熱的液體正在往下爬,速度很慢,像一條細細的蛇從裙底鑽出來,滑過膝蓋,最後滴在磁磚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多了一滴透明的液體,在日光燈下反著小小的光點。
「關火。」戴克帆說。
電鍋還沒跳,她是在用炒鍋炒蛋炒飯。鍋裡的蛋液剛凝固,鍋鏟翻兩下,把蛋塊推散。她伸手關掉瓦斯爐,鍋鏟還握在右手,鏟面上沾著金黃色的蛋碎。
跳蛋停了。
「端過來。」
她把炒飯鏟進盤子裡,端到餐桌上,放在戴克帆面前。戴克帆沒看炒飯,看她。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她臉上往下掃,掃過她圍裙上的水漬,掃過她裙擺下那兩條微微發抖的腿,掃過磁磚地上那一小灘透明的液體。
「趴下。」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沒有問,沒有遲疑,沒有討價還價。她只是走到餐桌旁邊的空地上,跪下去,手掌貼在冰涼的磁磚上,把裙子往上拉到腰際。
內褲她沒穿。昨天那條黑色棉質內褲還卡在戴克帆的抽屜裡。
戴克帆站起來,拉開褲頭。他走到她身後,沒有蹲下來,沒有用手扶,直接壓上去。他的身體很重,壓在她後腰上像一袋水泥,肚子貼著她的臀,胸口的肥肉壓在她後背,隔著兩層衣服她還是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
他頂進去的時候沒有說任何話,沒有跳蛋,沒有前戲,就只是插進去。她的體液還在,從大腿內側到穴口全是濕的,所以他進得很順,沒有阻礙,一次就頂到底。
「啊——」她叫了一聲,聲音被廚房牆壁彈回來,撞進她自己耳朵裡。
戴克帆開始動。他的節奏跟阿強不一樣——阿強是快而重,每一下都像在宣示主權;戴克帆是慢而深,像是要把每一寸都擠進她身體裡,確認她的身體記得他的形狀。他的手抓著她的腰,手指掐進她腰側的軟肉裡,每一次頂入都把她往前推,她的手掌在磁磚上打滑,指甲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妳老公今天中午吃什麼。」戴克帆在她身後問,語氣像在問天氣。
她沒回答。他加速撞了幾下,撞在她子宮頸口,那股酸脹感衝上來,她喉嚨裡滾出一聲很長的「呃——」。
「我問妳,妳老公、今天中午、吃什麼。」他每說一個逗號就撞一下,節奏剛好對上,像是用雞巴在幫她斷句。
「不、不知道——啊!」她話講到一半被他頂碎,額頭撞在磁磚地上,咚一聲,不痛但很響。
「妳煮飯給別的男人吃,不煮給老公吃?」他壓低身體,肚子貼在她後腰上,嘴靠近她耳朵,聲音又輕又慢,像是兩個人在聊秘密。「妳這樣算什麼老婆。」
她沒有回嘴。眼淚滴在磁磚地上,很小一滴,混進剛才那灘透明的體液裡,分不出來。
戴克帆直起身,抓著她的腰開始最後一輪抽插。節奏變快,呼吸變粗,桌子被他的膝蓋撞到,盤子裡的炒飯晃了一下,鍋鏟從桌邊滑下去,摔在地上發出匡噹一聲。
他射在她後腰上。白色的精液噴在她連身裙被推到腰際的布料上,噴在她尾椎上,最遠的那一道落在她肩胛骨中間那塊還沒癒合的擦傷上,溫熱的液體碰到破皮的地方,她全身抖了一下。
他往後退,拉上褲子,走到水槽邊抽了兩張廚房紙巾,一張給自己擦手,一張扔在她背上。
「炒飯不錯。」他說。
然後他走出廚房,穿過客廳,開門,關門,鎖門。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半,喀噠一聲,跟來的時候一樣。
乃乃趴在廚房的磁磚地上,背上那張廚房紙巾慢慢被精液浸濕,從白色變成半透明。她沒有起身,沒有哭出聲音,只是把臉貼在冰涼的磁磚上,閉上眼睛。
電鍋跳了。
蒸氣從鍋蓋的排氣孔噴出來,帶著白米的甜香,填滿整間廚房。
禮拜六下午,羽球館。
乃乃穿著白色運動上衣和深藍色運動短褲,手腕上的黑色髮圈被汗水浸濕,顏色從黑變成深灰。棕皮涼鞋踩在球場的綠色地墊上,鞋底沾了一點場邊的防滑粉,白白的,像踩過粉筆灰。
她打了四局。四局都輸。
不是故意輸的。她的反應比平常慢半拍,殺球接不到,網前小球挑不起來,連發球都出界兩次。對面的阿龍殺球殺到她腳邊,她球拍揮下去的時候球已經落地,發出很輕的噗一聲。
「阿乃,今天狀況很差喔!」阿龍隔著球網喊,語氣聽起來像關心,但他臉上那個笑不是關心。
「生理期快來了。」她說,用球拍撿起地上的羽毛球,遞給旁邊的林志豪。
林志豪接過球,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裡面有東西——不是慾望,不是同情,是某種「原來你也會被搞成這樣」的瞭然。她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去拿水壺。
水壺裡的水是溫的,喝下去有一股淡淡的塑膠味。
第四局結束的時候她站在場邊擦汗,毛巾蓋住整張臉,只露出額頭和脖子。她的呼吸很喘,小腿在抖,不是運動造成的痠痛,是另一種——身體還在消化這一整個禮拜被塞進去的東西。精液。跳蛋。高潮。命令。眼淚。
「走了。」阿強的聲音從她左邊傳來。
她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看到他已經背著球袋往樓梯方向走。阿龍跟在後面,文旦在他旁邊,小魚走在最後,低著頭在滑手機。沒有人回頭看她,他們都知道她會跟上。
她把毛巾塞進球袋,背起來,走上樓梯。
棕皮涼鞋踩在鐵製樓梯上,發出啪嗒、啪嗒、啪嗒的聲音。這聲音她現在聽得很熟,每一聲都像在倒數,啪嗒——一步,啪嗒——兩步,啪嗒——門到了。
儲藏室的門沒鎖。
她推開門,看到他們五個人已經在裡面。阿強坐在跳箱上,阿龍靠牆站著,文旦站在門邊,小魚蹲在角落滑手機,戴克帆坐在跳箱另一側,手機架在旁邊的折疊椅上,螢幕上的視訊通話已經開啟,鏡頭對著房間中央那塊鋪了運動地墊的水泥地。
「關門。」阿強說。
她關上門。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她聽得很清楚。喀噠。跟昨天廚房那聲一模一樣。
「衣服脫掉。」阿強的聲音很平常,像是在叫她交班表。
她脫掉運動上衣,解開運動內衣的勾子,脫掉短褲,脫掉內褲——今天穿的是一條她從衣櫃角落翻出來的舊內褲,淺紫色,鬆緊帶已經洗到有點鬆。她把脫下來的衣服折好放在門邊的球袋上,動作很整齊,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衣櫃。
站起來的時候她全身赤裸,只有手腕上那條黑色髮圈還套在那裡,被汗水浸成深灰色,緊緊貼在皮膚上。
「今天誰先。」阿強說,不是問句,是在分派任務。
「我。」阿龍從牆邊走過來。
他把乃乃轉過去,上半身壓在跳箱上,屁股抬高。她聽見他解皮帶的聲音——金屬扣環碰撞,牛仔褲拉鍊拉開——然後是手掌壓在她後腰上的重量。阿龍的手很大,一隻手就可以蓋住她整個後腰。
他進入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十八公分,很粗,撐開的感覺每次都是新的,像是身體永遠不會習慣。她悶哼了一聲,手指抓住跳箱的邊緣,指節一節一節泛白。
「阿乃,妳今天特別緊。」阿龍說,語氣像在稱讚,話還沒講完就開始動。
他的節奏很野,不是打樁機那種規律的撞擊,是野獸的那種——快幾下,慢幾下,突然整根拔出來再撞回去,每一次重新插入都讓她倒抽一口氣。她趴在跳箱上,奶子隨著他的撞擊前後晃動,乳尖摩擦在跳箱的塑膠皮面上,又涼又刺。
「啊、嗯、等一下——不要、不要那麼——」她的聲音被撞成碎片,沒一句講完。
阿龍伸手從後面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上半身往後拉,腰還壓在跳箱上,身體凹成一個扭曲的弧度。這個角度他進得更深,龜頭撞在子宮頸口,撞出酸脹的鈍痛感,她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跳箱的塑膠皮面上。
「叫出來。」阿龍說。
「嗯——!」
「不夠大聲。」
「呃嗯——啊!」她被撞出一個完整的單音,聲音在儲藏室的水泥牆之間彈來彈去,最後從門縫鑽出去,消失在樓梯間。
阿龍射在她體內的時候沒有拔出來,壓在她背上喘了幾口氣,然後退開。精液從她腿間滴下來,拉出一條白線,落在運動地墊上。
阿強第二個。
他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走過去把她從跳箱上拉起來,翻過身,讓她面朝上躺在跳箱上,雙腿被推開壓到胸口,膝蓋幾乎碰到自己的肩膀。這個姿勢她整個陰部朝上翻開,剛才阿龍射進去的精液正在往外流,從穴口淌到肛門上,再往下滴在跳箱墊上。
「阿龍你射太多了。」阿強說,語氣像在嫌飲料加太多冰塊。他把自己的陰莖對準,直接插進去,裡面還有阿龍的精液,濕滑到不需要任何潤滑。
「啊、啊、啊——」她被撞得只能發出單音節,每一下都對上阿強的撞擊頻率,像是被他掐著喉嚨在幫他打拍子。
阿強操她的時候不像阿龍那麼野,但他很準,龜頭每次都刮在陰道前壁同一個區塊,那裡有一小片粗糙的組織,被反覆摩擦之後開始充血腫脹,快感從那個點往外輻射,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擴散到整個下腹,再竄上脊椎,最後炸在後腦杓。
「要到了、要到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喊,那聲音很遠,像是別人在說話。
「到啊。」阿強說,伸手壓住她下腹,拇指按在她陰蒂上用力揉。快感在體內的累積突然被這一按推過臨界點,她全身肌肉繃緊,腰從跳箱上拱起來,腳趾蜷縮,嘴裡吐出一串不成句的單音,高潮來的時候她眼前白了三秒,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白色的光在眼皮後面炸開。
她還在痙攣的時候阿強射了,精液混進阿龍的裡面,量多到從穴口溢出來,流過肛門,流到跳箱墊上,積成一小灘濁白的液體。
文旦第三個。
他走過來的時候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從跳箱上抱起來,讓她跪在運動地墊上,上半身趴在跳箱邊緣。五十歲的男人,肚子微凸,陰莖肥大,跪在她身後的動作有點慢,膝蓋撞在地墊上的聲音很沉。
他插進來的感覺跟阿龍和阿強都不一樣。肥大,撐得很滿,不是長度的問題,是粗度,肉壁被撐開到幾乎沒有空隙,每一次進出都帶著很強的摩擦感,她可以感覺到陰莖上每一條血管的形狀,刮過她陰道壁的時候像是被人用溼毛巾勒緊又放鬆、勒緊又放鬆。
「文旦哥、你慢一點——」她說,聲音被撞得一抖一抖。
文旦沒回話,只是放慢了速度,但力道沒減。每次整根拔到只剩龜頭在裡面,然後用力撞回去,恥骨撞在她臀肉上,發出啪的一聲。那聲音很響,在儲藏室裡回蕩,啪、啪、啪,像有人在拍打溼毛巾。
他射的時候悶哼了一聲,那是他從頭到尾發出的唯一聲音。
小魚第四個。
他從角落走過來的時候,乃乃看到他臉很紅,耳根子紅到像燙傷,呼吸很急促,不是興奮,是緊張。他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趴跪在地墊上的姿勢,看著她腿間那一灘正在往外流的混合精液,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小魚。」她叫他。聲音很啞,但比剛才溫柔很多。
「嗯?」
「你上次說的那句話,我聽見了。」
小魚的動作停了一秒。他站在那裡,那根東西已經硬了,龜頭抵在她穴口卻沒有推進,只是抵著,微微顫抖。
「我——」他張嘴,聲音卡住。
「沒關係。」她說。沒有回頭,只是把臉貼在跳箱的塑膠皮面上,閉上眼睛。「你不用再講一次。」
小魚沒有回答。他插進去的時候動作還是很生澀,但比上禮拜好一點,至少沒有捅錯位置。他趴在她背上,肚子貼著她的背,雙手環過她的腰抱住她,整個人像無尾熊一樣掛在她身上,開始動。
他的節奏很亂,時快時慢,有時整根插到底停在那裡不動,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又突然開始抽送。她被他這種不規律的節奏弄得身體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酸脹和快感交替出現,完全沒有預警,每一波都像突襲。
他射的時候全身抖得很厲害,臉埋在她後頸,嘴裡漏出一聲很輕的什麼,但跟上禮拜一樣,除了她之外沒人聽清楚。然後他趴在她背上喘了好幾口氣,才慢慢退出來。
戴克帆最後一個。
他從跳箱另一側站起來,把手機從折疊椅上拿起來,走到她面前。鏡頭對著她的臉,她抬頭看著螢幕裡的自己——滿臉眼淚和口水,額頭有壓在跳箱上留下的紅印,髮絲黏在臉頰上,嘴唇內側又多了一道新的咬痕,滲著血絲。
「看鏡頭。」戴克帆說。
她看著。
他走到她身後,沒有蹲下來,站著從後面頂進去。這個角度她跪在地上,戴克帆站著,等於她是整個人被他從後方往下壓,腰凹成很深的弧度,每一次插入都把她整個人往前推,膝蓋在地墊上磨出沙沙的聲音。
「妳老公今天有沒有問妳要去哪裡。」他一邊操一邊問,語氣像在聊天。
「沒有——啊!」
「昨天呢?有沒有問?」
「沒有、嗯——他、他加班——」
「加班。」戴克帆重複了一次這兩個字,聲音裡有一種很淡的笑意。他撞得更用力,速度加快,她跪不住,上半身整個趴在跳箱上,奶子擠壓在塑膠皮面上變形,乳頭被粗糙的表面磨得發紅。
「他加班,妳被操。這樣很公平。」他說。
然後他射了。精液灌進一個已經被四個人填滿的地方,溫度比其他人的都高,燙得她下腹收縮了一下。他拔出來,繞到她面前,把還半硬的陰莖抵在她嘴角,殘留的精液沾在她唇上,跟唇內側那道傷口的血絲混在一起,鹹腥味和鐵鏽味同時湧進她鼻腔。
「舔乾淨。」
她伸出舌頭,從根部往上舔到龜頭,把殘精吞下去。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舔一支即將融化的冰棒。
戴克帆把手機湊近,拍下這一幕。
結束之後,阿強從跳箱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今天服務時間結束。大家辛苦了。」
阿龍穿好褲子,從門邊的球袋裡抽出一包濕紙巾扔給乃乃。她接住,放在地墊旁邊沒打開。文旦拉開門走出去,腳步聲往樓梯方向移動。小魚跟在後面,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他也沒有停。
阿強是最後走的。他走到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以後打完球,禮拜二跟禮拜六,兩天。不要忘記。」
「我沒有忘記。」她說,聲音沙啞,但很清楚。
門關上。儲藏室裡剩下她一個人,還有滿地的精液、溼紙巾的塑膠包裝、被揉成一團的衛生紙、和空氣裡那層濃得化不開的腥味。
她跪在地上,從角落的水桶裡拿出抹布,沾溼,開始擦地板。抹布推著一灘濁白的精液往前滑,水泥地的粗糙表面把抹布勾出一條一條棉絮,跟這幾週每一次結束後的畫面一模一樣。
手腕上的黑色髮圈浸到清潔劑的泡沫裡,白色泡沫沿著髮圈邊緣堆積,像一圈細小的珍珠。
她擦了很久。久到膝蓋跪到發麻,久到抹布從灰色擦成米白色,久到空氣裡的腥味被清潔劑的漂白水味蓋過去。
最後她把抹布扔進水桶,站起來,穿好衣服,背起球袋,走下樓梯。
棕皮涼鞋踩在鐵製樓梯上,啪嗒、啪嗒、啪嗒。
走出側門的時候,外面的天空已經從藍色轉成橘紅。她拿出手機,看到李飛半小時前傳的訊息:「打完球了嗎?晚上吃什麼?」
她站在路邊,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然後打了一個字。
「隨便。」
送出。
公車還沒來。她坐在候車亭的長椅上,把球袋放在腳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兩塊跪出來的紅印,邊緣已經開始轉成紫色。
到家已經快七點了。
她推開門,聞到滷肉的味道。李飛在廚房,圍裙綁在腰上,鍋鏟在鍋子裡翻來翻去,滷肉的醬色在燈光下發亮。
「回來了喔,去洗手,可以吃飯了。」他沒回頭,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她走進浴室,把門關上,打開水龍頭。水沖在手上,沖在手腕上,沖在那條還套在手上的黑色髮圈上。她沒有脫掉髮圈,只是讓水沖過去,清潔劑的泡沫被沖乾淨,髮圈恢復原來的黑色,緊緊貼在皮膚上。
出來的時候她換了一件寬鬆的家居服,坐在餐桌前,接過李飛遞來的碗。滷肉飯,上面加了一顆滷蛋,蛋黃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橘黃色的蛋液。
「今天打球怎麼樣?」李飛坐在對面,夾了一塊滷肉放進她碗裡。
「還好。」她低頭扒飯,「輸了四局。」
「怎麼輸那麼多?」
「狀況不好。」
他沒有追問。他們安靜地吃完飯,她洗碗,他擦桌子。水龍頭嘩嘩響,碗盤碰撞發出清脆的噹噹聲,電視在客廳開著,新聞主播在報氣象,說明天下雨機率百分之六十。
她擦乾最後一個碗的時候,李飛從背後走過來,兩隻手繞過她的腰,把她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呼吸吹在她頭髮上,溫溫的。
「晚上想吃什麼?」他用鼻尖蹭她的後頸。
「隨便。」她說,把碗放進烘碗機裡。
「隨便很難買。」他笑了,胸口貼著她後背微微震動。
然後他聞到了。
他沒有說,但她感覺得到——他的鼻子埋在她頭髮裡,呼吸變慢,像是正在辨識那個氣味。漂白水。清潔劑。儲藏室。水泥地板。抹布。精液。她今天用太多漂白水了,味道重到連她自己都聞得到。
「你頭髮怎麼有漂白水味。」他說,語氣很輕,沒有責備,沒有疑問,只是一個陳述。
「球場廁所在整修,可能有清潔劑的味道飄過來。」她說,聲音很穩,演技進步了。
李飛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把手從她腰上往下滑,手指勾住她家居短褲的褲腰,連同內褲一起往下褪。棉質布料滑過她臀部、大腿、膝蓋,最後堆在腳踝。她沒有動,兩隻手還撐在流理檯邊緣,指腹壓在不鏽鋼檯面上,壓出淺淺的凹痕。
他把她轉過來。
他們面對面站著的時候,她看到李飛的眼睛。那雙眼睛她看了六年,從交往看到結婚,從結婚的第一夜看到現在。她以為她認得他所有的表情,但這一秒她看到一個新的——他嘴角微微上揚,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在那裡。
他聞到了。他知道了。他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吻她。
不是平常那種輕碰嘴唇的吻,是舌頭直接伸進來的那種,很深很用力,像是在吃掉她嘴巴裡剩下的最後一口滷肉飯的味道。她被吻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流理檯邊緣,他的身體壓上來,她感覺到他的陰莖已經硬了,隔著牛仔褲頂在她恥骨上。
她想起自己很久沒跟李飛做愛了。
這個念頭撞進腦子裡的時候,另一股情緒也同時撞上來——今天在儲藏室,五個人輪流操她,她跪在地上擦精液的時候,旁邊的手機還在錄影。阿強說「以後打完球,自己上來」。小魚趴在她背上說的那句話她不敢回想。阿龍頂她子宮頸口的時候她高潮到眼前發白。戴克帆射在她嘴裡,她連吞都沒猶豫就吞下去了。
這些畫面全部擠在那一秒鐘內同時炸開,在她胃裡翻攪,在她胸口撞擊,在她喉嚨裡往上竄,變成一股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慾望還是絕望的熱流。
她伸手扯開李飛的皮帶。
金屬扣環彈開的聲音很脆,皮帶從褲耳裡被抽出來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她解開他的牛仔褲扣子,拉下拉鍊,把手伸進去,握住。十公分,偏短小,握在手裡的觸感很熟悉,溫熱的,微微跳動。
她不是溫柔的那種握法,是抓,五根手指用力圈住,像是怕它跑掉。
李飛倒抽了一口氣,往後退半步,屁股撞在餐桌邊緣,桌上的空碗晃了一下。她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蹲下去,把它含進嘴裡。不是舔,不是吸,是吞,整根吞到底,龜頭撞在喉嚨深處,她乾嘔了一聲,眼淚從眼角擠出來,但她沒有停。
「乃、乃乃——」李飛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他的手按住她後腦杓,手指插進她頭髮裡,動作很輕,跟她今天在其他地方被對待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她抬頭看他,嘴巴還含著他,眼睛濕漉漉的,眼眶泛紅,但眼神不是求饒。是反擊。是「你敢不敢繼續看我」。
他把她拉起來,轉過去,上半身壓在餐桌上。餐桌很硬,木頭貼皮壓在她臉頰上冰冰的,她聞到滷肉飯殘留的醬油味和八角的甜香。他從後面進入她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她已經很濕了,不是為了他濕的,但他不在乎,或者他在乎但她看不出來。
他開始動。
節奏不快,力道不算大,但每一寸推進都很明確,像是要把她體內的東西一層一層翻出來攤在餐桌上,一個一個點名。他沒有像阿龍那樣撞她子宮頸口,沒有像阿強那樣按她陰蒂,沒有像戴克帆那樣命令她叫,就只是很安靜地操她,安靜到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偶爾從她喉嚨深處漏出來的悶哼。
「嗯、嗯、嗯——」她的聲音跟著他的節奏,一進一出,規律得像在數拍子。
他把手從她後腰往上移,摸過她的脊椎,摸過她肩胛骨中間那塊擦傷——她的身體抽了一下,他沒停——摸到她後頸,手指掐住她後頸的兩側,把她上半身壓得更低,她的奶子貼在餐桌上,乳頭磨在木頭貼皮上,又涼又刺。
「乃乃。」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像是在叫她,也像是在叫她身體裡的另一個人。
她沒回。他把動作加快,骨盆撞在她臀肉上發出細碎的啪啪聲,那聲音跟儲藏室的不一樣——儲藏室的聲音很響,有空氣回音,很脆;這裡的聲音很悶,被她的身體吸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飄在廚房裡,跟滷肉的餘香混在一起。
她抓著桌緣的手指開始用力,指節一節一節泛白,指甲在木頭上刮出淺淺的痕跡。體內的快感開始累積,跟今天儲藏室的那種不一樣——那是一種被迫的、失控的、被碾壓過去的高潮;這是一種她認得的、曾經很熟悉的、屬於她和李飛之間的東西。它還在那裡,沒有消失,只是被太多別的東西壓在最下面,現在被翻了出來。
「老公、快一點——」她聽到自己說出這三個字,聲音是碎的,氣是喘的,但語氣不是臣服,是命令。
李飛照做了。他加快抽插的速度,力道也加重,餐桌被他撞得往前移動了兩公分,桌腳在磁磚地上磨出吱的一聲。他最後撞了三下,每一下都埋到最深,然後悶哼著射在她體內——沒有拔出來,沒有問她可不可以,就直接射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內射這件事,從他們結婚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問過她,她也從來沒有拒絕過。
他趴在她背上喘氣,胸口貼著她的後背,兩個人的心跳隔著皮肉骨頭互相撞擊,頻率不一樣,但都很亂。
她在他身下轉過來,把兩人的姿勢翻轉——她跨坐到他身上,把他壓在餐椅上,自己扶著他的陰莖重新塞進去,開始動。不是被動的那種節奏,是主動的,是她自己決定深度和速度的那種。她的腰很軟,上下起伏的弧度很大,F罩杯的奶子在空中晃動,她沒有遮,也沒有害羞,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用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眼神。
那是復仇。是挑釁。是「你以為你在操我嗎」。
她把指甲陷進他肩胛骨中間的皮膚,往下刮,刮出好幾道紅痕,有一兩道滲出血珠,很細很小,像被貓抓過。他嘶了一聲,但沒有阻止她,只是抓著她腰側的手更用力了,手指陷進她微胖的腰肉裡,留下十個指印。
她騎他的節奏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亂,喉嚨裡滾出來的聲音從悶哼變成低喊,從低喊變成完整的句子:「老公、要到了——要到了——!」
高潮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後仰,脊椎凹成一個很深的弧形,奶子挺向天花板,脖子上那圈已經淡化到幾乎看不見的吻痕在日光燈下浮出來,像一圈褪色的印章。她的陰道內壁劇烈收縮,夾得李飛也射了——第二次,量很少,但他還是射了,呻吟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被人從體內擰出來的最後一滴水。
她趴倒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兩個人的汗混在一起,熱度從皮膚傳到皮膚,誰都沒有先動。
過了很久。
「乃乃。」他叫她。
「嗯。」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裡。
「妳今天特別色。」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嘴唇貼在他鎖骨上,感覺他那裡的皮膚很薄,底下血管在跳,一跳一跳,像是什麼東西還活著。
她沒有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被她眨回去。
「以後禮拜六打完球,我都等你回來吃晚餐。」李飛說,手摸著她後腦杓,手指順著她髮尾染紅的那一小截慢慢往下滑。
「好。」她說。
她閉上眼睛。
手腕上那條黑色髮圈還套在那裡,上面的清潔劑泡沫早就被水沖掉了,只剩下一點點很淡很淡的漂白水味,混在他們兩個人的汗味和精液味裡,像是這間廚房本來就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