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水瓶放下，轉頭看小明。
「阿雪等一下會自己走過來。不用去接。」我說完，又補一句：「今天只到這裡。第三個名字不攤。」
小明嘴巴張開，還沒出聲，奶奶先坐直了。
「海倫——」
「媽。」我轉過去，看她眼睛。「說好的，我點頭。」
奶奶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沒動。然後她往沙發背一靠，兩手交疊在肚子上，點了個頭。
就一個。
夠了。
小明看著我，又看奶奶，再看我，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上攤了攤。
「好，不攤就不攤。」他說。「那阿雪什麼時候到？」
「她醒好麵糰就過來。」
「醒麵？」小菁從地板上仰頭看我，眉毛挑高。
「她在揉麵糰。」我說。「等發酵。」
宋媽媽從沙發上伸手，把茶几邊那條抹布又往桌角推了一寸，推到完全齊邊才停。
「那我能幫什麼？」她問。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妳今天先留下來。」我看著她。「客廳當自己家。冰箱有飲料，杯子在碗櫥，自己拿。」
宋媽媽跟我對看兩秒。
「好。」她說。
她把拖鞋踢掉，兩腳縮上沙發，盤腿坐進靠墊跟奶奶中間那個空位。奶奶沒動，但她們的肩膀只差一根手指的距離。
小明走回電視櫃前面，背靠櫃緣，兩手交叉在胸口。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移到窗簾縫，又移回來。
「所以今天就這樣了？」他問。
「就這樣。」我說。
他點點頭，沒再問。
客廳安靜下來。電風扇的頭轉過來，風掃過茶几桌面，吹到小菁的頭髮，幾根瀏海飄起來又落回去。
窗外那條光帶又爬了一點，爬到踢腳板轉角的地方，斷成兩截。
我站在原地，感覺腳底板貼著地板，膝蓋沒有發軟。
名單還在。第三個名字還在口袋裡，摺得好好的。
不急。
今天不急。
——
門鈴響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
光已經變成橘色的，穿過紗窗打在走廊地板上，一塊一塊。
我去開門。
阿雪站在門口，圍裙沒脫，兩手端著一個不鏽鋼盆，盆口蓋著保鮮膜，膜下面是一團發好的麵糰，脹到快碰到膜面。
「醒好了。」她把盆子往前遞。「留一團給你們。」
我接過來。盆子還有點溫溫的，麵糰的香氣從保鮮膜邊緣滲出來，淡淡的，像發酵的米。
「謝了。」我說。
她往客廳裡面看了一眼，只看一眼，視線就收回來。
「小明在？」
「在。」
她點點頭，把手上的麵粉在圍裙上拍了兩下，跨進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