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框裡，手還按著木頭。
晨光從床尾往上爬，爬到奶奶的小腿、膝蓋，然後停在她腿根那層半乾的精液上。小明還看著我，眼睛慢慢睜開，睫毛不再黏在一起，視線清楚了一點。奶奶也醒了，她先看看小明，再看看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轉開視線，手從門框上放下來，轉身走進浴室。
沒關門。我站在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掌上，捧起來往臉上潑。水從下巴滴下來，滴在鎖骨上，涼涼的。我擠牙膏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自己——頭髮亂成一團，脖子右邊那圈齒印已經變成暗紅色，邊緣有點紫，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不放。鎖骨上也有一塊，淺一點，但形狀很清楚，是小明的牙齒。
門口有影子移動。我沒轉頭，繼續刷牙，從鏡子裡看到小明走進來，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浴室門口，肩膀靠著門框，跟我剛才的姿勢一模一樣。他胸口那幾道抓痕在晨光裡紅紅的，是我抓的。
我漱口，吐掉水，用手背擦嘴角。
小明走過來。
他站到我身後，比我矮一點，但鏡子裡他的視線從我肩膀上方看過來，盯著我脖子那圈齒印。他伸出手，指尖按在齒印上，皮膚熱熱的，有點粗糙。我沒動，手還撐在洗手檯邊緣，感覺得到他的指腹沿著齒印的形狀慢慢畫了一圈。
「會痛嗎？」他問。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清楚。
「不會。」我說。鏡子裡我的臉沒什麼表情，但脖子後面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他的手指停在我鎖骨那塊吻痕上，按了按，然後抬頭從鏡子裡看我。「今天晚上，阿惠來？」
「嗯，七點。」我伸手去拿毛巾，擦臉，他的手指還在我鎖骨上。「我昨天打給她了，她說好。」
「她一個人？」
「一個人。」
小明沒接話，手指從我鎖骨上移開，改放在我腰上。就只是放著，沒用力，掌心貼著我腰側的皮膚，熱度從他手掌傳過來。鏡子裡我們兩個就這樣站著，他站在我身後，手放在我腰上，我手裡握著毛巾，水龍頭還在滴水。
「你跟她講清楚了？」他問。
「講清楚了。」我把毛巾掛回去，轉過身，他沒退後，我們之間只剩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我告訴她，無套內射，跟之前一樣。她說好。」
小明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在想事情的樣子。然後他點點頭，手從我腰上放開，退了一步，讓出空間給我走。
我走出浴室，回到臥室。奶奶已經坐起來了，背靠著床頭板，腿伸直，床單拉到大腿蓋著。她看到我，眨了眨眼，然後伸手拍拍床沿，意思是叫我坐過去。
我坐下去，彈簧吱了一聲。奶奶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我大腿上，掌心熱熱的，有點粗，是長年做家事磨出來的。她的手指在我大腿上輕輕拍了拍，像在說早安，又像在說什麼別的。
小明也走進來，繞到另一邊，坐在奶奶旁邊。床墊又陷下去一點。他伸出左手放在我大腿上，右手放在奶奶膝蓋上，三個人並排坐在床邊，晨光照在我們腳背上。
沒人說話。小明的拇指在我大腿內側輕輕滑動，來回，很慢，沒有往上也沒有往下，就只是在那個位置來回摸。他另一隻手在奶奶膝蓋上也是同樣的動作，拇指繞著膝蓋骨畫圈。奶奶沒看他，眼睛半閉，胸口起伏得很慢。
我的大腿肌肉在小明的拇指下面跳了一下，不是緊張，是身體自己反應的。他感覺到了，拇指停下來，按在那個跳動的地方，然後繼續摸。
風從窗戶吹進來，窗簾飄了一下。我聞到奶奶身上的味道，混著汗水跟精液，酸酸鹹鹹的，但聞久了也不覺得難聞。小明的手指繼續在我大腿上畫圈，奶奶的手還壓在我大腿上面，她的拇指也開始動了，輕輕刮著我的皮膚。
我們三個就這樣坐著。沒有誰刻意碰誰，也沒有誰刻意避開。比昨晚更自然，比早上醒來時更近。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我去買菜，中午煮多一點。」
奶奶睜開眼睛，轉頭看我。「我跟你去。」她聲音還有點沙，喉嚨清了清，小腿從床單下伸出來，腳趾在晨光裡動了動。
小明的手從我大腿上移開，往後撐在床上，身體往後仰了一點。「我在家等你們。」他說。視線從我身上移到奶奶身上，再移回來，嘴角這次真的有笑了一下，淺淺的，但眼睛裡沒有笑，是在想事情的樣子。
奶奶掀開床單，站起來，光著身體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翻衣服。我站起來的時候，床墊彈了一下，小明的手從床單上滑下來，手指擦過我的手腕，沒有抓住，就只是擦過去。
我撿起地上的衣服，是昨晚脫下來的，抖了抖，套上去。奶奶穿了一件寬鬆的棉衫，沒穿內衣，奶頭的形狀隔著布料頂出來，她也不在意，拉好褲子，用手隨便撥了兩下頭髮。
我們走到玄關，我彎腰穿鞋，奶奶站在旁邊等我，手插在口袋裡。我綁鞋帶的時候，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小明從臥室走出來，站在客廳中央，沒走近，就站在那裡。
我拉開大門，晨光從外面灌進來，暖暖的，照在玄關地板上。奶奶先走出去，我跟在後面，轉身要拉上門的時候，看到小明坐在沙發上，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握著。
他視線落在門上，落在我身上，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沒說出來。然後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噠、噠。
我把門帶上。
鎖扣進去的聲音很輕，喀一聲，客廳又安靜下來。我跟奶奶並肩走下樓梯，她的腳步聲比我重，拖鞋打在水泥地上，啪、啪、啪。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肩膀上，照在我手背上。
走到一樓的時候，奶奶忽然伸手勾住我的手臂，沒說話，就只是勾著。她的手臂熱熱的，軟軟的，上臂的肉貼著我的，走路的節奏慢慢同步了。
我們推開公寓大門，走進巷子。麻雀又飛回來了，兩隻，停在電線上，歪著頭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