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那句話是從半夢半醒的縫隙裡漏出來的。
「到底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聲音啞啞的，像含著一口沙，尾音拖得很長，長到快要斷掉的時候小明就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悶在胸腔裡震的那種，笑聲透過他胸口傳到我貼著的臉頰上，嗡嗡的，像手機震動。
「從頭講啊。」他說，手掌還貼在我小腹上，拇指無意識地蹭了兩下。「反正都睡不著了。」
我把臉往他肩窩裡埋，鼻尖抵著他鎖骨那塊凹下去的三角地帶，他身上都是汗跟洨混在一起的味道，鹹鹹的，腥腥的，聞久了反而像某種安神的藥。
「你先說你自己。」我悶在那一小塊皮膚上講，嘴唇碰到他的汗毛。
小明沉默了幾秒。窗外路燈還是那樣的橘黃色，百葉窗的影子一條一條壓在我們三個人身上，像被關在籠子裡。
「那天是我第一次叫伴遊。」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講公司開會的簡報，但手掌從我小腹上移開了一點點，指尖微微蜷起來，我知道他在緊張。這個男人、這個肏了我一整晚還讓我懷上他種的男人，講到這件事的時候手指會縮。
「我上網路論壇挑的，條件開得很清楚——熟女，四十歲以上，東方面孔，身高一百七以上。」他頓了一下，喉結在我頭頂滾過去。「我刷了好幾頁，看到一張照片，沒露臉，只拍到鎖骨跟鎖骨以下，穿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衣，皮膚很白，鎖骨的線條很漂亮。」
「那張照片是我拍的。」我接話的時候聲音比我想像中還要平。「那件內衣後來被你扯壞了。」
小明又悶笑了一聲，這次的笑比較輕，像從鼻子噴出來的氣。「我到旅館門口還在想，會不會遇到認識的人，結果門一開，站在裡面的是我媽。」
我的身體在那個瞬間僵了一瞬。不是害怕，不是後悔，只是那個畫面的重量壓上來——我穿著那件黑色蕾絲內衣，外面罩一件風衣，站在汽車旅館的房間裡，門口走進來的是我兒子，二十二歲，比我矮一個頭，手上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裡面裝兩瓶水跟一盒保險套。
「我當時接那單是因為保險業績已經爛了三個月。」我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一點，下巴靠在他胸口上，眼睛沒有看他，看著窗戶的方向。「兼職伴遊半年了，那天是第七還是第八單，我已經有點麻痺，想說反正就是張開腿賺錢，跟拍A片差不多。」
「我脫褲子的時候她在發抖。」小明說，手掌又貼回來，這次貼得更緊，像要確認我還在這裡。「她看到我雞雞就愣住了，二十五公分，她拍過那麼多片也沒遇過幾個這種尺寸的。然後我說了——媽，是我。」
奶奶在另一邊哼了一聲，那聲哼是從鼻子出來的，帶著一點不屑跟很多的興致盎然。「你們母子倆還真會挑場合相認。」
「我當下應該要走的。」我把手伸過去，越過小明的胸口，摸到奶奶的手臂。「門就在我後面，三步的距離，我只要轉過去、走出去、叫計程車回家，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可是我沒有走。」
「她沒有走。」小明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某個事實。「她跪下來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路燈的光在牆上晃了一下，大概是風吹到百葉窗。
「我跪下去的時候膝蓋撞到磁磚地板，很大一聲，小明有伸手要扶我，可是我已經含住他的龜頭了。」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迴避，沒有把聲音放軟，就像在講今天早上吃了什麼一樣。「他的東西太大，我嘴巴塞得很滿，眼淚一直流，可是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
「因為什麼？」奶奶問。
「因為終於發生了。」我說。
小明的手掌在我小腹上用力按了一下，不是懲罰，是確認。確認我還在他懷裡，確認這個故事講到這裡沒有要倒退的打算。
「當天就無套內射了。」小明把最後一句話講完，語氣又回到那種開會簡報的調調。「旅館的床單濕掉一整片，退房的時候櫃檯小姐看我們的眼神很奇怪，大概是以為援交，沒人猜得到是母子。」
奶奶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從另一邊撐起身體，手肘壓在小明的肋骨上，小明悶哼了一聲。她的頭髮散下來，蓋住半張臉，嘴角還有乾掉的口水痕。
「我比較精彩。」她說，語氣像在菜市場喊價。
小明轉頭看她，我從他胸口的角度看過去，奶奶的臉逆著光，五官看不太清楚，但嘴角那個弧度很明確，她在笑，那種知道自己的故事一定可以壓過對方的笑。
「你那天提早下班，」奶奶伸手戳了一下小明的額頭，「下午三點就回來了。我在後院跟鄰居夫妻玩，宋媽媽五十六歲，她老公五十八，我們三個脫光光在後院的躺椅上，我正被老宋從後面幹的時候，紗門打開了。」
「我站在紗門前面大概十秒。」小明接話，聲音裡多了一點無奈。「奶奶看到我了，老宋也看到我了，只有宋媽媽沒看到，她趴在我奶奶胸口舔她的奶頭，叫得很大聲。」
「然後你說了什麼？」奶奶問，明知故問。
小明嘆了一口氣。「我說——奶奶，我可以一起嗎？」
奶奶大笑出來，那聲笑很響，在凌晨三點半的安靜裡像打破玻璃。「對，他就這樣問！老宋嚇到軟掉，從我裡面滑出來，宋媽媽這時候才轉頭，看到小明站在紗門前面，褲子已經脫一半了。」
「宋媽媽第一句話是什麼，妳還記得嗎？」小明問。
「她說——你孫子雞雞怎麼這麼大？」奶奶拍了一下小明的肚子，啪一聲，很響。「二十五公分，我當天就在後院被他肏到尿出來，宋媽媽在旁邊排隊，老宋坐在涼椅上抽菸，從頭看到尾。」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來，不是覺得荒謬，是覺得親切。這間房子、這個家、這三個人，本來就是這樣活著的，我們只是花了一點時間才走到這裡。
「後來呢？」我問，手指在奶奶手臂上畫圈。
「後來宋媽媽三天兩頭就跑來。」奶奶說，把我手指握住，她的手掌比我大，骨節很粗，握起來很牢。「她說她老公五十八歲了，一個月硬不到三次，我們家小明一個下午就可以讓她高潮五次。她跟我說——阿姨，妳孫子借我好不好，我付錢也可以——我說不用付錢啦，人來就好。」
「所以後來就三個人了。」小明說，語氣有點無奈又有點得意。「奶奶、宋媽媽、我，有時候在後院，有時候在客廳，有一次在廚房，宋媽媽趴在流理臺上，奶奶從前面跟她接吻，我從後面進去——」
「我知道了。」我打斷他，不是不想聽，是那個畫面太清楚，再講下去我身體會開始有反應，可是天快亮了，我們等一下還要去醫院。
「我後來知道婆婆也跟我兒子搞上的時候，」我看著奶奶的眼睛說，她的手還握著我的，「反而鬆了一口氣。」
奶奶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不用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我說。「而且講真的，我一個人應付不了他。他那個體力，那個尺寸，我每次跟他做完至少要痠三天。知道有妳分擔，我才覺得自己有機會活到六十歲。」
小明在我們兩個中間很輕地笑了一聲，沒有插嘴。
「後來乾脆四個人一起。」奶奶說。「宋媽媽、我、海倫，三個女人輪流，兩三天沒被他搞就覺得哪裡不對勁，做家事也沒辦法專心，買菜的時候會恍神，晚上躺下來腿會自己打開。」
「像毒癮。」我說。
「比毒癮還難戒。」奶奶說。
窗外的天色還是黑的，但黑得沒有那麼濃了，百葉窗縫隙透進來的光從橘黃慢慢變成灰藍。有一隻鳥叫了一聲，很短，像在試音，然後又安靜下來。
奶奶鬆開我的手，把手往下伸，越過小明的肚子，摸到他還半硬著的陰莖，手指圈住根部，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講完了。」她說，語氣又回到那種菜市場喊完價之後的爽快。「天亮還要去醫院。」
小明被她捏得倒抽一口涼氣，但沒有撥開她的手。我也沒有。
窗外那隻鳥又叫了一聲，這次拉得比較長，然後第二隻鳥、第三隻鳥跟著叫起來，亂糟糟的，像在吵架。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