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窗外已經濛濛亮。
小明的體溫從他扣著我手腕的那隻手傳過來，他的手指鬆開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掉。阿惠的手還搭在他胸口，睫毛上的水光乾了，留下一點淡淡的鹽痕。奶奶的鼾聲從他左手臂上傳出來，規律而低沉。小菁縮成一團，臉頰貼著小明的鎖骨，呼吸淺得像貓。
天花板上的吊扇還是靜止的，那片薄薄的灰還在。
小明的手指突然收緊，握了我一下，然後他睜開眼睛。
他沒有慢慢醒，是那種一瞬間就清醒的睜法。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後視線掃過胸口的阿惠、左手臂的奶奶、肩膀上的小菁。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吞了口口水，然後他翻身坐起來。
阿惠的手從他胸口滑下來，掉在她自己赤裸的大腿上。奶奶的頭從他手臂上滑到地板上，她哼了一聲，沒醒。小菁被牽動，睫毛動了動，但還是沒睜眼。
小明靠在沙發邊緣，兩腿伸直，陰莖還軟著，貼在大腿內側。他伸手抹了把臉，手掌從額頭滑到下巴，然後拍了拍阿惠的肩膀，又越過去搖了搖小菁的膝蓋。
「醒來。」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很平。「兩個都醒來。」
阿惠先睜眼。她眨了幾下，眼眶還紅紅的，然後用手肘撐起身體，赤裸的上半身從地板上抬起來。她的乳房垂在胸前，乳頭因為清晨的涼意而硬挺。她看了小明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小菁慢了幾秒才睜開眼睛。她從小明的肩膀上抬起頭，臉頰上印著他鎖骨的紅印。她先是茫然地看著茶几上的檯燈，然後才對焦到小明臉上。
奶奶被動靜吵醒了，打了個大哈欠，嘴巴張得很大，舌頭都看得見。她翻身仰躺在地板上，兩腿打開，陰毛上乾掉的精液結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硬塊。「幾點了？」她問，沒人要回答她。
小明等她們三個都坐起來，才開口。
「我改主意了。」他說，語氣跟昨晚宣佈要她們搬過來時一樣平靜，一樣沒有商量餘地。「阿惠跟小菁不用搬過來。」
客廳突然變得很安靜。檯燈的嗡嗡聲又出現了，細細的，像蚊子在耳邊飛。
阿惠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肉裡。她沒有低頭，還是直直看著小明。「為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的圈子。」小明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視線從阿惠掃到小菁，再掃回來。「這裡不是監獄，不是牢籠。這裡是隨時可以來的地方——來做愛、來高潮、來噴尿、來把衣服丟滿整片地板。但走出那扇門，妳們有妳們的日子要過。」
小菁低下頭，開始捏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被她捏得發白，一根一根輪流捏過去，像在數什麼東西。
阿惠沒有低頭。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看著小明的眼神不像昨晚在騎樓那時候那麼脆弱了。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問：「那規矩呢？」
「無套內射不變。」小明說，完全沒有猶豫。「妳們來，就是無套內射。不管是一個人來還是兩個人一起來，規矩都一樣。」
他停了一下，視線轉向奶奶，再轉向我，然後回到阿惠臉上。「還有一件事。」
阿惠的下巴收緊了。
「如果妳們有想帶來的朋友，」小明說，「或者是親戚，這裡也歡迎。」
奶奶又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比剛剛還大。她搔了搔自己的陰毛，乾掉的精液屑屑掉在地板上。「很好啊，」她說，聲音還含著睡意，「人多熱鬧。」
小菁的手指停在無名指上，捏住，不放。她的臉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害羞，是那種腦袋裡有很多話卻一句都講不出來的脹紅。
阿惠抬起頭，直視小明。她的睫毛現在完全乾了，眼眶的水光也收了。她看著他的方式跟昨晚不一樣——昨晚在騎樓，她像在確認什麼，像在找一個理由。現在她不是。她是在看他有沒有在說謊。
「你確定嗎。」她說。這不是問句，是確認句。
「確定。」小明說，沒有閃避，也沒有多解釋。
阿惠點了一下頭，很輕，幾乎看不出來。然後她從地板上站起來，赤裸的腳踩在散落的衣物之間。她的窄裙還在茶几底下，她彎腰去撿的時候，乳房垂下來，乳頭碰到膝蓋。她把窄裙抖了抖，套回去，拉鍊從腰際拉到臀側，動作不快，但很穩。
小菁看著阿惠穿衣服，自己也站起來。她的白洋裝堆在沙發腳邊，她撿起來的時候手在抖，但還是找到了領口，從頭套下去。洋裝的下擺卡在她的大腿根，她拉了幾下才拉順。
奶奶從地板上坐起來，抓了抓頭髮，找到自己的棉褲。她把褲子翻過來，拍掉上面的灰塵，一腳踩進去，另一腳再踩進去。她的家居服上衣還翻在胸口，她順手拉下來，蓋住肚子和乳房。
小明站起來，撿起他的四角褲和短褲，一件一件穿上。他的動作很俐落，沒有多餘的停頓。
我從地板上撐起身體，找到我的牛仔褲。褲子還翻在鞋櫃旁邊，布料上沾了一小塊灰塵。我拍掉灰塵，穿上去，扣上釦子。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線斜斜切過客廳地板，剛好照在茶几底下的兩本媽媽手冊上。粉紅色的封面在光線裡亮了一下，然後光線移開，又暗下去。
阿惠穿好窄裙，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著那兩本媽媽手冊。她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小明。
「下次什麼時候。」她問。
「隨時。」小明說。「傳訊息就好。」
阿惠點了一下頭，這次比剛剛用力一點。她走向門口，經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不是敵意，也不是同情，是那種女人之間才懂的確認——妳也在這裡，妳也留著，妳也選擇了。
我對她點了一下頭。
阿惠拉開門，走出去。小菁跟在後面，經過小明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但她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抬頭。她的白洋裝消失在門外，腳步聲輕輕的，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下。
奶奶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兩本媽媽手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她把一本遞給我，另一本自己拿著。
小明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整個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晃晃的。地板上還留著幾灘乾掉的液體痕跡，在光線下反著淡淡的光。
「今天幾號？」他問。
奶奶翻開媽媽手冊，看了一眼。「下禮拜要產檢。」
小明轉過身，背著光，臉上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聲音很輕。「好。」
他把窗簾整個拉開，陽光把他赤裸的上半身照出一層金色的輪廓。窗外有鳥在叫，巷口傳來機車發動的聲音，賣早餐的攤販在吆喝。
客廳裡精液和尿的味道還沒散，但晨光一照進來，聞起來就淡了一點。
奶奶打了個噴嚏。